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丽正殿。

  一个苍老而激昂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不休,如同苍蝇一般,嗡嗡作响。

  “殿下!魏王已然退让,此乃陛下圣明,为您扫清障碍!您正该趁此良机,勤勉政事,联络朝臣,以固储位!为何反倒终日在此安坐,不理外事?您这般懈怠,岂不辜负了陛下的一片苦心!”

  说话的,正是东宫左庶子,张玄素。

  他须发花白,满脸的褶子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唾沫星子横飞,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李承乾端坐于上首,面无表情,只是端着茶盏,轻轻拨弄着浮沫。

  可那微微颤抖的手指,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烦!

  太烦了!

  这老东西,从一大早就开始在他耳边念叨,已经整整一个时辰了!

  终于,当张玄素又一次提到“陛下苦心”时,李承乾心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砰!”

  一声巨响!

  他猛地将手中的茶盏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够了!”

  李承乾霍然起身,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张玄素。

  那眼神,仿佛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猛兽。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孤面前指手画脚?!”

  他一步上前,毫不犹豫地一脚踹在面前的紫檀木长案上!

  “哐当——”

  沉重的长案被整个踹翻,上面的笔墨纸砚、珍玩摆件散落一地,一片狼藉。

  “给孤闭嘴!”

  李承乾的怒吼,震得整个大殿都嗡嗡作响。

  他指着殿外,一字一顿地喝道:“来人!”

  几个侍立在殿外的内侍闻声,连忙冲了进来,看到殿内的景象,吓得脸色煞白,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地。

  李承乾却看也不看他们,只是用那双满是杀机的眼睛,盯着被他气势所慑,一时间愣在原地的张玄素。

  张玄素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心脏一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太子的眼神……太可怕了。

  那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暴戾与杀意!

  但他毕竟是浸淫朝堂多年的老臣,短暂的恐惧过后,一股文人的傲骨与愤怒涌上心头。

  “殿下!”他挺直了腰杆,声色俱厉地反驳道,“老臣乃陛下亲命的东宫左庶子,更是殿下的老师!职责所在,便是匡正殿下言行!”

  “殿下要杀我?好啊!”张玄素仿佛豁出去了,脖子一梗,“杀了老臣,史书会如何记载?天下士子会如何看待殿下?您这太子之位,还坐得稳吗!”

  他笃定,李承乾不敢杀他!

  杀一个奉旨进谏的老师,这罪名,就算是太子也担不起!

  李承乾看着他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忽然笑了。

  那笑容,冰冷而讥诮。

  杀你?

  脏了孤的手。

  “蒋瓛。”他淡淡地开口。

  一道鬼魅般的身影,无声无息地从殿内屏风后闪出,单膝跪地。

  “臣在。”

  正是锦衣卫指挥使,蒋瓛。

  “把他,”李承乾抬起下巴,指了指兀自昂首挺胸的张玄素,“给孤……扔出去。”

  “扔”这个字,他说得极重。

  蒋瓛没有丝毫犹豫:“遵命。”

  他起身,带着两个同样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径直走向张玄素。

  张玄素彻底懵了。

  他不怕李承乾杀他,却没想到李承乾会用这种方式来羞辱他!

  “李承乾!你……你敢!”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承乾的鼻子怒骂,“老夫是朝廷命官!你如此折辱于我,就不怕天下人的唾沫星子淹死你吗!”

  “你就不怕陛下怪罪吗!老臣是奉了陛下的旨意……”

  话未说完,他自己先顿住了。

  而李承乾的眼神,也在听到“陛下的旨意”这几个字时,瞬间变得无比深沉。

  原来如此。

  原来根子,在这里。

  好啊。

  真是他的好父皇啊!

  先是纵容魏王李泰与自己相争,把自己当成磨刀石。

  现在看李泰这把刀太利了,就一脚踢开,扶持起老九李治,继续玩他那套制衡之术。

  这还不够,竟然还派这么个老顽固来自己面前嗡嗡叫,名为进谏,实为监视和恶心自己!

  父慈子孝?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李承乾心中的怒火,瞬间从针对张玄素,转移到了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身上。

  “还愣着干什么?”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拖出去!”

  “是!”

  蒋瓛不再客气,直接一挥手,两个锦衣卫左右架起张玄素,就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将他朝殿外拖去。

  “李承乾!你这是抗旨!你这是大逆不道!!”

  张玄素的叫骂声越来越远,直至彻底消失。

  大殿内,终于恢复了死寂。

  一片狼藉的地面,仿佛在诉说着刚才那场风波。

  李承乾站在原地,胸口依旧在剧烈地起伏,眼中的怒火却渐渐被一种彻骨的冰冷所取代。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殿下,盛怒之下,勿做决断。”

  一个身穿儒服,面容清瘦,眼神却异常明亮的中年文士,从另一侧的屏风后缓缓走出。

  正是李善长。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思绪,转身,对着来人微微颔首。

  “善长先生。”

  他缓缓走回上首,看着满地狼藉,索性直接在台阶上坐了下来,神情中带着一丝疲惫与决绝。

  “先生,你说……”

  他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李善长。

  “若是孤,效仿父皇当年,行玄武门之事,有几成把握?”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李善长的心头猛地一跳,但脸上却依旧保持着镇定。

  他知道,太子殿下这是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吟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殿下,万万不可。”

  “为何?”李承乾追问。

  “其一,锦衣卫已现于人前,我等已失先机之利。父皇……陛下他,必然早有防备。”

  李善长条理清晰地分析道:“其二,长安城乃京畿重地,单是拱卫皇城的左右十二卫,皆是百战精锐,人数数万。仅凭我们手中这点锦衣卫,无异于以卵击石。”

  “其三,即便立刻传信,召岳飞将军与徐骁将军率背嵬军、大雪龙骑回援。远水不解近渴,等大军赶到,一切早已尘埃落定。若强行攻城,旷日持久,届时关中府兵四面合围,我等将成瓮中之鳖,再无翻身之日。”

  李承乾的脸色,随着李善长的分析,一分分地沉了下去。

  这些,他何尝不知。

  只是被逼到绝路,心有不甘罢了。

  “最重要的一点,是其四。”李善长的声音变得格外郑重,“殿下乃大唐太子,是国之储君。而陛下,是您的父亲。”

  “以子伐父,名不正,言不顺。此乃天下至不孝之举,届时,天下人非但不会追随殿下,反而会群起而攻之。殿下将失尽人心,万劫不复!”

  “父皇当年,尚有建成、元吉之逼迫。可殿下您……没有理由。”

  一番话,如同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下,让李承乾彻底冷静了下来。

  是啊。

  他没有理由。

  在天下人眼中,李世民是圣君,他是太子,父子和睦,国泰民安。

  他若起兵,就是叛逆。

  李承乾颓然地靠在身后的柱子上,眼神空洞。

  “那……就只能这么一直等下去?”

  “为今之计,仍是按原定方略,徐徐图之,积蓄力量,静待天时。”李善长安慰道。

  他又补充了一句:“殿下宽心。陛下对殿下,终究尚有父子之情。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废黜储位,性命当可无虞。这,便是我们的底线,也是殿下最大的倚仗。”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大唐:要废我太子身?请父皇殡天,大唐:要废我太子身?请父皇殡天最新章节,大唐:要废我太子身?请父皇殡天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