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宝双臂搂紧柳依依脖颈,

  “奶宝不离开娘。”

  柳依依吻了下孩子的头发。

  她又让孩子为她担心了。

  “柳依依背十二时辰,你是不是背不下来。”

  柳依依瞥了眼顾寒,

  “子丑寅卯辰巳午……”

  顾寒不耐烦,

  “未申酉戌亥!柳依依,腾云道人何时离府?”

  柳依依仰头望天,

  “午时……”

  “未时一刻。”

  孔戴春答到。

  他特意问了门房,这个时间不会错,腾云道人没有嫌疑。

  那时,李勉还未死。

  李勉出了府,至于去见了谁,他的副将说不便相告。

  孔戴春可以肯定,李勉是回来后,死在房中,便未再在追问。

  顾寒负手而立趾高气扬,

  “柳依依,腾云道离开后,你去了何处?”

  柳依依不假思索,

  “奶宝困得抬不起头,当然是抱回房间睡觉了。”

  “睡了多久?”

  顾寒挑眉,憋不住勾起唇角,一脸得意。

  柳依依白了他一眼,心道顾寒傻了,都比旁人聪慧。

  一屋子蠢蛋!

  “没多久,也就一刻钟?我记不清了!丫鬟进来送牛乳和米糕。我看米糕热乎乎,想问奶宝吃不吃。我走到床边,看他早醒了,瞪着眼睛不说话。我就知道……”

  “奶宝尿床了。”

  奶宝小脸贴了下柳依依,

  “娘亲吼奶宝,丫鬟姐姐听到,叫人进来收拾。”

  “娘亲抱奶宝吃米糕,怕奶宝冻屁股就把奶宝放在榻上的新褥子上,坐着。”

  “可是奶宝还没尿完,吃米糕堵住嘴,忘记告诉娘……”

  柳依依一脸埋怨,

  “他把新褥子给尿了。竹兰说我们房间只有这些铺盖,我没法子,抱孩子来顾寒房间将就一下。”

  “哎呀!你说的不是重点!”

  顾寒着急,

  “追风,李勉死后,你得知消息,何时来通知我的?”

  追风一拍大腿,

  “哎呀!还得是少主你!属下申时初,跑进了您的房间。”

  “您和柳依依在给奶宝洗澡。小厮说柳依依给娃娃洗个澡,要洗一个时辰,没见过这么蠢的娘们。只有脸蛋漂亮,啥用没有。”

  柳依依听得火大,

  “哪儿有一个时辰?哪个小厮说的?就是你追风!就是你说的。”

  追风抬起手掌,

  “我发誓,不是我,但我真服了你。柳依依,你到少将军房间时,也就是未时二刻!申时初?你咋想的!”

  “申时初,是我,我进来的时候是申时初。这事儿闹的!你差点成断头鬼,你知道吗?”

  柳依依装作恍然大悟,

  “呀!好像是!我……我记差了……不对,孔大人,丫鬟没告诉你吗?”

  “你断案,询问证人……不是要一个人和另一个人的话要对上,才行吗?当时,帮我打扫房间的丫鬟,大概三四个,她们没告诉你吗?”

  “她们帮我打扫房间的时候,大概是未时三刻,也兴许更早些,我真的记不清了。”

  孔戴春连忙命人喊来三个丫鬟。

  竹兰说:

  “奴婢来送米糕,看着柳姑娘端进房后。我站在门外跟春月,秋娥说了两句话。后来,奶宝小少爷尿床,柳姑娘数落孩子。我们三个就都进房间,帮忙收拾。”

  “春月将新褥子放在了榻上,柳姑娘心疼孩子,怕孩子硌屁股,便将奶宝小少爷放在了新褥子上……”

  春月抢着说:

  “谁知道奶宝小少爷又尿了!将军府住的人多,青城要什么没什么,真的没有多余的被褥。柳姑娘生气了,以为我估计难为她。抱着孩子就要去找侯夫人,嘿嘿,我想找侯夫人不如找奶宝爹……”

  秋娥抬手一巴掌打在春月手臂上,

  “你别胡咧咧。孔大人明鉴,我们护送柳姑娘来清风院,是怕她不认路。奴婢可以给柳姑娘作证,她不是借机勾引少将军。是奶宝小少爷,他不让我们给他洗澡,说……女人不能看他……”

  孔戴春耐着性子听完,他不能再出差错了。

  “你们进房间打扫是何时?到清风院是何时?”

  竹兰想了想,

  “米糕是未时二刻出锅,出锅后,我就端来了。奶宝小少爷特别喜欢我做的米糕。他叫奴婢……米糕仙子……”

  “米糕仙子竹姐姐!”

  奶宝挥舞着小胖手跟竹兰打招呼。

  竹兰笑得喜滋滋。

  孔戴春又找来监视顾寒的探子。

  探子回禀,柳依依抱着孩子带着丫鬟,未时三刻进了清风院。

  清风院离李勉住的东院距离远,中间隔着花园,还有一片竹林,至少需要一刻钟的路程。

  柳依依没有作案时间。

  孔戴春有些恼火,他质问丫鬟,

  “刚才询问你们,你们为何不说清楚?”

  竹兰三人皆是镇北侯夫人身边的一等丫鬟。

  她们时常能陪镇北侯夫人进宫拜见太后,见过大世面,面对孔戴春一个四品官的质问,竹兰沉下脸,

  “大人的手下只询问奴婢几人,未时三刻在何处?谁能作证?”

  “奴婢们在柳姑娘房里打扫,后又浆洗衣服,的确未与柳姑娘在一处。奴婢所言属实。”

  “大人的手下并未问奴婢们,柳姑娘在何处?”

  “奴婢们并不知道,少说一句话,会连累柳姑娘!”

  春月急忙插嘴,

  “是呀!谁能想到孔大人会怀疑柳姑娘?真是笑话!柳姑娘柔风细柳,风一吹便倒了,谁能怀疑她。她只是脾气不好罢了……”

  秋月忙捂住她的嘴,

  “柳姑娘,你别见怪,我们几个真没冤枉你……不是,不是,是他们没问,哎呀,我们不知道少说一句会连累你被怀疑。”

  奶宝挥舞着拳头,

  “不跟你们好了!你们欺负我娘!”

  竹兰忙赔不是,

  “没有,没有,我的亲亲奶宝小少爷。”

  “奶宝小祖宗,不要不理我们呀!”

  “柳姑娘,真的对不住!少将军,这儿事不怪我们!”

  三个丫鬟忙着向柳依依赔不是。

  孔戴春涨红脸,

  “是本官的疏忽,柳姑娘,对不住。”

  “顾少将军得罪了!”

  他弯腰作揖态度诚恳。

  柳依依福身回礼,客气了两句,

  “也怪我,怪我记错时辰。孔大人对不住。”

  孔戴春羞愧不已。

  柳依依脖颈传来潮湿温热的气息,不一会儿便湿漉漉,奶宝在她怀里拱了又拱,肩膀一阵一阵。

  她知道奶宝在笑,小家伙居然听明白了。

  没错,她一直在误导孔戴春,故意说错时辰。

  孔戴春为人谨慎小心,又自负。

  柳依依要让孔戴春相信,凶手在未时三刻,在李勉房中,亲手杀了李勉,而后逃走。

  只有孔戴春心中的怀疑被他自己推翻,他才会更信。

  追风得意扬扬,

  “怎么样?孔大人,凶手是张昭,你信了?”

  孔戴春还是不服,

  “张昭没有杀人动机。他跟李将军无仇无怨,甚至未见过面。”

  “非也。”

  顾寒伸出一根手指,在孔戴春眼前晃了又晃,举止夸张,

  “张昭有动机杀李勉。”

  说完负手而立,一脸神气。

  孔戴春佩服顾寒。

  即便顾寒傻了,举止无常,却仍然心细如尘,洞察秋毫,令人敬仰。

  “请顾少将军指教。”

  孔戴春郑重一礼。

  顾寒挺胸抬头,清了清嗓子,

  “嗯,张昭是卖国贼,李将军是朝廷中流砥柱,卖国贼杀忠臣良将何须理由。碰巧,张昭也行刺过在下。”

  柳依依气歪歪了,什么歪理邪说!

  没成想,孔戴春连连点头,

  “少将军说得在理。黑风寨寨主张其修投靠瓦剌,祸国殃民,其罪当诛。”

  “张昭兴许知道李将军要接手青城,借机制造混乱。”

  顾寒附和,

  “兴许。”

  柳依依气疯了,她不是卖国贼!

  义父不是卖国贼!

  她们黑风寨的义士不是卖国贼!

  顾寒!她一准宰了他!

  顾寒又说:

  “孔大人,张昭为何不杀你?孔大人是个弱鸡,更好杀。杀了你,嫁祸李勉,岂不快哉。”

  顾寒唇角微勾,似笑非笑,左脸颊上的梨涡,若隐若现。

  “卖国贼图什么?图名利,图金银?张昭冒死杀李勉图什么?瓦剌已撤兵,黑风寨死伤惨重,四分五裂。青城乱不乱与他有何关联?青城再乱,他也无法东山再起。他何必回来自投罗网。”

  柳依依诧异地看向顾寒,顾寒在为张昭说好话?

  刚才是为了欲扬先抑?

  她拽了拽顾寒的袖子,

  “就是他害你受了伤,害你失忆,你怎么还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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