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阿贵给众人安排房间。

  “几位老板,条件简陋,多担待。”

  阿贵搓着手,脸上堆满了淳朴的笑容。

  “被子都是新晒的,吸饱了太阳味儿。有什么需要就喊我闺女,云彩!云彩!”

  随着他的呼唤,竹楼的木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一个穿着瑶族服饰、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姑娘从里屋跑了出来。

  “阿爹,你叫我?”

  姑娘大概十八九岁,正值豆蔻年华。

  她的皮肤虽然不白,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小麦色,但透着一股山里人特有的红润,像是熟透的水蜜桃,鲜活得仿佛能掐出水来。

  眼睛大大的,水灵灵的,笑起来还有两个深深的酒窝,声音清脆得像山里的百灵鸟,带着一股子不谙世事的纯真。

  “这就是我闺女,云彩。”阿贵介绍道,语气里满是父亲的骄傲。

  “哎哟!我操!”

  胖子正剔着牙,毫无防备地一抬头,正好看见云彩那灿烂的笑容。

  整个人瞬间就直了,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了一样,手里的牙签“啪”的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地震,不仅仅是因为惊艳,更多的是一种见了鬼般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这……这……”

  胖子指着云彩,手指都在抖,转头看向吴邪,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了激动。

  “天真!你看到了吗?是她!真的是她!”

  “谁啊?”吴邪被他这反应弄得莫名其妙。

  “我在云顶天宫那个陨玉幻境里看到的那个姑娘!”

  胖子咽了口唾沫。

  “当时我以为是瞎做的梦,没想到……真有其人?连长相、衣服都一模一样!胖爷我这是……梦想照进现实了?”

  原来,之前胖子在醉酒时念叨的“云彩妹妹”,并非无中生有,而是他在陨玉的致幻磁场中,窥见了自己未来的情缘。

  那不仅仅是幻觉,那是命运的预告。

  胖子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心脏快要跳出来了。

  他赶紧把嘴角的油渍抹了,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衣领,甚至还试图收一收肚子,露出一个自认为最迷人(但在旁人看来其实很猥琐)的绅士笑容。

  “幸会幸会!我是你胖哥,那个……京城来的。”

  胖子此时看云彩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喜欢了,那是带着一种“命中注定”的神圣感。

  “妹子,你叫云彩是吧?好名字!我在梦里听过这名字无数遍了!”

  吴邪在旁边听得直捂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死胖子,太丢人了,这哪是自我介绍,这分明是相亲现场的自我推销啊!

  还梦里听过,这也太土味情话了。

  云彩被胖子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劲儿弄得有点不好意思,红着脸笑了笑,低头绞着衣角,显得有些局促:

  “胖哥好,各位老板好。水已经烧热了,我去给你们提水洗澡。”

  说完,她转身就像只轻盈的蝴蝶一样飞走了,那条乌黑的大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的,仿佛每一下都甩进了胖子的心里,荡起层层涟漪。

  胖子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脖子伸得老长,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转角,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他一脸痴汉相地转过头,抓住吴邪的胳膊猛摇:

  “天真!稳了!这次真的稳了!连老天爷都在帮我!这就是我命中注定的胖嫂啊!我要在这个村子落户!我要入赘!”

  “你省省吧。”

  吴邪被晃得头晕,没好气地泼冷水。

  “人家才多大,你多大?你这岁数都快赶上人家叔叔了。老牛吃嫩草也不是这么吃的,也不怕崩了牙。”

  “肤浅!爱情不分年龄!身高不是距离,体重不是压力!”

  胖子反驳道,一脸的认真,仿佛已经在畅想未来的美好生活。

  “再说了,既然陨玉都预示了我会遇见她,那就说明我们有缘分!这是天定的!你不懂!”

  就在胖子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幻想中,甚至开始规划以后孩子叫什么名字、在哪里上学的时候。

  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仿佛对这一切都不感兴趣的苏寂,突然开口了。

  “她活不过今年。”

  这句话,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轻飘飘的,却像是一盆零下二百度的液氮,瞬间浇灭了胖子心头那刚刚燃起的熊熊爱火,甚至把他的心脏都冻成了冰块。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的虫鸣声似乎都消失了,只剩下油灯灯芯偶尔爆裂的“噼啪”声。

  胖子猛地转过头,看着苏寂,脸上的笑容像是被冻结了一样僵在脸上,随即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难看、甚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愤怒的表情。

  “妹子……这种玩笑可不能乱开。”

  胖子声音有些发颤,拳头紧紧握着,指节泛白。

  “胖爷我虽然平时爱开玩笑,但这种咒人的话……不吉利。尤其是对一个小姑娘。”

  “我从不开玩笑。”

  苏寂坐在竹椅上,手里把玩着那个从云顶天宫带出来的夜明珠。

  幽绿的光芒映照在她的半边脸上,让她看起来有些妖异,像是一个正在宣判命运的冷酷神明。

  她抬起眼皮,那双绿色的眸子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直视着胖子。

  “那个姑娘,眉心有一团黑气。那是死气,也是被人下了降头的标记。”

  苏寂淡淡地说,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她被人当成了棋子,或者是……祭品。她的命线已经断了,就像是一根烧到尽头的蜡烛。最多还有三个月。到时候,她会死得很惨,甚至连魂魄都会被炼成怪物,永世不得超生。”

  胖子愣住了。

  他看着苏寂,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想要说她在胡说八道。

  但他心里清楚,苏寂是什么人。

  这一路走来,她的话从来没有落空过。

  “谁?是谁干的?”

  胖子突然暴怒,一拳重重地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滚烫的茶水洒了一桌。

  “谁他妈敢动我的云彩妹妹?胖爷我弄死他!把他剁碎了喂狗!”

  吴邪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紧张地看向苏寂。

  云彩是个无辜的好姑娘,如果真的被卷进这种阴谋里死掉,那就太残忍了。

  “一个身上有烂泥味的人。”

  苏寂并没有被胖子的怒火影响,依旧语气平淡。

  “那个人就藏在这个村子里,或者就在附近。他身上有尸臭,还有一股……常年躲在阴沟里的霉味。他在监视这里的一切,包括那个姑娘。她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了那个人的‘备用粮’。”

  那是“塌肩膀”,那个一直隐藏在暗处、拥有和张起灵一样纹身却是个失败品的神秘人。

  胖子急了,几步冲到苏寂面前,那庞大的身躯竟然有些微微颤抖,差点就要跪下了,眼圈通红:

  “妹子!祖宗!既然你看出来了,那你一定有办法救她对不对?你连鬼王都能按着摩擦,连青铜门都能踹开,救个小姑娘肯定没问题吧?求你了!只要能救她,胖爷我这条命都是你的!”

  苏寂看着胖子那双通红的眼睛,那里面的焦急和恳求是装不出来的。

  虽然这个胖子平时嘴碎又贪财,没个正形,但对朋友是真心的。

  而且……这一路上,他确实给她买过不少好吃的,还送了只猫给她解闷。

  “救是可以救。”

  苏寂慢条斯理地说道,手指轻轻敲击着夜明珠。

  “但那是逆天改命,很麻烦。要沾因果。我不喜欢麻烦。”

  “只要能救她,让我干什么都行!”

  胖子拍着胸脯,把胸口拍得砰砰响。

  “以后我的明器分你一半!不,全给你!只要你一句话,胖爷我上刀山下火海绝不皱眉!”

  “我不要你的明器。那些破烂我不稀罕。”

  苏寂从自己的长发上,拔下了一根发丝。

  那根发丝在她指尖缠绕,竟然闪烁着微弱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黑光,仿佛是一条游动的黑色细蛇。

  她手指翻飞,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随手打了个复杂的、如同古老符文般的死结,然后扔给胖子。

  “把这个给她戴上。”

  苏寂说。

  “这是我的头发,上面有我的气息和印记。只要她戴着这个,方圆百里之内的孤魂野鬼、魑魅魍魉,甚至那个下咒的人,都不敢靠近她三尺之内。那个降头,也会被我的气息冲散。”

  “记住,让她别摘下来。洗澡也别摘。绳子断了就再来找我。”

  胖子如获至宝地捧着那个轻飘飘的发结,手都在抖,仿佛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生怕一阵风给吹跑了:

  “这……这就行了?”

  “只要我不死,这个护身符就永远有效。”

  苏寂打了个哈欠,似乎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还有,告诉那个姑娘,离那个肩膀一边高一边低的人远点。那个人……心是烂的,会吃人。”

  胖子郑重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把发结收好,眼泪都快下来了:

  “妹子,大恩不言谢!以后你就是我亲妹子!谁要是敢欺负你,胖爷我拿屁股坐死他!”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兴冲冲地跑出去找云彩“送定情信物”去了,那背影看着都透着一股欢快和决绝。

  黑瞎子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笑着摇了摇头,墨镜后的眼神带着几分通透。

  “祖宗,您这可是大手笔啊。”

  黑瞎子走过来,帮苏寂理了理头发。

  “那是您的本命发丝吧?就这么送人了?这要是被懂行的人拿去,可是能做法害你的。”

  “谁敢?”

  苏寂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霸气,那是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

  “拿我的东西做法?那是嫌自己命太长。我正愁找不到那个躲在暗处的老鼠呢,他要是敢动那个结,我就能顺着网线……顺着因果线过去捏死他。”

  原来,这不仅仅是护身符,更是一个诱饵。

  一个专门用来钓那个“塌肩膀”、钓出幕后黑手的诱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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