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届时,民怨沸腾,整个豫东的经济,会瞬间崩盘!”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孙明远和方振的头上。

  他们看着那本账簿,第一次感觉到了,在那一串串简单的数字背后,隐藏着比鬼子的飞机大炮,更可怕的杀机。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方振的声音,有些发干,“要不,咱们自己印票子?”

  “不行。”陆抗断然否决,“那是最后的手段。现在就印,等于直接跟江城撕破脸,我们还没这个实力。”

  他站起身,在指挥部里来回踱步。

  窗外,是热火朝天的建设场面。

  可他的心里,却升起了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军事上的胜利,只是暂时的。

  经济上的绞索,却已经悄然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必须想办法,挣脱出去!

  他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专业的事情,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办。”

  他看向方振。

  “方主任,你立刻准备一下。带几个人,换上便装,去一趟沪上。”

  “沪上?”方振愣住了。

  “对,沪上。”陆抗的语气,不容置疑,“那里是远东的金融中心,藏龙卧虎。我要你去找几个人。”

  “给我找几个,真正懂金融,懂经济的专家回来。”

  ......

  宁陵指挥部的油灯火苗晃了一下,方振把刚喝了一半的凉白开放在桌上,手指在地图的边沿来回划拉,发出的摩擦声透着一股子焦灼。

  他把视线从地图上那标志着沪上的红色圆圈移开,抬起头,眉心拧成了川字。

  “军座,去沪上拿人,这事儿不比打考城容易。”

  方振压低了嗓子,像是在跟墙根底下的阴影说话。

  “咱们104军在那边就是睁眼瞎,军统和红党的人在那儿扎得深,可咱们的弟兄过去,连个接头的落脚点都没有。”

  “万一惊动了宪兵队,或者被那些见钱眼开的包打听给盯上,咱们在沪上好不容易埋下的几条运药的线,怕是全得断掉。”

  陆抗坐在圈椅里,手指在扶手上无声地敲打,频率很快,像是在发报。

  他没看方振,视线盯着窗外那些正在加固防御工事的士兵。

  那些士兵正抬着沉重的枕木,号子声被风吹得细碎。

  他抓起桌上的铅笔,在纸上飞快地写下三个字,随后推到了方振面前。

  沈维庸。

  方振盯着那张纸条,睫毛颤了颤,脑子里转了几圈。

  这名字听着耳熟,以前在报纸上见过,好像是搞银行的?

  陆抗把椅背往后靠了靠,木头发出吱呀一声。

  沈维庸,早年留洋专攻金融,回国后在通商银行坐镇,后来沪上沦陷,这人称病居家,没去给鬼子的维新政府剪彩,也没去南边领那一官半职。

  他是个懂钱的人,更关键的是,他知道怎么让废纸变成活命的粮食。

  陆抗站起身,走到方振身边,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你去请,别去绑。”

  方振把纸条折好塞进贴身的口袋,立正敬了个礼,马靴在青砖地上磕出一声脆响。

  “明白,我带卫队最利索的几个人走,连夜动身。”

  凌晨两点,三辆涂掉了车牌的德制轻型越野车关了车灯,借着微弱的月光,从宁陵西郊的林子里钻了出来,发动机的声音被厚重的消音器压得极低,很快消失在漫天的尘土里。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沪上,法租界的一栋石库门宅子里。

  沈维庸坐在书房的阴影里,面前是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表面浮着一层灰白的油脂。

  窗外斜对角的弄堂口,两个穿着土黄色军服的鬼子哨兵正抱着三八大盖打瞌睡,钢盔在路灯下闪着惨白的光。

  门口还横着两辆挂着膏药旗的九四式军用轿车,轮胎在青石板路上压出的印子还没干透。

  屋里的空气像浆糊一样粘稠。

  坐在沈维庸对面的是头日军上尉,横山武雄,这人穿着剪裁得体的呢子军装,鼻梁上架着副细框眼镜,显得文质彬彬,

  可腰间那把指挥刀的刀柄却总是在蹭着椅子扶手,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沈先生,大日本帝国对于重建沪上的经济秩序有着极大的诚意。”

  横山用一口生涩但语调生硬的中文说着,手指指了指桌上一份盖着梅机关印章的聘书。

  “现在的沪上,需要一个懂国际规则、又在华人金融界有声望的人站出来。”

  “只要您愿意出任‘准备银行’的高级顾问,大东亚省会保证您和家人的绝对安全,还有那笔您一直想动却被冻结的海外信托,也会立刻解冻。”

  沈维庸的指尖捏着烟斗,没点火,只是用牙咬着烟嘴,肌肉在脸颊处绷得很紧。

  “横山上尉,沪上的金融不是一个顾问能救活的。

  现在的市面上,法币在贬值,中储券又发不出去,棉纱、粮食的价格一天翻三倍。

  这不是缺专家,是缺信誉。”

  沈维庸把烟斗放下,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平缓,透着一股子老派金融人的推诿。

  “我沈某人久病缠身,思维跟不上了。”

  “况且金融协调需要多方坐下来谈,我一个老朽,说的话没人听,做不了事的。”

  横山的视线在沈维庸脸上刮了一遍,又看了一眼墙角那个巨大的老式自鸣钟。

  “沈先生,时间不等人,帝国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横山站起身,顺手紧了紧腰带,皮质装具发出的勒紧声在寂静的屋里格外刺耳。

  “您再考虑考虑,过两天,我还会再来。”

  “希望到时候,沈先生的‘病’能好一些。”

  皮靴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渐渐远去,紧接着是院子里军用轿车发动时的轰鸣。

  两道强光扫过窗棂,随之而来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沈维庸坐在原位,没动。

  他的胸膛起伏得厉害,手伸进西装内侧的口袋,摸到了一张纸。

  那是他从一个私交极好的同事那里搞来的,只有半掌大的一块报纸剪角。

  那剪角上印着陆抗斩首土肥原的消息,虽然只有寥寥几句和一张模糊的照片,但那是他这半年来唯一的盼头。

  他起身走进卧室,反手锁上门,又把厚重的窗帘死死拉严,确认连一条缝都没留。

  沈维庸趴在地上,从沉重的红木床底下摸索了半天,抠出一个暗格,把那块被揉得发软的剪角拿了出来。

  宁陵大捷……考城生擒土肥原……

  沈维庸对着昏暗的壁灯,盯着那些铅字,瞳孔里的光在剧烈晃动。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调保安团守南京,咋成战区司令了,调保安团守南京,咋成战区司令了最新章节,调保安团守南京,咋成战区司令了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