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道命令,从他口中发出,如同重锤,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处理完这两个罪魁祸首,校长的目光,又落到了名单上的第三个人。

  第八十八师师长,龙慕韩。

  会议室里的气氛,再一次紧张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桂庭和黄捷,仗着深厚的背景和校长的偏爱,逃过了一死。

  但龙慕韩......

  他只是一个没背景、没人脉的杂牌师长。

  他弃守兰封,虽然有被上级抛弃的无奈,但在军法如山的此刻,他成了那个最完美的,也是最无力的,替罪羊。

  果然。

  校长的声音,变得没有一丝温度。

  “第八十八师师长龙慕韩,身为守土大将,不能与城偕亡,贪生怕死,弃城潜逃,动摇国本!”

  “此风绝不可长!”

  “着,即刻押赴......”

  他停顿了一下,吐出了最后两个字。

  “枪决。”

  ......

  一场决定了数名高级将领命运的会议,就此结束。

  但豫东的危局,却丝毫没有得到缓解。

  书房里,只剩下几个核心的幕僚。

  一名将领忧心忡忡地开口。

  “委座,如今豫东防线已全面崩溃,日军兵锋正盛。薛伯陵将军的豫东兵团,深陷重围,恐有被敌人反包围的危险。”

  “为保存实力,卑职建议,当机立断,令薛将军所部,全线撤往平汉铁路以西的山区,凭借地利,重整防线。”

  “前敌总司令部,也应立刻迁往洛阳,以避敌锋芒。”

  这个建议,无疑是眼下最稳妥,也是最无奈的选择。

  校长没有说话。

  他走到地图前,久久地凝视着。

  撤?

  这一撤,就意味着,整个中原的门户,将彻底向鬼子敞开。

  郑州、江城,都将直接暴露在敌人的兵锋之下。

  他付出了巨大代价,试图在中原与日军决战的战略构想,将彻底宣告破产。

  他不甘心。

  校长看着地图上那密密麻麻的代表着己方部队的蓝色箭头,它们此刻显得如此混乱,如此脆弱。

  手指,无意识地在地图上滑动着。

  划过兰封,划过汴梁,最终,停在了淮河以北的那个点上。

  许久,他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开口问道,

  “陆怀远。”

  “现在,有消息了吗?”

  校长话音落下,书房内,却无一人应答。

  所有人的动作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心里头不知为何委员长突然问到这个,现场顿时寂静无声。

  见无人回答,还是那名一直站在角落里旁听的侍从官,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他向前一步,躬身报告。

  “报告委座,第五战区刚刚转来情报,陆师长的第111师,目前正在蒙城至涡阳一线,进行大规模集结。”

  “集结?”

  一名文职委员皱起了眉,“什么动静?”

  侍从官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

  “动静......十分之大。装甲部队、炮兵部队,悉数出动,正沿着淮河北岸集结。其意图......尚且不明。”

  此言一出,书房内的空气,又凝重了几分。

  意图不明?

  在这个节骨眼上,陆抗突然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其意图还能是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还是汇聚到了主座上的委员长身上。

  后者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站起身,从机要秘书手中,取过那份来自陆抗的回电。

  他没有看,而是直接递给了离他最近的一名将领。

  “传阅一下吧。”

  那名将领接过电报,只扫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他将电报递给下一个人。

  很快,这份薄薄的、却份量千钧的电报,就在书房内所有核心成员手中,过了一遍。

  一时间,压抑的寂静被打破,取而代 ઉ之的,是窃窃私语和难以置信的抽气声。

  “岂有此理!目无军令!这是在跟中央讨价还价!”

  一名文官终于忍不住,低声斥骂。

  几名负责后勤和军政的官员也跟着附和,言语间,满是对这种“拥兵自重”行为的愤慨。

  而那些真正带兵打仗的高级将领们,却大多选择了沉默。

  他们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没人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委员长没有理会身后的争论。

  他自顾自地拄着手杖,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烟雨笼罩下的江城。

  脚下,是滚滚东流的长江之水。

  浊浪滔滔,一如他此刻复杂难平的心绪。

  就在众人争论不休,甚至有人提议应该立刻发电申斥,命陆抗即刻执行命令之时。

  委员长望着窗外的江水,突然,轻声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已决议。”

  “陆抗,晋升陆军中将,任新编第104军军长。”

  “第111师,就地扩编为104军,下辖两师四旅之编制。”

  书房内,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争吵,所有议论,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委员长缓缓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看着满屋子错愕的下属,语气平淡地补上了最后一句话。

  “不知道......”

  “这个加赏,够不够填饱他陆怀远的胃口?”

  短暂的死寂之后,整个书房,轰然炸锅。

  “委座!万万不可!”

  一名元老级的委员,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陆抗此人,拥兵自重,桀骜难驯。如今不过一师之长,便敢与中央讨价还价。若是再让他手握军权,将来恐成第二个......”

  他没有说出那个名字,但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委座三思啊!陆怀远称国防部恩情,从一个小小地方连长提拔到如今地位,尚不足半年之久。

  他不感恩不说,还不断向中央要求加码...实有,狼子野心!”

  众人议论纷纷,也难怪。高层的位置就这么多,陆抗占上一个,他们的人就少一个......

  “我同意委座的决断!”

  一名主战派将领立刻反驳,“国难当头,正应用人。

  陆抗能打,这是不争的事实!只要能挡住鬼子,别说一个军长,就算给他一个兵团司令,又如何?”

  但接着他又补充到,

  “不过给他军可以,但是参谋长、师长的人选,必须由军委会指派!必须派我们的人进去,基层和中层军官由国防部指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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