赵无眠根本理都没理他这些手下。

  他心里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机缘没了。

  时间法则啊!那可是天大的机缘!

  居然被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家伙截胡了。

  他不甘心。

  司辰看着赵无眠那副“笑眯眯但心里在滴血”的表情,忽然笑了。

  然后他说了一句除了赵无眠之外,所有人都听不懂的话。

  “赵道友。”

  “你要试试?”

  赵无眠心头一凛,下意识对上司辰的眼睛。

  只那么一眼。

  赵无眠觉得自己的神魂像被丢进了无底深渊,疯狂下坠!

  他几乎是本能地猛退半步,仙王境的修为全力运转,才勉强稳住心神,切断了对视。

  冷汗“唰”地浸透了后背的青袍。

  刚才那是什么?!

  他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

  从一介散修摸爬滚打到仙王,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从来没有哪一刻,像刚才那样……离彻底湮灭那么近!

  这家伙…绝对不是普通仙王!

  赵无眠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惊悸,脸上重新挂起客气的笑容,朝司辰拱了拱手:

  “道友说笑了。”

  “在下不过是过来看看..”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心里已经在疯狂骂娘了。

  失策!

  大失策!

  赵无眠能活到现在,能从一个毫无背景的散修混成仙王,靠的是什么?

  是天赋吗?

  比他天赋高的多的是。

  是神通、圣体吗?

  他一介散修,能有什么大神通?

  是机缘吗?

  机缘他确实遇到过几次,可每次都是小心翼翼。

  他能活到现在,靠的就一个字

  苟。

  否则他一个仙王也不会观察了三个月都不敢进来。

  打不过的绝对不打,看不清的绝对不碰,有风险的绝对不沾。

  苟不住就跑,跑不掉就装死,装死都不行…

  那就认怂认到对方不好意思杀他为止。

  反正活得久才是硬道理。

  当年同辈那些惊才绝艳的天骄,现在坟头都不长草了吧?

  而他赵无眠,还能站在这儿,笑眯眯地跟人打招呼。

  这,就是他的道!

  眼下的局面,便是属于“极可能打不过”的范畴。

  风险太大了!

  想到这儿,赵无眠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堆起那副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朝司辰拱了拱手:

  “在下是过来看看...”

  “有什么能帮到道友的地方...”

  机缘虽好,但有命更重要。

  跪在地上的真仙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赵仙王…这么好说话?

  这态度...好的过分了吧?

  司辰也有些意外,随后点了点头:“赵道友通透。”

  “此间事了,我们这便告辞。”

  “道友请便。”赵无眠侧身让路,姿态放得极低。

  灰灰早就等不及了,甩着尾巴“哒哒哒”跑到前面带路。

  谢长生拎着那袋仙晶,洛红衣抱着琴,三人一驴就这么在数十名真仙、一位仙王的注视下,腾空而起。

  赵无眠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天际,脸上的笑容才一点点淡下去。

  “仙王,那几人…”黑袍老者小心翼翼地问。

  “闭嘴。”

  赵无眠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眼神冷得像冰:“今日之事,谁敢外传半个字,本座灭他全族。”

  所有真仙齐刷刷打了个寒颤,把头埋得更低:“遵命!”

  赵无眠又看了一眼矿场方向,摇摇头,身形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算了。

  这破地方,他再也不会来了。

  苟住,才能长生。

  这是他几万年来的人生信条。

  这次也不例外。

  ....................

  高空之上。

  司辰一挥手,那艘墨玉星舟便凭空浮现,悬停在云层之间。

  谢长生抬头看着这玩意儿,眼睛都直了。

  “司兄…”

  谢长生指了指星舟:“你这是…又在哪儿‘助人为乐’,顺手帮别人储物戒减负了?”

  司辰有些无语,怎么长生兄也这么说?

  洛红衣憋着笑,小声提醒:“别人送的。”

  谢长生此时心里已经勾勒出一幅画面....

  司辰站在星空里,对面是一群瑟瑟发抖的修士,他平静地说:“道友,借星舟一用。”

  对方哭着说:“上仙请便!请便!”

  想到这儿,谢长生竖起大拇指:“司兄,讲究。”

  司辰:“.....”

  你这大拇指是什么意思?

  灰灰可不管这些,它已经熟门熟路地挤到星舟门前,抬起前蹄“咚咚”踹了两下。

  “嗯啊!”

  快开门,本驴要回家了!

  然后它便第一个冲了进去,四蹄撒欢地扑向厅堂中央那张雪白绒毛的软垫,舒舒服服地趴下。

  最后从旁边小几上叼起一颗灵果,眯着眼啃了起来。

  那副“爷到家了”的做派,熟练得让谢长生都看愣了。

  洛红衣也轻车熟路地走到自己的“专属软榻”边踢掉鞋子,侧身躺下,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谢长生看了看手里装着工钱的破布袋,又摸了摸自己这身焦黑道袍和爆炸头。

  再对比这一人一驴,一时间觉得有些不真实。

  “发什么呆?”司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谢长生这才回过神,拎着布袋走了进去。

  司辰随手一挥,厅中央的玉桌上便摆满了灵膳珍馐。

  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谢长生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饿了这么久,他哪见过这个?

  他也没客气,几步冲到桌边坐下,抓起一只烤得金黄的灵禽腿就啃。

  “谢道兄,你这吃相...”洛红衣掩嘴轻笑。

  司辰给他倒了杯灵酒,推到他手边。

  三人一驴围坐一桌,气氛终于松弛下来。

  就像回到了在东域时,几个人凑在一起吃饭喝酒的日子。

  好半天,谢长生才终于放慢了速度,打了个饱嗝。

  “舒服…”

  他靠在椅背上,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

  然后又观察起这艘星舟来:“司兄,你这几个月…过得也挺精彩啊。”

  司辰笑了笑,目光转向洛红衣:“洛仙子的经历也不简单。”

  洛红衣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司辰下一句就是:“她在仙界摆摊卖功法,得了个名号…”

  “碎蛋仙子...”

  谢长生一口酒差点喷出来。

  他转头看向洛红衣,眼神里写满了“你还有这本事?”

  洛红衣脸一红,瞪了司辰一眼:“司辰道兄!”

  司辰从善如流地闭嘴,眼里却带着笑意。

  谢长生看着洛红衣那副又羞又恼的模样,又看了看司辰,最后蹦出来一句:“很厉害。”

  “谢长生!”

  洛红衣抄起桌上一个灵果就砸了过去。

  谢长生伸手接住,嘿嘿一笑,塞进嘴里。

  司辰举起酒杯,看向两人一驴:“不管怎么样,又聚在一起了。”

  谢长生和洛红衣也举起杯。

  灰灰也把自己的小碟子往前推了推,表示参与。

  三人一驴,酒杯轻碰。

  洛红衣看着司辰,看着他那双盛着星海般平静包容的眼睛,心里暖融融的,眼里也亮晶晶的。

  谢长生也看着司辰,心里那点因为循环而产生的戾气,不知不觉就散了。

  有些人就是这样,不用多说什么,只要他在,你就觉得安心。

  酒入喉,暖意蔓延。

  谢长生放下酒杯,看着桌上摇曳的烛火,忽然问:“其他人…有消息吗?”

  司辰三叔是正儿八经的正牌飞升者,按照仙界对飞升者的态度,完全不用担心。

  而像他们这样的,就不一定了。

  司辰感应了一下:“印记都还在,都活着。”

  谢长生想了想:“宋迟那性子,到哪儿都得摆造型,我担心他容易惹事。”

  洛红衣点了点头:“黑山和赤风心思单纯,在仙界这种地方,也容易吃亏。”

  “红豆更不用说,那么小一只,万一被人抓去当灵宠…”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

  至于和周衍...

  他们对视一眼。

  那家伙脑子最好使,应该...不会有事吧?

  ..................

  与此同时。

  仙界另一片星域,慕容府后花园。

  周衍看着堵在面前、面无表情的王嬷嬷,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抬手指了指天上那轮又大又圆的明月,干巴巴地说:

  “那个...王嬷嬷,我说我是出来赏月的…”

  “你信嘛?”

  很快,周衍便得到了对方的答复。

  答复是一套捆仙绳五花大绑。

  他绝望的闭上了双眼。

  老谢!

  司兄!

  二宋!

  你们他娘的再不来…

  兄弟我…真要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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