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中游。

  江面宽阔,水流平缓。

  一艘如山岳般的钢铁巨舰,正破浪前行。

  075型两栖攻击舰的甲板上,灯火通明。

  虽然是深夜。

  但甲板上挤满了人。

  有穿着迷彩服的海军战士。

  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

  还有那些刚刚被救上来的、衣衫褴褛的难民和国军士兵。

  他们都在仰着头,看着南方的天空。

  等待着。

  “来了!来了!”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只见远处的夜空中。

  两个闪烁的红点,正在快速逼近。

  那是武直-10的航行灯。

  “嗡嗡嗡——”

  熟悉的旋翼轰鸣声传来。

  对于这些刚刚经历过生死的人来说。

  这声音,比世界上任何音乐都要动听。

  那是凯旋的号角。

  直升机悬停在甲板上方,缓缓降落。

  巨大的气流吹得人们睁不开眼。

  但没人后退。

  大家都想第一时间看到那些英雄。

  那些单枪匹马杀回南京城,把鬼子老窝给端了的英雄。

  舱门打开。

  林锋第一个跳了下来。

  他身上的外骨骼装甲已经解除了光学迷彩模式,露出了原本的黑色涂装。

  上面布满了划痕、泥土,还有干涸的血迹。

  一股子浓烈的硝烟味,混合着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

  那是战场的味道。

  是修罗场的味道。

  “敬礼——!!!”

  甲板上,一名海军少校大吼一声。

  “刷!”

  所有在场的军人,无论是2025年的解放军,还是1937年的国军残兵。

  齐刷刷地举起右手。

  动作整齐划一。

  眼神狂热而崇敬。

  那些难民们,不懂敬礼。

  他们只是跪了下来。

  对着林锋,对着特遣队员们,重重地磕头。

  “恩人啊!”

  “活菩萨啊!”

  “谢谢你们替咱们报了仇!”

  林锋愣了一下。

  他看着这黑压压的人群。

  看着那一双双含泪的眼睛。

  他那颗在杀戮中早已变得坚硬如铁的心,突然软了一下。

  “都起来。”

  林锋的声音有些沙哑。

  “别磕头。”

  “咱们是中国人。”

  “中国人……不兴跪。”

  “咱们的膝盖,是用来顶天立地的!”

  就在这时。

  人群分开了一条道。

  一个穿着粉色病号服的小小身影,挣脱了护士姐姐的手。

  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爸爸!!”

  小柚子的声音,奶呼呼的,带着哭腔。

  她跑得太急了,一只鞋都跑掉了。

  光着一只小脚丫,踩在冰冷的甲板上。

  “柚子!”

  林锋心头一紧。

  他顾不上身上的脏,大步冲过去。

  在小柚子扑过来的一瞬间,单膝跪地,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呜呜呜……爸爸……”

  小柚子死死搂着林锋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眼泪鼻涕全蹭在了林锋那满是硝烟的战术背心上。

  “爸爸你去哪了呀?”

  “你说去送礼物……”

  “怎么送了这么久?”

  “柚子把苹果都吃完了……连核都啃了……”

  “你还不回来……”

  “柚子以为……以为爸爸不要我了……”

  听着女儿委屈的哭诉。

  林锋的眼眶瞬间红了。

  这个在千军万马面前都没眨过眼的汉子。

  此刻,眼泪差点掉下来。

  “对不起……是爸爸不好。”

  林锋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柔声哄着。

  “爸爸怎么会不要柚子呢?”

  “爸爸就是……那个礼物太大了,不太好送。”

  “耽误了一会儿。”

  “以后不会了。”

  “以后爸爸哪也不去,就守着柚子。”

  小柚子吸了吸鼻子。

  她抬起头。

  那双大眼睛红通通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她凑近林锋的脸。

  突然皱了皱小鼻子。

  “爸爸……”

  “你身上……好臭哦。”

  “有……有烤肉的味道。”

  “还有……铁锈的味道。”

  林锋身子一僵。

  烤肉的味道。

  那是……

  他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女儿,怕熏着她,也怕她联想到什么不好的东西。

  “爸爸身上脏,快松开,别弄脏了你的新衣服。”

  可是。

  小柚子却抱得更紧了。

  她把小脸贴在林锋那冰冷的胸甲上。

  蹭了蹭。

  “不脏。”

  小柚子摇了摇头。

  “这是……爸爸打怪兽的味道。”

  “是英雄的味道。”

  “柚子不嫌弃。”

  林锋的心,瞬间化成了一滩水。

  他紧紧抱着女儿。

  就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好。”

  “爸爸是英雄。”

  “咱们柚子……也是小英雄。”

  就在这时。

  小柚子突然伸出小手,摸了摸林锋的脸颊。

  她的眼神,变得有些空灵。

  像是透过林锋,看到了别的什么东西。

  “爸爸。”

  小柚子的声音变得很轻,很神秘。

  “方舟里的叔叔阿姨……他们在笑呢。”

  林锋一愣。

  “笑?”

  “嗯。”

  小柚子指了指自己的后背。

  那个金色的方舟纹身,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暖光。

  “他们说……谢谢你。”

  “说那个大烟花……真好看。”

  “那个坏蛋叔叔叫得……真好听。”

  “他们心里的石头……搬走了。”

  “现在……他们可以安心睡觉觉了。”

  听到这话。

  林锋闭上了眼睛。

  两行清泪,顺着满是灰尘的脸颊流了下来。

  值了。

  这一夜的杀戮。

  这一身的血腥。

  值了。

  只要能让那三十万冤魂安息。

  只要能让这历史的伤口结痂。

  哪怕背负再多的罪孽。

  他也心甘情愿。

  “睡吧。”

  林锋轻声说道。

  “告诉叔叔阿姨。”

  “好好睡。”

  “咱们……正在回家的路上。”

  “等到了家。”

  “爸爸给他们……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

  “再也不受欺负了。”

  周围的人群,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个浑身浴血的钢铁战士,抱着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看着那个铁汉柔情的瞬间。

  不少人都在偷偷抹眼泪。

  “这就是咱们的守护神啊……”

  吴明远教授站在人群里,推了推眼镜。

  他看着林锋身上的外骨骼装甲。

  又看了看那架停在旁边的武直-10。

  老人的眼里,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是对未来的渴望。

  也是对科技强国的坚定信念。

  “一定要把这些东西造出来……”

  吴明远在心里暗暗发誓。

  “一定要让咱们的国家,拥有这样的力量!”

  “只有这样……”

  “咱们的子孙后代,才能像这对父女一样。”

  “在阳光下,自由地拥抱。”

  “再也不用担心……豺狼的撕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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