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妈第三天,恋晴终于能正常下床走路了。

  前两天她几乎是被江寒伺候着度过的。红糖姜茶随时在手边,热水袋随时更换,三餐端到床边,连上厕所他都扶着。那细致程度,比月子中心照顾得还周到。

  “寒寒,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她窝在床上,看着他忙进忙出的背影,心里甜滋滋的。

  江寒头也不回:“惯坏了也是我的。”

  恋晴心里暖暖的,能化开冰。

  第三天早上,她终于能回学校上课了。

  “恋晴!”李薇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挽住她的胳膊,“你可算回来了!这两天干嘛去了?也不回消息。”

  “那个……身体不舒服。”恋晴含糊道。

  “哦——”李薇拖长声音,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是哪种不舒服呀?”

  张恋晴脸一红:“就是女生那种不舒服!”

  李薇笑了:“行行行,不逗你了。对了,中午一起吃饭?叫上你家小学弟。”

  张恋晴看了看时间:“行,他这会儿应该下课了,咱们过去找他。”

  ---

  十一点五十,两个人有说有笑地往江寒的教学楼走。

  “恋晴,你家江寒这几天有没有好好表现?”李薇八卦道。

  “特别好,我三餐都是在床上吃的,洗脸洗脚我手都没动,都还……”

  话没说完,她停住了,李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教学楼门口,五六个女生正围着一个人。那个人高高瘦瘦的,正低头说着什么,女生们围着他,笑得花枝乱颤。

  江寒.........

  张恋晴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

  李薇看看那边,又看看她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那个……恋晴,可能是在说正事……”

  张恋晴没说话,慢慢走过去,脚步轻得像猫。

  走近了,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江寒,那咱们班这周末的团建到底去哪儿啊?”

  “对对对,你定个地方呗,我们都听你的!”

  “你别光说安排,也得参与嘛,跟我们一起去!”

  江寒的声音平静:“地点还在看,你们有什么想法可以提。我可能去不了,周末有事。”

  “啊?什么事比班级团建还重要?”

  “就是就是,你也得去嘛!”

  江寒正要说什么,忽然感觉到背后一凉,他慢慢转过头。

  五米之外,张恋晴正站在那儿。

  她穿着那件他喜欢的浅粉色开衫,长发披散,脸上带着笑。那个笑容,温柔极,明媚极了。

  江寒的瞳孔,微微放大,他太熟悉这个笑容了。

  每天晚上,当她用这种笑容看着他的时候,就意味着他今晚别想睡了。

  每天早上,当她用这种笑容看着他的时候,就意味着晨练要来了。

  每次他做了什么让她不高兴的事,她用这种笑容看着他的时候——就意味着他要倒霉了。

  而现在她正用这种笑容看着他,江寒的腿,软了一下。

  “恋晴!”他几乎是本能地快步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张恋晴歪着头看他,笑容不变:“来接你吃饭呀,怎么打扰你们了?”

  “没有没有!”江寒连忙摆手,“她们就是来问班级活动的,辅导员让我负责安排,她们过来问细节。”

  那几个女生也反应过来,看到张恋晴,都愣了一下。

  “哇,这就是嫂子吧?”

  “好漂亮啊!”

  “江寒你女朋友这么好看,难怪平时都不看别的女生!”

  张恋晴笑着冲她们点点头,然后很自然地挽住江寒的手臂。

  “那你们聊完了吗?可以吃饭了吗?”

  “聊完了聊完了。”江寒说,那几个女生也识趣地散了。

  李薇在旁边看着,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凑到江寒耳边小声说:“小学弟,注意身体呀。”

  江寒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李薇已经笑着走开了。

  ---

  食堂里,三个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张恋晴全程挽着江寒的手臂,连打饭都没松开。江寒只能单手端着托盘,艰难地把菜放到桌上。

  吃饭的时候,她也没松开,右手拿筷子,左手挽着他。

  江寒用左手吃饭,笨拙得像刚学会用筷子的小孩。

  李薇看着这一幕,憋笑憋得肩膀直抖:“恋晴,你这是打算把江寒焊在你身上?”

  张恋晴笑了笑:“舍不得松开。”

  江寒低头吃饭头都不敢抬,她那个笑容一直没变过。

  吃完饭,张恋晴终于松开了手。

  “寒寒,下午我回家一趟,把土特产送回去。”

  江寒点点头:“我下午和晚上都有课,就不送你回去了。”

  “没事。”她站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晚上早点休息。”

  然后她看向李薇,笑得灿烂:“走啦!”

  两个人消失在食堂门口,江寒还坐在那儿,摸了摸被亲过的脸。总觉得有什么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

  晚课,江寒上得心不在焉,脑海里反复浮现那个笑容。

  下课铃响,他收拾东西,王鹏凑过来。

  “寒子,晚上没事了吧?”

  “没有。”

  “走,一起去洗脚按摩!”王鹏揉着肩膀,“下午打了场球,全身酸痛,得去放松放松。”

  江寒犹豫了一下,他其实也挺累的。这几天照顾张恋晴,晚上睡不好,白天上课,腰酸背痛。

  “行。”他说。

  陈博和李锐也加入,四个人出了校门,熟门熟路地找到那家常去的足疗店。

  “四位男宾,里边请——”前台小妹热情地招呼。

  换了鞋,进了包间,四个人在躺椅上躺下。

  “四位需要什么服务?”一个领班模样的女人走过来,“咱们这有足疗、按摩、采耳……”

  “足疗加按摩。”王鹏说,“对了,要点年轻的妹子啊,手劲大的不要。”

  领班笑了:“行,给您安排。”

  很快,四个年轻的女技师端着水盆走进来。都是二十出头的姑娘,穿着统一的制服,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江寒愣了一下,他从来没点过年轻的,之前来都是随便安排,男女都行。

  但今天……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王鹏,那家伙已经躺好,一脸享受。

  算了,来都来了。

  一个扎着马尾的姑娘走到江寒旁边,蹲下,把他的脚放进水盆里。

  “先生,水温合适吗?”

  “……合适。”

  姑娘开始给他洗脚,手法轻柔,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笑一笑。

  江寒浑身不自在,他又想起了恋晴那个笑容。他悄悄往旁边挪了挪,和那姑娘保持距离。

  王鹏在旁边看到了,忍不住笑:“儿子,你这么紧张干嘛?人家又不会吃了你。”

  那姑娘也笑了:“先生是第一次来吗?放松点,我们就是正规按摩。”

  江寒尴尬地“嗯”了一声,按摩开始了。

  姑娘的手在他小腿上按着,力道适中,确实很舒服。她一边按一边和他聊天,问他是哪个学校的,学什么专业,有没有女朋友。

  江寒简短地回答着,尽量不接话茬。

  突然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恋晴。

  他的心,咯噔一下。接起来,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寒寒,在干嘛呢?”

  江寒看了一眼旁边的女技师,又看了一眼正在被按摩的脚,咽了口唾沫。

  “那个……和室友出来洗脚按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她的声音响起,依然温柔:“哦,洗脚呀,那你们好好放松。”

  江寒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就被挂了,他愣愣地看着手机屏幕。

  然后,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屏幕上,张恋晴的脸出现了。

  她应该是刚洗完澡,穿着那件浅粉色的睡裙,头发还有点湿,披散在肩上。

  她的目光,越过屏幕,落在他身后,然后慢慢移到他的脸上。

  笑容,又是那个笑容。

  “寒寒,室友都在呀?”

  江寒僵硬地点点头,她把手机转了一圈,让摄像头扫过房间。

  “你看,我在家呢。刚洗完澡,准备睡了。”

  然后她转回来,看着他,笑容不变。

  “你那边也挺热闹的,那你们好好放松,早点回去休息。”

  江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她已经挂了。

  包间里安静了一秒。

  王鹏凑过来:“儿子,学姐查岗啊?”

  “……嗯。”

  “挺贤惠的嘛,还让你好好放松。”

  陈博:“确实,知道你和室友出来,还叮嘱你早点回去,好老婆。”

  李锐默默点头。

  江寒看着黑掉的屏幕,心里那种不安越来越强烈。

  贤惠?

  她?

  他想起那个笑容,想起每次她这样笑之后发生的事,他忽然想立刻回去。

  但脚还被那姑娘按着,他只能躺在那儿,任由她按着,心里七上八下。

  ---

  与此同时,别墅。

  恋晴把手机扔到床上,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

  江寒、洗脚按摩、女技师。

  视频里她看到那个蹲在他旁边、穿着制服的姑娘。虽然只是背影,但她看得清清楚楚。

  很年轻,还离他那么近。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打开备忘录,又新建一条:

  「洗脚按摩。女技师。年轻。离他很近。」

  然后盯着那条记录,慢慢笑了,那个笑容,比刚才视频里的更灿烂,也更危险。

  江寒!等你回来了,等她姨妈走了。

  我们好好算账。

  ---

  晚上十点,江寒回到宿舍,洗完澡躺在床上,他给张恋晴发了条消息:

  「睡了吗?」

  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

  「我回宿舍了。」

  还是没有回复。

  他握着手机,盯着屏幕,心里七上八下。

  应该……没事吧?就是洗个脚而已,正规的,室友都在。

  她那么通情达理……

  但江寒又想起她最后那个笑容。

  通情达理?他忽然不敢往下想了。

  手机屏幕亮了。

  恋晴回复了:「准备睡了。晚安。」

  连个表情都没有,江寒盯着那四个字,盯了很久,然后回复:「晚安。」

  发完他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那个笑容。

  江寒开始跪在床上祈祷,祈祷她的姨妈多待几天。

  至少,让他多活几天。

  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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