峨眉派山门前的暖阳依旧,桂花飘香,一派岁月静好的和谐景象。

  可千里之外的嵩山绝顶,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光景。

  嵩山派大殿之内,殿门紧闭,烛火摇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低气压。

  掌门左谢霖一身玄色锦袍,端坐于上方的九龙宝座之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那双平日里精光四射的眸子,此刻正死死地盯着下方跪着的一群人,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凌迟。

  宝座两侧,分列着嵩山派的八位长老。

  这些人皆是须发斑白的老者,个个面色凝重,眉头紧锁,没有一人敢出声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而大殿中央的青砖地面上,正横七竖八地跪着十几个人。

  这些人衣衫褴褛,鼻青脸肿,身上还带着未愈的伤痕,一个个头埋得极低,浑身抖得像筛糠,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正是前些日子奉命去捉拿苏清芳的那群嵩山派外围打手。

  那日,他们被叶长安随口诌出的“酒剑仙”名号,再加上欣欣的黄阶护主项链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管什么捉拿任务,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连滚带爬地逃了。

  逃出百里之后,这群人还心有余悸,只想着拿着嵩山派给的定金,找个偏僻地方躲个三年五载,等风头过了再出来逍遥快活。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还没等把兜里的银子捂热,就在山下的酒馆里,撞上了嵩山派的执法弟子。

  嵩山派执法弟子眼尖得很,一眼就认出了这群临阵脱逃的废物。

  二话不说,直接将人锁了铁链,押回了嵩山。

  面对左谢霖的威压和严刑逼供,这群欺软怕硬的家伙哪里还有半分骨气,当场就把实情吐了个一干二净。

  从苏清芳带着个奶娃娃,到那奶娃娃戴着的黄阶项链,再到奶娃娃说的“酒剑仙”,吓得他们屁滚尿流的经过,一五一十,半点不敢隐瞒。

  “酒剑仙……”

  左谢霖缓缓重复着这三个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宝座扶手,发出“笃笃笃”的轻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众人心头,让下方跪着的人抖得更厉害了。

  他抬眼,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左侧的大长老,沉声问道:

  “大长老,你活了一百多岁,见多识广,可曾听过这‘酒剑仙’的名号?”

  大长老满头银丝如雪,白胡子垂到胸口,闻言缓缓睁开微阖的双眼。

  他精神矍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地回道:

  “掌门,老夫行走江湖近百年,结识的剑客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正道的,邪道的,隐世的。”

  “但凡能称得上‘仙’字的,无一不是震古烁今的顶尖人物。”

  “可这‘酒剑仙’三个字,老夫闻所未闻!”

  说罢,他转头看向身旁的二长老,语气带着几分探究:

  “二长老,你常年在外游历,消息灵通,你可曾听过?”

  二长老捻着山羊胡,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沉吟片刻后,摇了摇头:

  “老夫也从未听过。”

  “江湖上带‘剑仙’名号的,只有早年万梅山庄庄主西门吹雪。”

  “但西门出雪近些年销声匿迹。”

  “这酒剑仙……莫不是哪个山野村夫,胡乱诌出来的名号?”

  二长老的话音刚落,其他长老也纷纷附和起来。

  “依老夫看,定是那苏清芳的情夫,故弄玄虚,吓唬人的!”

  “没错!一个无名之辈,也敢妄称‘剑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一群废物!连这点小伎俩都看不穿,简直丢我嵩山派的脸!”

  听着长老们的议论,左谢霖的脸色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愈发阴沉。

  他猛地一拍扶手,厉声喝道:

  “够了!”

  大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左谢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扫视着众人,语气冰冷:

  “一群废物?”

  “哼!若真是故弄玄虚,那娃娃脖子上的黄阶护主项链,又作何解释?”

  “若真是山野村夫,那苏清芳一个被苏家逐出家门的弃女,又怎敢如此嚣张,拒不归顺我嵩山?”

  他踱着步子,走到大殿中央,目光落在那群瑟瑟发抖的打手身上,声音里带着一丝狠戾:

  “那酒剑仙的底细,查!”

  “给我不惜一切代价去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随即,他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凌厉:

  “还有那苏清芳!”

  “仗着有峨眉派撑腰,又有个不知所谓的酒剑仙当靠山,就以为能高枕无忧了?”

  “简直是痴心妄想!”

  左谢霖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大殿的梁柱都嗡嗡作响:

  “峨眉派?断尘那老尼姑真以为凭着一把倚天剑,就能护住她的好弟子?”

  “我告诉你,不可能!”

  他猛地一挥手,语气斩钉截铁:

  “传令下去!”

  “三日之后,我要亲自带队,上峨眉山!”

  “一是,向断尘那老尼姑要个说法,为何包庇我嵩山派要缉拿的弟子!”

  “二是,让断尘师太交出倚天剑!”

  “三是,揪出那个藏头露尾的酒剑仙,看看他到底有什么三头六臂!”

  这话一出,大殿内的长老们顿时炸开了锅。

  大长老连忙上前一步,劝道:

  “掌门三思啊!”

  “峨眉派毕竟是名门正派,贸然兴师问罪,恐遭江湖同道非议!”

  “非议?”

  左谢霖冷笑一声,目光带着几分疯狂。

  “等我嵩山派拿到倚天剑,再吞并了峨眉,一统正道武林,届时谁还敢非议我?”

  他环视一周,看着面露迟疑的众长老,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此事就这么定了!”

  “谁也不许再言!”

  “三日后,点齐三百精锐弟子,随我上峨眉山!”

  “若是断尘那老尼姑识相,便乖乖交出苏清芳和倚天剑。”

  “若是不识相……”

  左谢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杀机:

  “那就别怪我嵩山派,血洗峨眉!”

  话音落下,大殿内一片死寂,唯有烛火跳动的噼啪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跪在地上的那群打手,听到“血洗峨眉”四个字,吓得差点瘫软在地。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三日之后,嵩山绝顶的剑,将染满峨眉山的血。

  而此刻的峨眉派,依旧沉浸在午后的暖阳里,桂花的香气随风飘散。

  苏清芳正陪着欣欣擦拭那把闯祸的“大宝剑”。

  断尘师太坐在一旁,翻看着古籍。

  玄尘道长则在一旁唠唠叨叨,数落着欣欣拆了他的藏书阁屋顶。

  他们谁也不知道,一场足以颠覆整个峨眉的滔天巨浪,正在千里之外的嵩山,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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