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藏铁路,这被誉为“天路”的钢铁巨龙,蜿蜒穿行在世界屋脊之上。

  车窗外是连绵起伏的雪山和苍茫的无人区戈壁,偶尔能看到几只藏羚羊在孤独地奔跑。

  这本该是一趟洗涤心灵的旅程,但对于王胖子来说,简直就是一场渡劫。

  软卧包厢里,暖气开得很足,但空气却稀薄得让人窒息,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大手在挤压着肺部。

  “哎哟……我不行了……我要死了……”

  胖子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下铺,脸上挂着氧气面罩,随着列车的每一次颠簸而颤抖。

  他的脸色发紫,嘴唇哆嗦,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风箱一样费劲,发出呼哧呼哧的声响。

  “天真……如果我挂了……记得把我的骨灰撒在潘家园……我要保佑那儿的赝品都卖不出去……这是我对古玩界最后的贡献……”

  吴邪坐在他对面,虽然脸色也有点苍白,太阳穴突突直跳,但还算正常。

  他无奈地给胖子递了一瓶红景天口服液,帮他拧开盖子:

  “行了胖子,别演了。这才刚过格尔木,海拔还没到最高点呢。你这体格,平时少吃点油腻的,多锻炼锻炼,现在也不会反高反成这样。”

  “你懂个屁!”

  胖子吸了一口氧气,悲愤地说。

  “这是富贵病!说明胖爷我营养过剩!哎哟……头疼……我觉得我的脑浆都要沸腾了……”

  相比于这两人的狼狈,另外两位简直就像是在度假。

  黑瞎子坐在窗边,依然戴着那副墨镜,完全无视了高原的强紫外线。

  他正在给苏寂削苹果。

  那把在古墓里削铁如泥、斩过无数粽子脑袋的黑金短刀,此刻在他手里转得飞快,苹果皮连成一条长长的线,薄如蝉翼,始终不断,像是一件艺术品。

  苏寂盘腿坐在上铺,身上依然裹着那件雪白的羽绒服,像是一只慵懒的雪狐。

  她并没有吸氧,甚至连一点不适的反应都没有,那稀薄的氧气对她来说似乎毫无影响。

  相反,她正趴在窗户上,一脸好奇地看着外面飞逝的景色。

  “好闷。”

  苏寂突然皱了皱眉,那种不悦的情绪让周围的气压似乎都低了几分。

  她转过头对黑瞎子说。

  “瞎子,开窗。”

  “咳咳咳!”

  正在喝水的吴邪差点被呛死,水喷了一地。

  “苏……苏大美女,这可不能开啊!这外面是高原,零下好几十度,时速一百多公里!你要是开了窗,咱们这包厢瞬间就变成冷冻柜了,而且缺氧会死人的!你想把我们都送走吗?”

  “是啊祖宗。”

  黑瞎子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递给她,耐心地哄道,语气像是在哄一个不讲理的小孩子。

  “这车是全封闭的,开了窗风太大,把你发型吹乱了怎么办?到时候就不漂亮了。忍忍,到了拉萨就好了,那边空气甜。”

  苏寂接过苹果,咔嚓咬了一口,有些不满意地撇撇嘴:

  “真麻烦。连风都不让吹。”

  她虽然不再坚持开窗,但眼神却一直盯着窗外,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她。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列车行驶在可可西里无人区。

  窗外是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远处偶尔闪过几点幽绿的磷火,那是野狼的眼睛,或者是……别的东西。

  夜深了,列车的轰鸣声在寂静的荒原上显得格外清晰。

  胖子终于在药物和氧气的作用下昏睡过去,发出震天响的呼噜声。

  吴邪也扛不住高反带来的嗜睡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抓着那个金属球。

  包厢里只剩下那盏微弱的阅读灯亮着,投下昏黄的光晕。

  黑瞎子靠在门边守夜,手里把玩着一个防风打火机,火苗一跳一跳的。

  苏寂躺在上铺,并没有睡。

  她那双在黑暗中会发光的眼睛,一直盯着车顶的天花板,目光似乎穿透了那层铁皮。

  “咚。”

  突然,一声沉闷的响声从车顶传来。

  就像是有什么重物砸了下来,或者……有人穿着厚重的皮靴,重重地踩在铁皮上。

  黑瞎子手中的打火机猛地一停,“啪”的一声盖上了盖子。

  墨镜后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身体紧绷如弓。

  这列车正在以一百公里的时速飞驰,车顶上怎么可能有人?

  而且外面零下几十度,风速足以把人吹成冰雕,谁能在这种环境下生存?

  “咚、咚、咚。”

  声音还在继续,而且很有节奏,不紧不慢,像是在踱步,又像是在……跳舞。

  那脚步声从车尾慢慢向车头移动,最后,停在了他们这个包厢的正上方,然后开始原地踏步。

  紧接着,一阵诡异的歌声,透过厚厚的铁皮和呼啸的风声,隐隐约约地钻进了耳朵里。

  那不是人类的语言,更像是一种古老的藏语吟唱,调子凄凉、哀怨,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仿佛是从地狱深处飘上来的挽歌。

  “呜——拉——萨——”

  那声音忽远忽近,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黑瞎子站起身,手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准备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别动。”

  苏寂的声音从上铺传来,懒洋洋的,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安抚了黑瞎子的躁动。

  她翻了个身,仰面朝上,看着头顶的天花板,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打扰的不耐烦。

  “那是‘搭便车’的。”

  苏寂淡淡地说。

  “有些东西死在了无人区,魂魄回不去,就喜欢扒在过往的车顶上,借点阳气回家。这种孤魂野鬼,不用理它。”

  “那它这歌唱得挺难听啊。”

  黑瞎子笑了笑,放松了身体,重新靠回门框。

  “要不我上去请它下来喝杯茶?顺便教教它怎么唱歌?”

  “不用。”

  苏寂嫌弃地皱了皱眉,仿佛透过车顶看到了那个东西的样子。

  “太丑了。而且身上全是冻疮流出来的脓水,脏死了。别让它进来,弄脏了我的地毯。”

  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对着天花板虚空一点。

  “滚。”

  只有一个字。

  但就在这个字出口的瞬间,一股磅礴的、冰冷的黑色煞气,猛地从她指尖爆发,像是一根无形的尖刺,瞬间穿透了车顶的铁皮,直刺那个东西的灵魂!

  “啊——!!!”

  车顶上那诡异的歌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那声音仿佛灵魂被撕裂。

  紧接着,是一阵重物滚落的声音。

  “骨碌碌——”

  那个东西似乎被这一击直接震飞了出去,顺着车顶滚落,最后消失在茫茫的夜色和风雪中,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世界重新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列车有节奏的轰鸣声。

  “解决了吗?”

  黑瞎子问,收起了枪。

  “嗯。”

  苏寂收回手,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

  “没规矩的东西。”

  她拉起被子,蒙住头,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睡觉。再有吵的,直接杀了。”

  黑瞎子看着那个鼓起的被窝,无奈地摇摇头,重新坐回椅子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有这位祖宗在,这一路恐怕比在家还安全。

  第二天清晨,列车停靠在格尔木站换车头。

  吴邪和胖子醒来,觉得神清气爽,似乎昨晚睡得格外香甜,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众人下车透气,顺便买点早点。

  当他们路过自己那节车厢的外面时,吴邪突然停下了脚步,指着车顶上方惊呼出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卧槽!那是什东西?!”

  只见在他们包厢对应的车顶外侧,原本光洁的白色车漆上,赫然印着一串黑红色的、触目惊心的——血手印!

  那手印极大,指节扭曲,深深地抓在铁皮上,甚至留下了几道划痕,仿佛是在绝望中挣扎留下的。

  而在手印的最后,是一团喷射状的血迹,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被一枪爆了头,或者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给震碎了。

  “这……这是……”

  胖子吓得脸都白了,手里的包子都掉了。

  “昨天晚上……有什么东西在咱们头顶上?咱们是不是撞鬼了?”

  黑瞎子走过去,看了一眼那个手印,又看了一眼正戴着墨镜、一脸淡定地喝着酸奶的苏寂。

  “没什么。”

  黑瞎子拍了拍胖子的肩膀,笑得意味深长。

  “大概是只不长眼的野鸟撞死了吧。高原上的鸟都大。”

  “野鸟?”

  胖子指着那比人手还大的手印,一脸你当我是傻子的表情。

  “这鸟长手啊?!还会按手印?”

  “高原反应,看花眼了。”

  黑瞎子推着他们往车上走,不给他们细想的机会。

  “赶紧的,别耽误了早饭。听说餐车今天有酥油茶,去晚了就没了。”

  苏寂走在最后,经过那个手印下方时,她微微抬头,墨镜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

  “下辈子投胎,记得先买票。”

  她轻声说了一句,然后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列车再次启动,带着这群特殊的旅客,向着那神秘的雪域高原,继续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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