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执转动轮椅,向门外退去。

  他侧过身,给她让出通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不是想出去吗?门开着,没人拦你。”

  宁采薇迟疑地站起来,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她一步步挪向门口,经过秦执身边时,他没有任何阻拦的动作。

  她踏出房间。

  走廊里空气流通,带着老宅特有的、陈旧木头与檀香混合的味道。

  她贪婪地深吸一口气,正要回头——

  眼角的余光瞥见,身后轮椅上的秦执,忽然动了。

  不是转动轮椅。

  而是他整个人,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动作有些慢,却稳得出奇。

  那双总是掩在薄毯下的腿,笔直地支撑起他的身体。

  他松开了轮椅扶手,朝她走来。

  一步,两步。

  脚步落地很轻,但在死寂的走廊里,清楚得像踩在她心尖上。

  宁采薇全身的血液仿佛凝结。

  她僵在原地,瞪大眼睛,看着那个本应永远坐在轮椅上的男人,一步步走近,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停在她面前,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她的脸——

  “嗬——!”

  宁采薇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狂跳,后背冷汗涔涔。

  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帘缝隙漏进几缕惨淡的晨光。

  她还在这个房间,还在床上。

  没有敞开的门,没有走廊,更没有……站起来的秦执。

  是梦。

  一场荒唐又真实的噩梦。

  她捂住脸,掌心滚烫。

  最后那一幕带来的惊悸还未退去,身体深处却泛起一阵可耻的、梦余的燥热。

  在梦里,她为了出去,获得自由,是如何假意顺从他,如何在他身上软语哀求,如何在他点头时窃喜,更努力的伺候他……

  细节模糊,但被步步紧逼的压迫感和随之而来的身体酥软,真实得令她头皮发麻。

  不能再待下去了。

  她掀开被子,走到窗边,想看看外面的风景,透口气。

  眼神呆滞了。

  楼下院子里,晨雾尚未散尽。

  灰白的天光下,她看见了秦执。

  他穿着深灰色的运动服,坐在轮椅里,但薄毯没有盖在腿上。

  两个穿着专业训练服的人一左一右架着他,正缓慢地帮助他,将他的身体重心从轮椅转移到特制的站立支架上。

  他的手臂绷出明晰的肌肉线条,额角青筋微显,嘴唇抿得死白。

  尝试将脚踩实地面,整个身体在无法控制地颤抖,像风中残烛。

  但最终,他站起来了。

  虽然大部分重量仍倚靠在支架和身旁人的搀扶上,虽然膝盖弯曲的弧度极不自然,虽然仅仅几秒钟就不得不被扶坐回去,喘息剧烈得隔着一层楼都能感受到——

  但他确实,靠着自己的腿,短暂地离开了轮椅。

  宁采薇扒着窗框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指甲陷进木缝里。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疯狂上窜,炸得头皮阵阵发麻。

  那不是梦。

  至少……不完全是梦,是一个预警梦。

  他在复健。

  他拼命地想站起来。

  为什么?

  答案她不敢想。

  **

  当晚,秦执推开门时,动作顿住了。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线像掺了蜜,稠稠地泼在宁采薇身上。

  她没穿往常柜子里款式保守的睡衣,套了件墨绿色的丝绸吊带裙,上回设计师一起送来的,他亲自挑的料子。

  丝绸布料服帖地裹着她,肩带细得惊心,领口低垂,一片雪白的肌肤在暗光下泛着柔腻的瓷光。

  裙摆只到大腿,她赤脚踩在地毯上,脚踝纤细,小腿的线条一路延伸进阴影里。

  她微微倚着妆台,侧脸对着他。

  听见开门声,慢悠悠转过脸,眼睛像浸了水,朦朦胧胧地看过来。

  秦执的瞳孔紧缩了下。

  只一瞬,做出了裁决:“这里不用伺候了,出去。”

  没有迟疑。

  脚步声迅速退远,门被从外面轻轻带上。

  房间里霎时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

  他转过轮椅,面对着她,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从那截裸露的肩颈,到不堪一握的腰线,再回到她脸上。

  看了很久,久到宁采薇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故作慵懒的笑意。

  他扯了扯嘴角,“什么意思?宁采薇。”

  她没答话,赤着脚走到他轮椅前,俯身,温软的身体带着沐浴后的淡香,坐进他怀里。

  手臂像藤蔓,松松环上他脖颈。

  丝绸裙摆随着动作滑开,一片凉滑的肌肤贴着他隔着西裤的腿。

  秦执的身体绷紧了。

  她凑近他耳畔,吐息温热,“这里晚上只有我一个人……好黑,好怕。”

  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他后颈,“以后晚上你来陪我睡嘛,好不好?老公~”

  最后两个字,她贴着他耳廓,气音送出来,甜腻酥人。

  秦执后背都被她喊麻了。

  “宁采薇,你知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吗?”

  她没回答,用唇堵了上去。

  吻得又湿又深,两人纠缠得几乎都缺氧了,分开时扯出一道暧昧的银丝。

  她微喘着,指尖点在他胸口,笑得像个妖精:“结婚前,我总得验验货吧?”

  她娇俏地嘟起唇,“万一你不行,我下半辈子可怎么办呀?”

  手不安分地向下探去。

  秦执扣住她手腕,眼底那点暗火“轰”地烧成了热铁。

  “我行不行,你待会儿就知道了。”

  一夜缠绵。

  宁采薇醒来时,天已大亮。

  她撑着酸软的腰坐起身,浑身骨头像被轮胎压过一遍。

  本打算趁他睡着摸钥匙的,结果这死瘸子体力好得惊人。

  开荤的老处男太可怕,做了一整晚,她差点以为自己要死在床上。

  窗帘缝隙漏进的光里,秦执背对着她。

  双手扶着旁边的立柜,动作缓慢地将一条腿放到轮椅踏板上......

  整个过程安静而专注,艰难却坚定。

  虽然昨晚已经看过一次,他从轮椅缓慢地挪到床上,但此刻再看一遍,仍觉不可思议。

  秦执坐好,目光与她相碰。

  “怎么?我能站起来就让你这么惊讶?”

  宁采薇摇摇头,嗓子干哑:“……只是有点意外。既然你有站起来的希望,以前没做过康复训练吗?”

  “做过。”

  秦执将领带绕过颈间,手指灵活地打结,“车祸后第三年,我哥陪着我练。那时候恢复得不错,医生说再坚持半年,就能扶着助行器走路。”

  “后来他出事,我再也没能站起来。”

  宁采薇呼吸一窒。

  “看过很多医生。骨头、神经、肌肉……所有报告都说恢复情况比预期好。”

  他抬起眼,目光平平地看过来,“查不出原因。最后是心理医生说,我不是站不起来,是这里不想站。”

  修长的食指点了点心口。

  “我潜意识里觉得,这样才算惩罚,才算……陪着他们。”

  他扯了下嘴角,弧度很淡。

  “别那么看着我。”

  “宁采薇,我不需要同情。”

  宁采薇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酸涩猝不及防地涌上来,漫过心口,堵得呼吸都疼。

  宁采薇深吸几口气,把眼底那点湿意逼回去,冲他扬起一个阳光的笑。

  “现在不是能站起来了嘛!再坚持训练一阵子,肯定能越来越好。”

  “说不定以后就能像正常人一样走路了呢?”她期许道。

  秦执整理好袖口,抬眼看她,似笑非笑:“我会的。”

  “努力做复健,争取早点好起来,能追得上你。”

  宁采薇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勉强扯了扯嘴角,“你该不会……恢复训练就是为了……”

  “为了什么?”

  秦执接过她没说完的话,“为了能亲自抓住你?”

  他笑了,“不然呢。”

  “我老婆都说要欺负我这个死瘸子了,我不赶紧站起来,怎么留得住人?”

  宁采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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