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抑的怒火喷涌而出,难听的话不过脑子地往外砸。

  秦执就坐在那里,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在她骂出“残废”两个字时,眉梢都没动一下。

  等她声音嘶哑,喘着气停下来,他才淡淡开口:“骂完了?可以好好吃饭了么?”

  “我吃个屁!”

  她现在哪有心思吃饭?

  宁采薇冲过去就想掀翻托盘,半路却被一只铁钳般的手牢牢攥住。

  秦执从轮椅上探身过来,力气大的吓人,捏得她腕骨生疼。

  另一只手轻易地格开她挥来的另一只胳膊,借着她前冲的力道一带一按。

  等宁采薇反应过来,整个人已被他牢牢圈在怀里。

  她侧坐在他腿上,后背紧贴着他温热的胸膛。

  他的手臂像铁箍一样握着她的腰,

  “放开我!你这个——”

  话音戛然而止。

  察觉到身下的变化,宁采薇身体僵成一块石头,血液攀到脸颊,耳根爆红人。

  一动不敢动。

  “怎么不骂了?”

  秦执的呼吸喷在她敏感的耳后,声音低哑得骇人,“以为我不敢跟你动手么?”

  他的手臂收紧,将她更密实地按向自己。

  “宁采薇,”他贴着她的耳廓,如同恶魔低语,“是不是得给你一个孩子,把你里里外外都打上我的印记,你才肯死心塌地,心甘情愿地留在我身边?”

  恐慌如冰水兜头淋下。

  “你敢?!”

  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你说过婚前要守礼!秦执,你自己说的话是放屁吗?!”

  “那是对我明媒正娶、八抬大轿迎回来的夫人,自然要恪守古礼,珍之重之。”

  秦执的声音冷静得残酷,手臂如铁,纹丝不动,“可你呢?婚礼前揣着机票要跑路。对你——我只能强娶。”

  “规矩,自然要重新定。”

  他大手捏住她的下巴,强硬地吻了上去。

  宁采薇瞪大眼睛,视野里是他紧闭的眼睫,和眉心那道因为情动的痛楚而蹙起的细纹。

  肺里的空气被掠夺,手腕被捏得生疼。

  眼泪冲破防线,大颗大颗滚落,没入两人紧密相贴的唇齿间,咸涩弥漫。

  “秦执,唔......不要......你混蛋!”

  她的抗议和呜咽被吞没。

  “嗯,我混蛋。”

  直到她因缺氧而瘫软在他怀里,他才略微退开毫厘。

  粗糙的指腹揩掉她滚落到腮边的泪珠。

  “不是说过了么,你骂我的每一句,都得让你哭着还回来。”

  她真的哭了。

  不知道他一个瘸子从哪儿学来的。

  腿脚不便,手上功夫却厉害。

  她起初咬着嘴唇硬撑,后来防线全溃,抽抽噎噎哭了一上午,眼泪把他肩膀那块浸湿。

  午后时分,两个人很是狼狈。

  秦执身上那件白衬衫被扯得凌乱不堪,襟口大敞,露出性感紧实的胸膛,上头横着几道新鲜的红痕,全是她指甲抓出来的。

  宁采薇则披头散发地坐在他腿间,鼻尖哭得通红,眼里汪着水汽,看上去可怜又诱人。

  气不过,她低头,狠狠一口咬在他肩头。

  肌肉瞬间绷紧。

  秦执痛哼一声,没推开,反倒用手掌按住她后脑,将人更紧地压向自己。

  另一只手卷起她一缕汗湿的发丝,绕在指间,送到鼻尖轻嗅。

  全是她的味道。甜腻的,带着泪气的,只属于他。

  “记得多锻炼,以后得你在上面自己动。”他嗓音沙得厉害。

  宁采薇愣了一秒,直接气笑了。

  这男人,白日端得一副禁欲守礼、古板克制的模样,关上门简直像换了个人。

  她眼珠一转,忽然凑近,贴着他唇角很轻地啄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秦执呼吸一滞,手臂本能地收紧。

  她却像尾滑溜的鱼,从他怀里挣开,赤脚跳上床,几步退到最里侧,踩在柔软的床垫上。

  “我自己动?”她扬了扬下巴,眼底闪着挑衅的光,“你倒是想得美。”

  秦执脸色沉了下来。

  “下来。”

  “我不下。”她双手环胸,脚尖故意在床上点了点,“有本事你自己来抓我啊。”

  她目光往下,落在他腿上,恶毒的道:“现在你能靠嫂子让我妥协,靠忠叔、靠别人把你搬来搬去。以后呢?我们洞房的时候,也要让人把你抱上床吗?”

  她歪头笑了笑,声音放得更轻,却字字割人心:

  “秦执,我可从来不是什么安分乖顺的人。”

  “想要我?行啊。自己来拿。”

  “自己爬上床,过来……求我。”

  房间里死寂一片。

  秦执没说话。

  他就那样看着她,看了很久。

  眼底那些翻涌的、滚烫的、几乎要扑出来的情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像烧红的铁淬进冰水,只剩下冷寂的、钝痛的黑。

  宁采薇心头一揪。

  她的那番话,每句都在往男人的自尊心上扎,是不是……说得太重了?

  可没等她细想,秦执已经收回了视线。

  他慢条斯理地抬手,将被她扯乱的衬衫襟口拢好,一颗一颗,系上扣子。

  那些新鲜的抓痕和咬痕,被妥帖地藏回平整的布料下。

  “好。”

  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如你所愿。”

  不知为何,宁采薇心生出不祥的预感。

  秦执却不再看她。

  他独自靠在轮椅上,闭上眼,眉心微蹙,喉结缓慢地上下滚动,强行平息身体里那些被她撩拨起来、却无处发泄的躁动。

  呼吸渐渐平稳。

  再睁开眼时,眼底已是一片沉冷的清明。

  “忠叔。”他朝门外唤了一声,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推我出去。”

  管家走进来,不敢去看床上的宁采薇,沉默地走到轮椅后,握住了推手。

  “锁上门。”秦执说。

  “是。”

  “咔哒”一声轻响,锁舌扣紧。

  忠叔推着轮椅,走得缓慢。半晌,低声问:“少爷打算关二小姐多久?”

  秦执望着前方空寂的走廊,目光没有焦点。

  “关到她学会变乖。”

  “关到婚礼那天,她穿着婚纱,自己走出来。”

  “如果婚后还不乖——”

  他声音平淡地接下去,“那就一直关着。”

  秦忠眉头拧紧,唇动了动,似乎想劝。

  秦执转开了话头。

  “联系周师傅。从明天起,复健时间加倍,所有器械项目,全部加上。”

  秦忠一震。

  “还有,”秦执的目光落回自己腿上,眼底掠过一丝暗芒,“预约德国那家康复中心,请他们派最好的评估团队过来。”

  “我要知道,恢复到能站起来走路,最快,需要多久。”

  “好。”

  秦忠喉咙发紧。

  离上次复健训练过去多久了?

  这么多年……自从大少爷去世后,秦执就像把自己钉死在了这张轮椅上,用这样的方式来惩罚自己。

  复健只做最低限度,评估更是提都不愿提。

  秦忠甚至觉得,少爷这辈子,大概就这么过去了。带着一身沉重的枷锁,活成秦家一座沉默的、不会倒塌的碑。

  可谁能想到呢,转机来得这样猝不及防。

  那位看似温顺、骨子里却满是尖刺的二小姐闯了进来。

  旁人不敢碰的旧疤,她伸手就撕。别人越是小心绕开的痛处,她偏要一脚踩上去。

  可偏偏,就这不管不顾的折腾,像一簇火星子,嗤啦丢进经年的死灰里。

  竟把他那胸口闷了太久的气,给点着了。

  就凭这点,秦忠觉得,值了。

  愿意对宁采薇之前做过的所有事既往不咎。

  那边,宁采薇站在床尾,脚底踩着柔软的床垫,忽觉有点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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