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涌!是管涌!”

  崔三爷是个老江湖,以前在大别山也没少跟水打交道。

  他这一嗓子,喊破了音。

  带着一股子透进骨头缝里的凉气。

  大堤上的人,不管是龙盾旅的特战队员,还是那些刚才还欢呼雀跃的国军工兵。

  全都僵住了。

  管涌。

  这俩字在黄河边上,那就是阎王爷下的催命符。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这管涌就是那个“穴”。

  一旦浑水变清,或者是口子稍微再大那么一丁点。

  这几十米高的大堤,眨眼功夫就能崩塌。

  到时候。

  别说是底下的鬼子。

  就连大堤上这几千号人,还有身后那刚刚保住的无数村庄。

  全都得完蛋。

  “快!沙袋!堵住它!”

  国军团长反应过来了,疯了一样地吼。

  他也不管什么军衔不军衔了,把帽子一扔。

  扛起一个装满土的麻袋,就往那个冒水的裂缝处冲。

  “噗——”

  那裂缝像是活了一样。

  原本只是渗水。

  这会儿突然喷出一股黑黄色的水柱。

  劲儿大得吓人。

  直接把那个团长连人带麻袋,给冲了个跟头。

  “堵不住!根本堵不住!”

  团长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绝望地大喊。

  “这底下空了!”

  “这是老龙王要翻身啊!”

  林锋冲到了裂缝边上。

  他开启了战术目镜的透视扫描模式。

  红色的警报光芒,在他的视网膜上疯狂闪烁。

  【警告!大堤底部结构严重受损!】

  【水压超过临界值!】

  【预计崩塌时间:30秒!】

  三十秒!

  林锋的心脏猛地收缩。

  他有系统。

  他有2025年的高科技。

  可是面对这种大自然的暴怒,面对这种几千吨水压的瞬间爆发。

  哪怕是速凝水泥,这会儿也来不及灌注了。

  “系统!兑换大型钢板!把它封死!”

  林锋在脑海里狂吼。

  【叮!检测到水流中含有高浓度未知能量(怨气),物理封堵成功率:0%。】

  “什么?!”

  林锋愣住了。

  怨气?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滚滚奔流的黄河水。

  刚才没注意。

  这会儿仔细一看。

  那浑浊的浪头里,哪是什么泥沙啊。

  那分明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有的在哭。

  有的在笑。

  有的张着大嘴,像是要吞噬一切。

  那是千百年来,死在这条桀骜不驯的黄河里的冤魂。

  那是历代决堤时,被埋在淤泥下的枯骨。

  它们被刚才的爆炸惊醒了。

  它们被那滔天的杀气激怒了。

  它们要宣泄。

  它们要拉人下来陪葬!

  “咔嚓——咔嚓——”

  裂缝扩大的声音越来越响。

  像是有什么巨兽,正在大堤底下啃食着地基。

  脚下的土地开始剧烈颤抖。

  “完了……全完了……”

  崔三爷瘫坐在地上,手里的铲子当啷一声掉了。

  人力有时穷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就在大堤即将崩塌的一瞬间。

  一个虚弱,却异常坚定的声音。

  在林锋的身后响起。

  “爸爸……放我下来。”

  林锋回头。

  看到了怀里的小柚子。

  小家伙的小脸还是通红的,烧还没退。

  但她的眼睛。

  亮得吓人。

  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倒映着滔滔黄河水。

  却看不到一丝恐惧。

  只有满满的悲悯。

  “柚子!别乱动!”

  林锋急了,想要抱紧女儿,“这里危险!”

  “不……”

  小柚子摇了摇头。

  她伸出滚烫的小手,轻轻推开了林锋的手臂。

  “河水伯伯……它好疼……”

  “它肚子里……好多叔叔阿姨在吵架……”

  “它们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小柚子挣扎着,从猛士车的引擎盖上滑了下来。

  她没穿鞋。

  穿着白袜子的小脚丫,踩在满是泥浆的大堤上。

  一步。

  一步。

  走向那个正在喷涌的裂缝。

  “柚子!”

  林锋想要冲过去拉住她。

  可是。

  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

  从小柚子的身上散发出来。

  像是一堵看不见的空气墙。

  把林锋,把崔三爷,把所有想要靠近的人。

  都挡在了三米之外。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

  从小柚子的后背传出。

  林锋清晰地看到。

  即使隔着厚厚的战术外套。

  一道刺眼的金光,也穿透了布料。

  那是方舟的纹身!

  它亮了!

  彻底亮了!

  小柚子走到了大堤的最边缘。

  脚下就是咆哮的黄河。

  面前就是那个正在喷水的死亡裂缝。

  那个喷涌的水柱,在碰到小柚子的一瞬间。

  竟然……

  像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或者是遇到了什么极其尊贵的存在。

  自动分开了。

  没有一滴脏水,溅到小柚子的身上。

  小柚子张开双臂。

  那个小小的身影。

  在这一刻。

  竟然显得无比高大。

  “大家……不要吵哦……”

  小柚子开口了。

  声音不大。

  带着高烧后的沙哑。

  还带着一股子奶声奶气的哄睡语气。

  就像是她在哄大黄睡觉时那样。

  “乖乖睡觉……”

  “柚子在这里……”

  “方舟……在这里……”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

  “轰——!!!”

  一道金色的光柱。

  从小柚子的身上冲天而起。

  直插云霄!

  紧接着。

  那光柱在半空中炸开。

  化作了一艘巨大的、金色的、古色古香的大船虚影。

  那船太大了。

  足足有几百米长。

  悬浮在黄河的上空。

  船身上雕刻着龙凤麒麟,流转着神秘的符文。

  每一道符文,都散发着让人心安的暖光。

  这就是英魂方舟!

  它第一次。

  在世人面前。

  显露出了它的真容!

  “那……那是啥?!”

  国军团长跪在地上,仰着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龙舟?天船?”

  “神仙……真的是神仙下凡了!”

  金色的方舟,缓缓下压。

  那种神圣的光辉。

  洒在了狂暴的黄河水面上。

  奇迹发生了。

  那些原本还在咆哮的浪头。

  那些在水里若隐若现的鬼脸。

  在接触到金光的一瞬间。

  安静了。

  鬼脸上的戾气消散了。

  变成了祥和。

  变成了感激。

  它们化作点点黑气,被吸入了金色的方舟之中。

  就像是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家。

  “哗啦……哗啦……”

  黄河水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那种要吃人的轰鸣。

  而是变成了温柔的拍打声。

  那个正在扩大的裂缝。

  也停止了蔓延。

  喷涌的水柱。

  慢慢变小。

  变清。

  最后。

  竟然彻底停了!

  管涌……堵住了!

  不是用沙袋。

  不是用水泥。

  是用这神迹一般的金光!

  是用小柚子那颗纯净无瑕的心!

  大堤上。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看着那个站在悬崖边的小女孩。

  看着头顶那艘慢慢消散的金色巨船。

  “扑通!”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

  几千名国军工兵。

  还有那些刚刚死里逃生的特战队员。

  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对着小柚子的背影。

  重重地磕头。

  “谢小神仙救命之恩!”

  “谢龙王爷不杀之恩!”

  这磕头声。

  响成了一片。

  比刚才的雷声还要响亮。

  林锋没有跪。

  但他早已泪流满面。

  他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

  那是他的女儿啊。

  那个才三岁半,本该在幼儿园里玩滑梯的女儿啊。

  现在却背负着这么多。

  背负着这滔天的因果。

  “柚子……”

  林锋的声音在颤抖。

  那个站在大堤边缘的小身影。

  晃了晃。

  那道冲天的金光。

  像是燃尽了最后的灯油。

  瞬间熄灭。

  小柚子转过身。

  看着林锋。

  那张小脸上,惨白如纸。

  一点血色都没有。

  但她还是努力地挤出了一个笑容。

  一个让人心碎的笑容。

  “爸爸……”

  “河水伯伯……睡着了……”

  “它不疼了……”

  说完。

  小柚子眼睛一闭。

  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风筝。

  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柚子!!!”

  林锋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声。

  外骨骼装甲的引擎全开。

  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

  冲了过去。

  在小柚子倒在泥水里之前。

  一把接住了她。

  入手冰凉。

  那种凉。

  不是因为天气。

  而是……

  生命力在流逝的凉。

  “圣手!圣手!!!”

  林锋抱着女儿,疯了一样地往车上跑。

  “快来人啊!”

  “救救我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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