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帖送回来时,沈家刚开饭。

  客厅没有乔家大,水晶吊灯明晃晃照着,能看清桌角细微的磨损。

  这栋两层小别墅是沈翊公司有了起色后新置的,地段不错,面积够一家四口住。

  装修照着时下流行的轻奢风,亮堂是亮堂,只是刚搬进来不久,好些地方还空着,显得有些冷清。

  李秀兰翻开素白的帖子,看到“宁彩霞”三个字,眼睛亮了亮。

  “是宁家的大小姐!”

  她掩不住喜意,手肘碰了碰旁边的沈建国。

  “我打听过了,宁家最宠的就是这个大女儿,当眼珠子养大的。”

  “彩霞……瞧瞧,名字听着就贵气。”

  沈建国也跟着探头看,脸上堆起笑,心里开始盘算。

  他朝桌对面的儿子扬扬下巴:“阿翊,你公司那个新项目,不是缺一笔资金周转吗?”

  “等宁大小姐过了门,她那嫁妆,现钱、股份,随便漏点出来,说不定就填上了。”

  他咂咂嘴,“到底是百年宁家,底子厚啊。”

  李秀兰连连点头,小心地把婚帖合上。

  “就是这个理。娶妻娶贤,更要娶势。宁大小姐带来的势,就是咱阿翊起飞的东风。”

  她转向一直没怎么吭声的沈翊,语重心长,“儿子,妈知道你现在能耐了,主意大。可妈得提醒你,这位大小姐,听说性子是娇养出来的,难免有点脾气。”

  沈翊舀了勺汤,慢慢喝了口,脸上没什么波澜。

  “知道了,我心里有数。”

  “光有数不行……”

  “我会看着办。”沈翊截住话头。

  李秀兰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下去。儿子翅膀硬了,许多事,他自己有主意。

  “对了,”她想起什么,“这婚帖回来了,得赶紧找个靠谱的大师合一合八字。”

  沈翊“嗯”了一声,算是同意。

  沈建国不乐意道:“花这冤枉钱做什么,二十一世纪了,你怎么这么迷信?”

  李秀兰:“瞧你话说的,这不是迷不迷信的问题,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讨个吉利嘛。”

  正说着,一个佣人端着个没动的餐盘从二楼下来,一脸为难。

  李秀兰皱眉:“小姐还是不肯吃?”

  佣人点头:“敲门不应,就说让我滚。”

  沈建国叹了口气,溺爱道:“这孩子,从小跟她哥亲,一听阿翊要成家,心里别扭,闹脾气呢。随她吧,过两天自己就好了。”

  李秀兰摇头:“天天这么饿着怎么行?我再去劝劝。”

  “我去吧。”沈翊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她听我的。”

  二楼。

  沈翊站在走廊最尽头的房间外,敲了敲紧闭的门。

  里面传来一声娇斥:“滚啊!听不懂人话是不是?说了不吃!端走!”

  “是我。”

  “......”

  随着窸窸窣窣的声响,门锁“咔哒”一声打开。

  一股甜腻的暖香扑面而来,穿着丝绸睡裙的身影扑进他怀里。

  “哥哥……”

  沈清瑶把脸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

  “你别结婚好不好?我不要什么嫂子。”

  她仰起脸,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眼圈和鼻尖红红的,瞧着楚楚可怜:

  “我会乖,我可以出去工作赚钱,帮哥哥的忙……你别娶别人行不行?”

  沈翊低头看她。

  昏暗的光线里,少女柔美的轮廓蒙着一层朦胧的暖色。

  她仰着脸,眼睛湿漉漉地望上来,全是依恋和哀求。

  温软的身体紧紧贴着他,微微发抖。

  他眼底暗了暗,抬手,用略带薄茧的指腹抹掉她颊边的泪。

  “阿瑶说什么傻话,哥哥哪需要你去赚钱。”

  他抚了抚她的长发,满目宠溺:“你永远是哥哥的小公主,哥哥会一直养着你,护着你。”

  “就算将来有人进了这个家,也动摇不了你的位置。”

  “那你发誓,你不会碰她。”

  “我发誓。”

  沈清瑶吸了吸鼻子,嗅着他身上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说好了……哥哥一辈子要最疼我,不能超过嫂子。”

  她小声嘟囔着,占有欲十足。

  沈翊没说话,只是环着她的手臂,无声地收紧了些。

  房间里,暖香浮动,将两人笼罩。

  **

  暮色中的秦宅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沉静、肃穆,挥之不去的冷清气息。

  宅子很大,廊柱深深,庭院里松柏苍翠,修剪得一丝不苟,却没什么生气。

  偶有一两声孩童的清脆的笑声打破沉寂。

  主厅灯火通明,照着满堂厚重的红木家具。

  两边立着比人还高的书柜,空气里浮着书卷气和檀香。

  秦执的嫂子章映雪坐在下首。

  一身月白旗袍,贴着清瘦的身子。

  三十出头了,保养得宜,面容依旧清婉。

  细长的柳叶眉,小巧的鼻,没涂口脂,天生唇色红润透亮。

  头发在脑后松松盘了个低髻,鬓边别了朵小白花。

  ——那是为她丈夫戴的。

  五年前那场空难后,除了夜里睡觉,这花没离过身。

  章映雪手里拿着已签好女方名字的烫金婚帖,仔细观看上面附着的八字。

  片刻后,眉眼舒展。

  “很好,采薇小姐的八字福泽深厚,与你是正缘。”

  “命盘上看,虽有些小波折,但夫妻宫稳当,互补互旺,能相伴一生、恩爱到老。”

  秦执穿着一身墨色中式衬衫,背脊挺直地坐在轮椅上,盖着薄毯,双手交叠置于膝上。

  闻言,他没什么表情,目光涣散地投向窗外黑沉沉的庭院。

  “嫂子别太信这些,玄学之事,当不得真。”

  “有些事,宁可信其有。我之前悄悄合过你和宁家大小姐的八字。”

  章映雪轻轻摇头,鬓边的花朵随着动作微颤:

  “那位大小姐的命格与你是有些相冲的。强求在一起,只怕双方都煎熬,难得善终。”

  秦执牵了下嘴角,没什么笑意,“不合便不合吧。只要肯嫁进秦家,我秦执总不会亏待她。”

  “但是。”

  他目光转向窗外。

  庭院里,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蹲在地上,拿根树枝,专心致志地画着什么。

  “她嫁进来,该她的体面,一分不会少。至于旁的我许诺不了她……秦家往后,终究是昭儿的。”

  章映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望着儿子小小的背影,眼神柔软下来。

  “那你就错了。”

  她摇摇头,语气温和,“小昭未必就想当什么总裁,继承家业。”

  “他现在啊,最大的梦想是当个画家,把他幼儿园所有小朋友都画下来。你能逼他吗?”

  她看向秦执:“孩子有孩子的福气,我们大人,也该有自己的人生。那场事故……不是你的错。大哥不会怪你,我,更没有资格怪你。”

  “我心意已决。”

  秦执截断她的话,声音没什么起伏,“我不会留后。这家业本是大哥挣下的,也该由他的血脉接着。”

  章映雪知道一时拗不过他,叹了口气。

  “我坚持要你娶亲,不只是为留后。我是盼着能有个人,把你从这潭死水里带出来。”

  “这宅子太冷清了,冷清得像个墓园。你需要些热闹,活人气儿。”

  秦执沉默了很久。

  久到章映雪以为他又要像往常一样,用沉默拒绝一切。

  “嫂子,”他极轻地笑了一声,黑沉沉的眸子看向苏宛,没什么光,“你太高看我了,也高看了女人。”

  他转动轮椅,面向窗外的无边夜色:“没有女人会心甘情愿跟一个瘸子。”

  章映雪心头一刺,还想说什么,秦执已经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再谈。

  晚饭在一种压抑的安静中吃完。

  章映雪带着玩累了睡着的秦昭离开。

  为避嫌,她从不在这里留宿。

  老宅又恢复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秦执没回卧室,而是让老管家推着他,去了宅子深处一个僻静的小院。

  院子里没有花草,只有几棵苍劲的古松沉默地立着。

  正中并排三座黑色石碑,是他的父母,和兄长。

  轮椅停在碑前。

  秦执静静地望着那三个名字,看了很久。

  月光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孤寂清瘦的影子,仿佛要与这院中的松影、碑影融为一体。

  管家无声地在远处候着。

  不知过了多久,秦执极其缓慢地转动轮椅,离开小院。

  经过主厅时,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黑白全家福。

  父母兄长俱在,年幼的他站在中间,笑容明亮。

  他瞥了一眼,便移开视线。

  “少爷,”管家上前一步,低声请示,“宁家二小姐的聘礼单子,您要过目吗?按您的吩咐,照着当年大少爷娶亲的规格拟了初稿,又添了三成。”

  秦执没什么兴致,只淡淡道:“你们看着办,只多不少。”

  “是。”管家应下,又问,“宁二小姐的照片,您要不要看看……”

  “不必了。”秦执打断他,语气里透着疲惫的漠然,“明日送聘礼,不就见着了。”

  一个不得不娶,一个大概也不愿嫁的女人。

  长什么样,有什么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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