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壮猛地转过身,将姬若兰紧紧抱在怀中。

  触手一片冰凉。

  彻骨的冰凉,仿佛抱着一块万年玄冰,没有半分活人该有的温度。

  他低头望去。

  姬若兰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上凝结着一层细密冰晶,在冰洞幽蓝的光线下,美得凄绝,却也死寂得让人心头发颤。

  她脸上再无半分血色,苍白得如同纸糊一般。

  嘴唇冻得发紫,微微干裂,连一丝呼吸起伏都微弱到近乎消失。

  身上那件漆黑的蛇皮依旧裹在她身上,寒气源源不断地从蛇皮渗出,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白霜之中。

  林大壮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冰凉刺骨。

  那寒意顺着指尖直窜心底,让他刚刚突破九转炼体诀第二层的雄浑气血,都瞬间一滞。

  “若兰……”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与剧痛。

  他能清晰感觉到,姬若兰体内的经脉早已破损不堪。

  极寒之气与狂暴火毒在她经脉之中疯狂冲撞、肆虐,将她原本精纯的寒属性内劲彻底冲散。

  她的丹田更是萎靡到了极点,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有可能彻底熄灭。

  生命力,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从她体内流逝。

  若是再拖延片刻,就算是神仙下凡,也回天乏术。

  林大壮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然后一点点撕碎。

  剧痛蔓延全身,比之前火毒焚身之时,还要痛上百倍千倍。

  是他。

  一切都是因为他。

  若不是他采摘血灵芝,若不是他压制不住火毒,姬若兰根本不会做出如此牺牲。

  她本可以置身事外,本可以安然无恙。

  可她却用自己的命,换了他的突破,换了他的生机。

  “我不会让你死的。”

  “绝对不会!”

  林大壮低吼一声,眼中布满血丝,滔天的自责与悔恨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不再犹豫,将姬若兰轻轻横抱起来,小心翼翼,仿佛抱着一件世间最脆弱、最珍贵的瑰宝。

  哪怕他此刻肉身强横无匹,已然突破到九转炼体诀第二层,可怀抱之中的女子,依旧让他如履薄冰。

  生怕稍一用力,便会将她彻底碰碎。

  冰洞之中寒气依旧凛冽,可林大壮却浑然不觉。

  他体内阴阳交融的雄浑内劲缓缓运转,将周身寒气尽数挡在体外,只留下一丝温和气息,笼罩着姬若兰,勉强吊住她最后一丝生机。

  一步。

  一步。

  他抱着姬若兰,朝着冰洞之外走去。

  脚步沉稳,却带着一股撕心裂肺的沉重。

  洞口寒风呼啸。

  积雪纷飞。

  林大壮不敢耽搁,抱着姬若兰的身子就往赵德柱的药地冲去,

  赵德柱培养灵药几十余年,绝对也通晓医术,他或许会有办法。

  药庐内,赵德柱正与猴子盘坐在一起,用研磨好的药草往身上受伤的地方一一擦拭。

  还未来得及多想,就听到药庐外急促的脚步声。

  “大壮兄弟!”

  赵德柱连忙迎上前,当看清楚林大壮怀中之人时,脸色瞬间剧变。

  “姬姑娘她……”

  林大壮没有多余废话,声音冰冷而急促:“赵老哥,快帮我看看她!”

  赵德柱不敢耽搁,连忙上前。

  他虽然算不上顶尖神医,可行走江湖多年,对于疗伤解毒、辨别伤势,却是极为精通。

  指尖轻轻搭在姬若兰手腕之上。

  内劲微微一探。

  只是瞬息之间,赵德柱脸色便变得无比凝重,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骇然。

  “怎么会这样……”

  他低声自语,脸上满是震惊。

  林大壮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着赵德柱:“赵老哥,若兰她到底怎么样了?你直说!”

  赵德柱缓缓收回手,看着林大壮布满血丝的双眼,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咬牙开口。

  “姬姑娘她……体内经脉尽毁,十损七八。”

  “极寒与极热两种极致力量,在她体内彻底失控,相互冲撞,将她丹田本源尽数灼伤。”

  “她本身又是寒性体质,强行吸纳黑鳞蛇的百年寒毒,再加上被火毒反噬,如今生机断绝,已是油尽灯枯。”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大壮的心头。

  他身躯猛地一震,一股难以言喻的绝望涌上心头。

  可他依旧不肯放弃。

  “没有办法了吗?”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只要能救她,就算让我上刀山下火海,就算让我与整个天下为敌,我都绝不皱一下眉头!”

  林大壮声音铿锵,带着一股决绝到极致的意志。

  赵德柱看着他这幅模样,心中暗叹一声。

  他知道林大壮与姬若兰之间情谊深重。

  若是姬若兰真的就此陨落,恐怕林大壮这一生,都将活在无尽痛苦之中。

  沉默片刻,赵德柱缓缓开口。

  “办法……并非绝对没有。”

  林大壮身躯猛地一僵,眼中瞬间爆发出璀璨到极致的光芒。

  那是绝望之中,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光芒。

  “什么办法?赵老哥,你快说!”

  赵德柱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炽阳花。”

  “炽阳花?”

  林大壮眉头微皱,他从未听过此等灵草之名。

  “没错,就是炽阳花。”

  赵德柱点头,神色无比严肃。

  “姬姑娘如今体内状况,乃是寒毒与火毒交织,经脉枯萎,丹田破碎,生机流逝。”

  “寻常灵药,根本无法根治,甚至稍有不慎,便会直接引爆她体内残存的寒热之力,让她瞬间毙命。”

  “唯有炽阳花,乃是世间至阳至刚之物,生于地心火海之中,吸收太阳真火与地底熔岩之力,历经千年方能开花。”

  “其药性霸道纯阳,却又温和绵长,能够以阳化寒,以刚驱毒,不仅可以化解姬姑娘体内残留的寒毒与火毒,更能温养经脉,重塑丹田本源,吊回她消散的生机。”

  林大壮听得心神震动。

  如此神异灵药,简直是为姬若兰的伤势量身定做。

  “炽阳花在何处?”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开口问道。

  无论那炽阳花在天涯海角,在何等凶险之地,他都必须去取来。

  赵德柱脸上却露出了为难之色。

  “大壮兄弟,这炽阳花,乃是天地罕见的至宝,可遇不可求。”

  林大壮眼中瞬间爆发出光芒。

  “炽阳花在何处?”

  “不管是悬崖火海,还是妖兽巢穴,我都去取。”

  赵德柱摇了摇头。

  “炽阳花不在险地,不在荒野。”

  “它在古武世家,炎家。”

  林大壮眉头一蹙。

  “炎家?”

  他行走江湖不久,对古武世家了解不多。

  可他也明白,古武世家底蕴深厚,规矩森严,绝非轻易可闯。

  “炎家,世代掌控至阳之力,居于炎阳谷。”

  “炽阳花,乃是炎家镇族奇花,千年一开花,从不外传。”

  “此花只认炎家血脉,外人靠近,便会被花中阳力灼烧,瞬间化为飞灰。”

  林大壮心头一冷。

  “强抢不行?”

  他如今九转炼体诀第二层已成,肉身强横,自信寻常高手绝非对手。

  赵德柱立刻摇头。

  “不行。”

  “炎家乃是顶尖古武世家,族内高手如云,更有活化石般的老怪物坐镇。”

  “硬闯,只有死路一条。”

  “而且炽阳花一旦离开炎家特定祭坛,不出半个时辰,便会药力尽散,变成凡花。”

  林大壮身躯一震。

  连强抢都做不到。

  那还有什么办法?

  赵德柱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想要拿到炽阳花,只有一条路。”

  “什么路?”

  “成为炎家的人。”

  林大壮愣住。

  “成为炎家的人?”

  “没错。”

  赵德柱点头,语气凝重。

  “炎家世代单传,嫡系人丁单薄,常年在外寻找天赋异禀之人,入族继承衣钵。”

  “只要你通过炎家的试炼,被炎家认可,改姓入族,成为炎家子弟。”

  “到那时,你便有资格动用炽阳花,救姬若兰。”

  林大壮沉默。

  改姓入族,从此便是炎家人。

  从此与过去割裂,受炎家规矩束缚。

  甚至可能要放弃过往一切,为炎家效力。

  可一想到怀中姬若兰苍白的脸庞。

  想到她为救自己,不惜燃烧自身生机。

  想到她睫毛上的冰晶,想到她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

  所有犹豫,瞬间烟消云散。

  “好。”

  “我去。”

  “我入炎家。”

  声音不大,却坚定如铁。

  赵德柱看着他,轻叹一声。

  “你可想清楚,一旦入了炎家,便身不由己。”

  “炎家规矩极严,一旦背叛,全天下古武世家都会追杀你。”

  “而且炎家试炼,九死一生,无数天才都死在途中。”

  林大壮低头,看向姬若兰。

  “只要能救她。”

  “别说入族,就算让我此生为炎家做牛做马,我也愿意。”

  “别说九死一生,就算十死无生,我也闯。”

  他体内阴阳内劲缓缓运转。

  一股霸道绝伦的气息,悄然升腾。

  九转炼体诀第二层的力量,在血脉中咆哮。

  从今往后,他不再只是林大壮。

  为了姬若兰,他可以化身利刃,可以低头,可以入族,可以改名换姓。

  赵德柱见状,不再多劝。

  “炎家炎阳谷,在太白峰以东千里之外。”

  赵德柱望着姬若兰气若游丝的模样,眉头紧锁。

  “她撑不了太久。”

  “体内寒热相冲,生机流逝太快。”

  “我必须立刻去附近寻找几味温脉吊命的草药。”

  “至少要先稳住她的伤势,不让生机彻底断绝。”

  林大壮心中一紧。

  “需要多久?”

  “快则三日,慢则五日。”

  “可若兰的身体……”

  赵德柱顿了顿,声音沉重。

  “我最多只能勉强稳住她一个月。”

  “一个月之内,你若取不到炽阳花,回天乏术。”

  一个月。

  这三个字如同千斤巨石,压在林大壮心头。

  他低头,看着怀中女子苍白的容颜。

  睫毛上的冰晶尚未融化。

  双唇紫青,呼吸细不可闻。

  若是他在此等候,只会白白浪费时间。

  若是带着她一起前往炎家,路途颠簸,只会加速她的陨落。

  林大壮缓缓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决绝。

  “赵老哥,若兰就托付给你了。”

  赵德柱一怔。

  “你要……”

  “我独自前往炎家。”

  林大壮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留在此地,寻药守护若兰。”

  “我以最快速度,入炎家,取炽阳花。”

  赵德柱连忙开口。

  “不行!炎家路途遥远,试炼凶险。”

  “你独自一人,万一出事……”

  “没有万一。”

  林大壮打断他。

  “若兰只有一个月。”

  “我没时间等。”

  “更不能让她跟着我一起奔波受苦。”

  他轻轻将姬若兰放平在一块干燥避风的寒石上。

  脱下自己外衫,小心翼翼盖在她身上。

  动作轻柔,仿佛对待易碎的珍宝。

  “赵老哥,拜托你了。”

  “一个月。”

  “我一定会回来。”

  赵德柱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终究长叹一声。

  “好。”

  “我会拼尽一切,保住姬姑娘一月性命。”

  “但你切记,炎家不比别处,不可冲动,不可硬来。”

  “一切以通过试炼、入族取花为先。”

  林大壮微微点头。

  他最后看了一眼姬若兰。

  “等我。”

  轻声一语,却重若千钧。

  随即,他不再停留。

  转身一步踏出,身形如箭,冲入茫茫山林之中。

  九转炼体诀第二层的力量运转全身。

  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残影。

  他必须争分夺秒。

  一个月。

  不长。

  不短。

  却决定着两个人的一生。

  赵德柱望着林大壮消失的方向,沉默片刻。

  随即立刻转身,快步走入密林之中。

  他要尽快寻来温脉、固魂、吊命的草药。

  他要守住这一个月的生机。

  守住林大壮唯一的希望。

  寒洞之中,只剩下姬若兰静静躺在寒石之上。

  呼吸微弱,却依旧顽强。

  赵德柱和猴子二人,也只是摇摇头。

  林大壮边走边在脑海里盘算。

  如今他已经成功升到了九转炼体第二层。

  就算是面对鹰酱的异能者大军也能不落下风。

  而那古玉的封印,也因为自己的晋升而稳固,暂时不会有什么风险。

  那么当务之急,便是姬若兰的性命安全!

  若是姬若兰因为他林大壮死去,这将成为自己一辈子的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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