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艺术馆二楼的贵宾接待室,林海见到了李慕然。他约莫四十出头,身材清癯,穿着质料考究的深灰色中山装,戴一副无框眼镜,气质儒雅,但此刻眉眼间充满了焦灼与痛心。

  “那是我曾祖晚年最珍视的作品之一,”李慕然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笔力完全内敛,达到了人书俱老的化境。我花了五年时间协调、鉴定、筹备,才说服几位藏家同意在这次展览中联合展出……现在,全毁了!”他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耸动。

  “李老师,请冷静。我们需要您的帮助,弄清楚发生了什么。”林海等他情绪稍缓,问道,“昨晚闭馆前检查时,您确定展柜内外、尤其是对联本身,没有任何异常?”

  “百分之百确定。”李慕然抬起头,眼圈泛红,“我对这幅字的熟悉程度,超过对我自己的掌纹。每一个笔画的老辣程度,每一处墨色的浓淡枯湿,甚至纸张的帘纹和细微的‘屋漏痕’,我都了如指掌。如果当时有任何污渍,哪怕针尖大小,我都不可能漏过。”

  “展柜的密码和钥匙,有哪些人知道?”

  “电子密码只有我和钱馆长知道。机械钥匙有两把,我和钱馆长各持一把。昨晚锁柜后,钥匙一直在我身上。”李慕然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黄杨木钥匙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把造型古朴的黄铜钥匙。“今早发现问题后,我和钱馆长用各自的密码和钥匙打开过柜门,确认污损。之后就没再动过。”

  “除了你们二位,还有谁能接触到展柜或钥匙?比如,布展工人、保安?”

  “布展在三天前就完成了,之后展柜一直锁闭。保安只有外围巡逻权限,进不了核心展柜区。钥匙……我和钱馆长从未离身,更不可能交给别人。”李慕然回答得很肯定。

  密码和物理钥匙双重控制,两人互为监督,听起来几乎没有作案空间。难道污渍真的是“凭空”出现的?

  “关于那片污渍,您有什么推测吗?从书法保存或材料的角度看?”林海换了个方向。

  李慕然沉思片刻,推了推眼镜:“从位置看,在‘壑’字下方,那是整幅作品相对‘疏’的区域,纸张底色显露较多。污渍破坏了这种‘计白当黑’的意境。从形态看,不像是无意中泼洒的液体,因为渗透和晕染的形态……很奇怪。如果是水、茶、饮料,晕染会更均匀,边缘会形成明显的水渍圈。但这个污渍,中心颜色深,向外渐变,但边缘不锐利,似乎与纸张发生了某种……反应。而且,你说可能有血迹?”他摇摇头,“如果是血,古代有‘血书’的传统,但那是特意用血调墨书写,或者刺破手指滴血为记。这样直接污染在已完成的作品上,而且是古人的作品,毫无道理,纯粹是破坏。”

  “您觉得,谁会做这种事?或者说,谁有动机?”

  李慕然苦笑:“动机?如果是求财,这污损让作品价值一落千丈,甚至可能完全报废,对谁都没好处。如果是报复我或者钱馆长,方法多得是,何必糟蹋这幅字?如果是针对李云樵先生……他去世近百年,能有什么仇怨延续到现在?我真的想不出。”

  询问暂时没有突破。林海让人陪同李慕然和钱文清,详细梳理艺术馆所有工作人员、近期来访人员名单,特别是可能对展览或李氏书风有特殊了解甚至执念的人。

  技术部门的初步化验结果在中午出来,带来了更令人困惑的信息。

  “污渍中心暗红褐色物质,确认是人血,而且不是新鲜血液,是经过一段时间、可能混合了其他物质的陈旧血痕。”老秦指着检测报告,“血液的DNA正在比对,但需要时间。更奇怪的是边缘那些泛白的结晶物,主要是氯化钠、硝酸钾和少量蛋白质分解产物,还有一些……极微量的朱砂和植物胶成分。”

  “朱砂?植物胶?”林海不解。

  “朱砂是古代绘画和书法中有时会用的红色颜料,也可入药。植物胶可能是桃胶、黄明胶一类,常用于书画装裱、修复,或者传统中药制丸。”老秦解释道,“这些成分混合在一起,加上血液,经过某种……可能是温湿度变化引发的反应,形成了我们现在看到的污渍形态。它不像简单泼洒,更像……原本就存在于纸张深层,最近才‘显影’出来的。”

  “原本就存在?你是说,这幅对联在创作或早期装裱时,就被人用这种混合物质处理过,但一直没显现,直到现在?”

  “有可能。古代书画做旧、修补、甚至制造‘掌故’(比如伪造名人血书或泪痕),会用到各种秘法。有些痕迹,可能在特定环境条件下才会显现。”老秦顿了顿,“但如果是那样,李慕然作为研究者和后人,在多次近距离鉴定、研究时,应该早就发现了。他不会让有明显潜在污损风险的作品,作为压轴展品。”

  矛盾点。要么李慕然说了谎,他早知道有污损风险;要么,污损是在极近的时间、以极特殊的方式“人为激活”的。

  “展柜内部环境数据有记录吗?”

  “有恒温恒湿记录仪。数据显示,过去72小时内,温度恒定在20±1摄氏度,湿度恒定在55%±3%。没有剧烈波动。”钱文清提供了数据。

  稳定的环境,不应该引发深层污渍突然显影。

  案情陷入僵局。一件国宝级书法,在密闭展柜中神秘污损,现场无闯入痕迹,监控无异动,保管人无明显作案条件和动机。污渍成分复杂离奇,似旧似新。

  下午,林海决定扩大调查范围,深入了解李云樵其人、其作,以及围绕这幅《听松观海》可能存在的恩怨纠葛。他拜访了本地几位书法界、收藏界的老前辈。

  一位八十多岁、曾与李云樵家族有过交往的老收藏家,在茶香氤氲中,透露了一段尘封往事。

  “云樵先生晚年,性情有些孤峭。这幅《听松观海》,据说是他去世前一年写给一位方外之交的。但完成后不久,那位友人便意外身故。有传言说……对联本身,牵扯到一段不太光彩的旧怨。”老收藏家抚着茶杯,眼神悠远,“云樵先生早年间,似乎与一位同辈书家有过激烈的艺术理念之争,后来演变成势同水火。那位书家后来家道中落,郁郁而终。而得到这幅《听松观海》的方外友人,据说……与那位败落书家的后人,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您的意思是,这幅字可能涉及宿怨?”

  “书画古玩行里,有些东西自带‘煞气’,不是空穴来风。当然,我们新时代要讲科学。”老人话锋一转,“不过,李慕然这孩子,执着于整理推广他曾祖的作品,是好事。但有时候……执念太深,未必是福。我听说,为了这次展览,他几乎倾尽所有,还和另外几位想争这幅字展览权的藏家,闹得很不愉快。”

  新的线索:艺术之争的宿怨,现代藏家间的利益冲突。

  林海着重调查与李慕然有竞争或矛盾的藏家。其中一位姓谭的民营企业家,热衷于收藏江淮书画,曾公开表示对《听松观海》志在必得,但被李慕然以“家族研究优先”为由拒绝提供展览,为此两人在圈内聚会上有过言语冲突。谭总案发时人在外地,有不在场证明,但无法排除其指使他人作案的可能。

  另一位是某大学艺术史教授,也是李云樵研究专家,与李慕然在学术观点上有分歧,曾质疑李慕然对某些李云樵作品真伪的鉴定结论。两人关系微妙。

  这些矛盾,似乎都够不上要用如此诡异、毁坏珍贵文物方式来报复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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