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离开孤峰山后,吕良一直握着那枚玉简。

  他没有再看里面的内容,只是握着。感受着那微凉的、温润的触感,感受着那若有若无的光芒在掌心流转,感受着端木瑛留下的最后一点气息。

  这枚玉简里,没有术法,没有功法,没有那些玄之又玄的道理。

  只有她走过的路。

  那些阳光灿烂的日子,那些偷偷吃蜜饯的午后,那些跟在师兄身后采药的时光,那些第一次独立出诊时的紧张和喜悦,那些站在师门口回头望的最后一眼。

  还有那些她不想让他看见的黑暗——她跳过去了,但吕良知道它们存在。

  它们一直都在。

  在那朵梅花的背后,在那句“对不住”的背后,在那盏燃烧了三十年的心火背后。

  “她是个很好的人。”吕良忽然开口。

  王墨看向他。

  “端木前辈。”吕良继续道,“她本来可以过另一种生活。留在师门,安安稳稳地修行,传道授业,收几个徒弟,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但她没有。”

  “她走了另一条路。”

  王墨沉默了片刻,道:“那是她自己选的。”

  吕良点了点头。

  “我知道。”

  “后悔吗?”王墨问。

  吕良想了很久,摇了摇头。

  “不知道。”

  “但她应该不后悔。”他继续道,“她留下的那些东西里,没有后悔。只有……”他顿了顿,“只有一些遗憾。”

  “什么遗憾?”

  “没做完的事。”吕良道,“没走完的路。没来得及看的花。”

  王墨没有再问。

  马车继续北行,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路两旁的麦田里,农人们正在劳作,偶尔抬起头,远远地看一眼这辆缓缓经过的马车,又低下头继续干活。

  一切都那么普通,那么寻常。

  但吕良知道,这个世界,不只有这些。

  在那些看不见的地方,在那些普通人永远不会知道的地方,有深渊,有黑暗,有古老的秘辛,有正在发生着的、决定着无数人命运的博弈。

  也有像端木瑛这样的人。

  曾经走过,曾经战斗过,曾经留下过什么。

  然后,离开了。

  但她们留下的东西,还在。

  在那朵梅花里,在那盏心火里,在这枚玉简里,在那个十六岁女孩的眼睛里。

  等着后来的人。

  吕良将玉简小心地收进怀里,贴着那枚净血结晶放好。

  两枚玉简,一枚来自祖师,一枚来自端木瑛。

  它们静静地躺在他胸口,如同一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灯。

  傍晚时分,马车经过一个村子。

  村子不大,稀稀落落几十户人家,炊烟袅袅,狗吠声此起彼伏。村口有一口井,几个妇人正在打水,说说笑笑的,很是热闹。

  吕良勒住马,望着那些妇人,忽然想起一个人。

  那个茶摊的老婆婆。

  她还在那儿吗?

  还在守着那个摊子,等着那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她会一直在那儿。

  就像那朵梅花,就像那个十六岁的女孩,就像这条路上,每一个被他“看见”的人。

  “想回去看看?”王墨的声音传来。

  吕良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着急。”他道,“以后再说。”

  王墨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马车继续北行。

  夜色渐渐降临,星星一颗颗亮起来。月亮从云层后露出脸来,洒下满地的清辉。

  吕良望着月亮,忽然想起那个十六岁的女孩说的话。

  “你走累了,可以回来坐坐。跟我说说你走了多远,看了什么,遇见了谁。”

  他现在,走累了吗?

  好像没有。

  走了这么久,经历了这么多事,见了这么多人,他好像……并不觉得累。

  不是因为红手之力维持着身体,不是因为蓝手之力梳理着灵魂。

  是因为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

  是他想走的。

  是他愿意走的。

  所以不累。

  哪怕前面还有很长的路,哪怕还会遇到很多事,很多人,很多选择。

  他也不累。

  吕良轻轻呼出一口气,嘴角弯了弯。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银白的发丝上,照在他微微弯起的嘴角上。

  王墨看着他,忽然道:“你变了。”

  吕良看向他。

  “刚见到你的时候,”王墨继续道,“你是一只惊弓之鸟。随时准备逃,随时准备躲,随时准备拼命。”

  “现在呢?”吕良问。

  王墨想了想,道:“现在,你是一只……走累了的鸟。”

  吕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走累了,但不停下。”他道。

  王墨点了点头。

  “是这个意思。”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任由马车自己走。

  夜渐深,月亮西斜。

  吕良靠在车辕上,望着满天的星星,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王墨前辈,您说,那个‘性命册’,我该去拿吗?”

  王墨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你问的是‘该不该’,还是‘想不想’?”

  吕良愣住了。

  是啊,他问的是“该不该”,还是“想不想”?

  该不该——那是责任,是使命,是端木瑛留给他的东西,他应该去拿。

  想不想——那是他自己的意愿,是他想不想走那条路,是他想不想接过那盏灯。

  他想了很久,轻声道:“都想。”

  王墨点了点头。

  “那就去拿。”

  “什么时候?”

  “等你准备好。”

  吕良沉默了。

  他准备好了吗?

  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一天,会来的。

  马车继续北行,夜色渐渐褪去,东方天际浮现出一丝鱼肚白。

  当第一缕晨光照在平原上时,吕良忽然勒住了马。

  王墨看向他。

  吕良望着前方,望着那条笔直的、延伸向远方的土路,望着路两旁渐渐苏醒的田野,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影。

  “王墨前辈。”他道。

  “嗯?”

  “我想回去了。”

  王墨看着他,没有说话。

  “不是现在。”吕良继续道,“是以后。等我走完该走的路,做完该做的事。”

  “回去看看那个茶摊的老婆婆,看看那个说书先生,看看那几个坐在槐树下的老人。回去那座山,看看那个十六岁的女孩,看看那朵刻在树上的梅花。”

  “回去……”

  他没有说完。

  但王墨知道他想说什么。

  回去那个刻着“归”字的树。

  回去那个他曾经留下过什么的地方。

  王墨望着前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

  “会回去的。”他轻声道。

  吕良看向他。

  王墨也看向他。

  两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但那一刻,他们都知道——

  这条路,不会一直走下去。

  总有一天,会回头。

  会回去。

  会坐在那个十六岁女孩旁边,跟她说说走了多远,看了什么,遇见了谁。

  会站在那棵刻着“归”字的树前,看着那个字,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会回到那些被他“看见”的人身边,再听他们说说话,再喝一碗茶,再听一段故事。

  会的。

  总有一天。

  马车继续北行,晨光越来越亮。

  吕良握着缰绳,望着前方的路,眼中是一片沉静的、不起波澜的湖。

  湖面之下,微光闪烁。

  那是端木瑛留下的心火,是祖师留下的玉简,是那个十六岁女孩的等待,是这条路上每一个被他“看见”的人。

  它们都在。

  一直会在。

  等他回头的那一天。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一人:全性?当的就是全性!,一人:全性?当的就是全性!最新章节,一人:全性?当的就是全性!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