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变成了红色。

  那是血水混合着雨水,在桥面上流淌。

  小柚子被推得摔倒在地上。

  她爬起来。

  没有跑。

  她转过身,看着那个跪在雨里的身影。

  豆子哥哥不动了。

  他跪在那里,头垂着,像是睡着了。

  但是那些坏人的子弹,还在不停地打在他身上。

  “噗噗”作响。

  每一次中弹,豆子的身体都会微微颤抖一下。

  “不要打哥哥!”

  “坏人!不要打哥哥!”

  小柚子突然尖叫起来。

  那是一种撕心裂肺的、绝望的尖叫。

  她不顾一切地往回跑。

  逆着撤退的人流。

  逆着漫天的弹雨。

  像是一只扑火的小飞蛾。

  “娃娃!回来!”

  已经冲到前面的杨瑞符,回头看到这一幕,急得大吼。

  但是他腿断了,根本跑不回去。

  小柚子跑到了豆子身边。

  她伸出小手,用力地拽着豆子的衣服。

  “哥哥起来!”

  “地上凉!”

  “我们回家!你说过要带我去麦田的!”

  可是豆子太沉了。

  像是一块石头。

  任凭小柚子怎么拉,怎么拽,纹丝不动。

  “呜呜呜……哥哥骗人……”

  “哥哥是大骗子……”

  小柚子哭得浑身都在抖。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手忙脚乱地解下背上的小竹篓。

  那个神奇的小竹篓。

  只要进去了,就能回家。

  “进框框!”

  “哥哥进框框!”

  “进去了就不痛了!”

  小柚子打开竹篓的盖子。

  里面飘出了陈二狗和陈树生叔叔的星光,温柔地环绕着她。

  她把竹篓口对着豆子。

  “快进去呀!”

  “求求你了,快进去呀!”

  可是。

  没有反应。

  豆子的身体还是那个身体。

  没有化作星光。

  没有变成萤火虫。

  因为……他还没死透。

  他的心脏,还在极其微弱地跳动着。

  哪怕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哪怕意识已经消散。

  但那股子想要保护妹妹的执念,锁住了他最后的一丝生机。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响起:

  【目标生命体征未完全消失。】

  【无法收入英魂空间。】

  这行字,出现在直播间的屏幕上。

  像是一把尖刀,扎进了亿万观众的心里。

  “什么破规则?!”

  “没死还不好吗?为什么要死了才能救?!”

  “系统你是不是有病!救活人不行吗?!”

  “快断气啊……不对!别断气啊!呜呜呜我都要疯了!”

  “这太残忍了……真的太残忍了……”

  这是一种何等的折磨。

  希望就在眼前。

  可是却因为他还活着,所以带不走。

  要想带他走,就得盼着他死。

  这种悖论,让无数人崩溃。

  小柚子不懂这些规则。

  她只知道,哥哥进不去。

  “为什么呀……”

  “为什么不让哥哥进去……”

  小柚子跪在血水里,两只小手拼命地要把豆子往竹篓里塞。

  可是豆子僵硬的身体根本塞不进去。

  就在这时。

  远处的日军阵地上,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咔咔咔……”

  那是重炮调整角度的声音。

  日军指挥官在望远镜里看到了桥上的这一幕。

  那个穿黄衣服的小孩,还有那个跪着不倒的支那兵。

  这幅画面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

  这种恐惧让他变得更加疯狂。

  “开炮!”

  “给我轰平那座桥!”

  “把他们统统炸成灰!”

  指挥官歇斯底里地吼道。

  “轰!轰!轰!”

  远处传来了沉闷的炮声。

  几秒钟后。

  炮弹就会落下。

  这种大口径的重炮,一发就能把这座桥炸断。

  到时候,谁也别想走。

  直播间里,红色的警报疯狂闪烁。

  【警告!高能反应!】

  【重炮打击将在5秒后到达!】

  【5……4……3……】

  倒计时像催命符一样跳动。

  “快跑啊柚子!”

  “别管了!快跑啊!”

  “来不及了!真的来不及了!”

  林锋在指挥中心,已经把嘴唇咬烂了。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倔强的小身影。

  那个死死抓着豆子衣角不肯松手的小女儿。

  “柚子……”

  林锋的声音在颤抖。

  他知道女儿的脾气。

  只要是她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

  她说要带哥哥回家。

  那就绝不会一个人走。

  桥上。

  小柚子似乎感觉到了危险。

  她抬起头。

  看着天空中划过的几道火流星。

  那是炮弹。

  她没有跑。

  她反而张开双臂。

  就像刚才豆子保护她那样。

  她抱住了豆子满是鲜血的身体。

  用自己小小的身躯,护住了哥哥。

  “哥哥不怕。”

  “柚子保护你。”

  “要死……我们一起死。”

  这一刻。

  时间仿佛凝固了。

  那个只有三岁半的孩子。

  在死亡降临的前一秒。

  做出了一个让天地动容的选择。

  她不走了。

  她要陪着她的英雄哥哥。

  哪怕是粉身碎骨。

  也要在一起。

  “轰隆————!!!”

  第一发炮弹,落在了桥头。

  巨大的火光,瞬间吞噬了画面。

  直播间。

  黑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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