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李成业就拎着个破包袱出来了。
他连头都没敢多抬，讪讪地站在门口，眼珠子转了一圈，像是还想说几句场面话，可见屋里没一个人给他好脸，最后也只能干巴巴道：“那……那我走了。”
没人搭理他。
李秀娟更是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李成业脸上有点挂不住，可也不敢再多待，夹着尾巴似的转身就出了门。
等人真走远了，屋里那股压着人的气氛，才总算松了一点。
……
接下来几天，省城那边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了过来。
先前闹得最凶的几家合作单位，口风全都变了。
有的说前头是仓储环节出了误会，有的说是下头办事的人没核实清楚，还有两家干脆在报纸上登了解释，专门说明靠山村送去的货没有质量问题，先前那些传言并不属实。
风向一下就转了。
村里原本提着一颗心的人，也终于慢慢把那口气放了下来。
副业重新转起来后，靠山村又恢复了先前的热闹。
晒场上晒货的，山里采货的，队部里登记出货的，来来回回全是人影。
像前阵子那样压得人透不过气的阴霾，算是彻底散了。
而罗晟，也再没有联系过林风。
看样子，电话里说的那些话，他倒真的做到了。
可林风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也跟着说到做到。
罗晟这种人，今天被压住，不代表以后不会再跳出来。
他这次能拿靠山村开刀，下一次，就未必不会拿别的人、别的事下手。
只要这种人还在上头稳稳当当地站着，终归是个祸患。
所以从省城回来后没两天，林风就把当初从马国梁那儿弄来的那个本子，匿名寄了出去。
收件人不是别人，正是老周。
那个曾经在京城也朝他抛过橄榄枝、却被他拒了的人。
同时，也是罗晟对立那一派的人。
至于老周拿到这本东西后，会怎么借题发挥，会怎么顺着这条线去打罗晟，甚至把他背后那一串人都一块儿牵出来，林风并不在意。
他只在意一件事——罗晟不能再安安稳稳地待着了。
有些人，留着就是麻烦。
林风从一开始，就没真想过放过他。
再加上军方那边的行动，罗晟不可能还出的来了。
……
这天傍晚，林风刚从山上下来，背篓里还装着几样新采回来的药材，院里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周雪梅从屋里探出头，朝他道：“林风，电话，找你的。”
林风脚步一顿，把背篓放下，转身就往大队部那边走。
等到了电话旁，林风拿起话筒，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先沉默了两秒。
随后，传来了罗晟的声音。
只是和前几次那种故作从容的腔调不同，这回他的嗓音明显发紧，还透着一股掩不住的疲惫。
“林风，是我。”
林风神色没什么变化，淡淡道：“嗯。”
罗晟那边又停了一下，像是连开口都变得有些艰难。
“上头来人了。”他说，“在查我。”
林风握着话筒，眼神微微一动，嘴上却只是平静道：“哦。”
这一声“哦”，轻得几乎没有分量。
可电话那头的罗晟，像是一下就被刺到了。
他苦笑了一声，声音里那点强撑着的体面终于裂开了口子。
林风道：“你给我打电话，就是为了说这个？”
罗晟没接他这句，反而自顾自地往下说了起来。
“今天上午，部里来了人，不是正常谈话，是带着材料来的。先问我几年前经手的几笔东西，又问我和省城那边几个人的关系，还问到了我舅舅。”
说到“舅舅”两个字时，他声音明显顿了一下。
林风听着，脸上依旧平静。
那本子既然送到了老周手里，对方自然不会轻拿轻放。
不动则已，一动就不可能只是吓唬吓唬。
电话那头，罗晟又笑了一声。
“我原先还想着，也许只是有人听了风声，想来敲打我一下。可等我看见他们拿出来的东西，我就知道，完了。”
“这回不是敲打，是要把我往死里摁。”
林风淡淡道：“既然知道了是我干的，还打给我做什么？”
过了片刻，罗晟才低声道：“林风，我的仕途，怕是完了。”
林风听着他的语气，估么着军方那边可能还没开始行动，罗晟跟境外勾结的事还没爆出来。
不然罗晟不可能只说“仕途完了”。
林风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你以前不是挺自信的吗？”
罗晟闻言，竟一时没说话。
半晌后，他才缓缓开口：“以前我也确实这么觉得。”
“我觉得我比别人聪明，一路从农村奋斗到如今的地位，知道该往哪边站，知道该怎么走，知道什么人能用，什么人该踩。”
“我一路走到今天，身边谁不是捧着我、顺着我？我想做的事，基本都能做成。我以为这条路，我会走得很稳，很远。”
他说到这里，像是轻轻吸了口气。
“可我没想到，会栽在你手里。”
林风听了，只淡淡道：“你不是栽在我手里，是栽在你自己手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随后，罗晟竟然低低笑了起来。
“你这话，还真是。”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我总觉得，一个乡下知青，再有本事，又能翻出多大浪来？”
“可你偏偏就翻了，还翻得这么狠。”
林风道：“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
罗晟道：“没什么意义了。”
他顿了顿，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低声道：“其实我是真的很欣赏你。”
“你脑子活，手段也硬，还不怕事。像你这种人，天生就该往上走，不该窝在村里。”
“我那时候是真想把你拉进来。只要你肯点头，我甚至想过，往后很多事情都可以分你一份。”
林风嗤了一声：“分我一份脏活？”
罗晟那边一滞，随即苦笑道：“你这么说，也没错。”
林风没再接这话。
屋里静得很，只有电话线里偶尔传来的细碎电流声，显得这通电话格外漫长。
过了一会儿，罗晟才重新开口。
“我今天被叫去谈话的时候，脑子里忽然一直在想一件事。”他的声音有些飘，“如果当初我不是想着收你，而是真老老实实跟你交个朋友，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他连头都没敢多抬，讪讪地站在门口，眼珠子转了一圈，像是还想说几句场面话，可见屋里没一个人给他好脸，最后也只能干巴巴道：“那……那我走了。”
没人搭理他。
李秀娟更是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李成业脸上有点挂不住，可也不敢再多待，夹着尾巴似的转身就出了门。
等人真走远了，屋里那股压着人的气氛，才总算松了一点。
……
接下来几天，省城那边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了过来。
先前闹得最凶的几家合作单位，口风全都变了。
有的说前头是仓储环节出了误会，有的说是下头办事的人没核实清楚，还有两家干脆在报纸上登了解释，专门说明靠山村送去的货没有质量问题，先前那些传言并不属实。
风向一下就转了。
村里原本提着一颗心的人，也终于慢慢把那口气放了下来。
副业重新转起来后，靠山村又恢复了先前的热闹。
晒场上晒货的，山里采货的，队部里登记出货的，来来回回全是人影。
像前阵子那样压得人透不过气的阴霾，算是彻底散了。
而罗晟，也再没有联系过林风。
看样子，电话里说的那些话，他倒真的做到了。
可林风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也跟着说到做到。
罗晟这种人，今天被压住，不代表以后不会再跳出来。
他这次能拿靠山村开刀，下一次，就未必不会拿别的人、别的事下手。
只要这种人还在上头稳稳当当地站着，终归是个祸患。
所以从省城回来后没两天，林风就把当初从马国梁那儿弄来的那个本子，匿名寄了出去。
收件人不是别人，正是老周。
那个曾经在京城也朝他抛过橄榄枝、却被他拒了的人。
同时，也是罗晟对立那一派的人。
至于老周拿到这本东西后，会怎么借题发挥，会怎么顺着这条线去打罗晟，甚至把他背后那一串人都一块儿牵出来，林风并不在意。
他只在意一件事——罗晟不能再安安稳稳地待着了。
有些人，留着就是麻烦。
林风从一开始，就没真想过放过他。
再加上军方那边的行动，罗晟不可能还出的来了。
……
这天傍晚，林风刚从山上下来，背篓里还装着几样新采回来的药材，院里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周雪梅从屋里探出头，朝他道：“林风，电话，找你的。”
林风脚步一顿，把背篓放下，转身就往大队部那边走。
等到了电话旁，林风拿起话筒，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先沉默了两秒。
随后，传来了罗晟的声音。
只是和前几次那种故作从容的腔调不同，这回他的嗓音明显发紧，还透着一股掩不住的疲惫。
“林风，是我。”
林风神色没什么变化，淡淡道：“嗯。”
罗晟那边又停了一下，像是连开口都变得有些艰难。
“上头来人了。”他说，“在查我。”
林风握着话筒，眼神微微一动，嘴上却只是平静道：“哦。”
这一声“哦”，轻得几乎没有分量。
可电话那头的罗晟，像是一下就被刺到了。
他苦笑了一声，声音里那点强撑着的体面终于裂开了口子。
林风道：“你给我打电话，就是为了说这个？”
罗晟没接他这句，反而自顾自地往下说了起来。
“今天上午，部里来了人，不是正常谈话，是带着材料来的。先问我几年前经手的几笔东西，又问我和省城那边几个人的关系，还问到了我舅舅。”
说到“舅舅”两个字时，他声音明显顿了一下。
林风听着，脸上依旧平静。
那本子既然送到了老周手里，对方自然不会轻拿轻放。
不动则已，一动就不可能只是吓唬吓唬。
电话那头，罗晟又笑了一声。
“我原先还想着，也许只是有人听了风声，想来敲打我一下。可等我看见他们拿出来的东西，我就知道，完了。”
“这回不是敲打，是要把我往死里摁。”
林风淡淡道：“既然知道了是我干的，还打给我做什么？”
过了片刻，罗晟才低声道：“林风，我的仕途，怕是完了。”
林风听着他的语气，估么着军方那边可能还没开始行动，罗晟跟境外勾结的事还没爆出来。
不然罗晟不可能只说“仕途完了”。
林风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你以前不是挺自信的吗？”
罗晟闻言，竟一时没说话。
半晌后，他才缓缓开口：“以前我也确实这么觉得。”
“我觉得我比别人聪明，一路从农村奋斗到如今的地位，知道该往哪边站，知道该怎么走，知道什么人能用，什么人该踩。”
“我一路走到今天，身边谁不是捧着我、顺着我？我想做的事，基本都能做成。我以为这条路，我会走得很稳，很远。”
他说到这里，像是轻轻吸了口气。
“可我没想到，会栽在你手里。”
林风听了，只淡淡道：“你不是栽在我手里，是栽在你自己手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随后，罗晟竟然低低笑了起来。
“你这话，还真是。”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我总觉得，一个乡下知青，再有本事，又能翻出多大浪来？”
“可你偏偏就翻了，还翻得这么狠。”
林风道：“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
罗晟道：“没什么意义了。”
他顿了顿，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低声道：“其实我是真的很欣赏你。”
“你脑子活，手段也硬，还不怕事。像你这种人，天生就该往上走，不该窝在村里。”
“我那时候是真想把你拉进来。只要你肯点头，我甚至想过，往后很多事情都可以分你一份。”
林风嗤了一声：“分我一份脏活？”
罗晟那边一滞，随即苦笑道：“你这么说，也没错。”
林风没再接这话。
屋里静得很，只有电话线里偶尔传来的细碎电流声，显得这通电话格外漫长。
过了一会儿，罗晟才重新开口。
“我今天被叫去谈话的时候，脑子里忽然一直在想一件事。”他的声音有些飘，“如果当初我不是想着收你，而是真老老实实跟你交个朋友，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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