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师受封国师后,又在应天待了半个多月。这半个月里,他没见朱标几次,倒是去找了李真好几回。

  李真也纳闷,这个天师,怎么总能找到他。

  但张宇初也没干什么,就是搬个凳子坐在旁边,看李真钓鱼,和李真闲聊。

  有时候聊道经,聊医术,有时候聊些有的没的。李真说的不多,但每句话都能让他想很久。

  有一回他还是忍不住问李真:“杏林侯,您修道这么多年,可曾见过神仙?”

  “神仙?”李真盯着浮标,笑了笑,“见过。”

  张宇初一怔,身子忍不住往前探了探:“在哪里见过?”

  李真指了指自己:“我照镜子的时候见过,你信不信?”

  张宇初愣了半天,看着李真那张若无其事的脸,忽然笑了:“杏林侯果然是个妙人!”

  半月后,张宇初收拾好行装,准备回龙虎山。

  带来的几个弟子已经把行李捆好了,也没多少东西,就是几卷道经,几件换洗的衣裳,还有朝廷赐的金印和玉圭,现在都用黄绫包着,小心地放在箱子里。

  临行前,他进宫向朱标辞行。

  武英殿里,朱标正在批折子。听见太监通报说张宇初来了,便放下笔,笑着招呼。

  “国师来了?坐。”

  张宇初行过礼,在绣墩上坐下。他穿的还是受封国师那天的紫色法袍。

  这是他最正式的行头,进宫面圣,不能马虎。

  “陛下,贫道在应天已经逗留多日,今日特来辞行。明日一早,便启程回龙虎山了。”

  朱标点点头,正准备答应。可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便闲聊似地开口,“国师,朕听说你们道门,能掐会算,上知五百年,下知五百年。”

  “那李真更是说自己知道六百年。你能不能帮朕算一算,大明的国运?”

  张宇初又是一愣。

  ‘六百年?’

  ‘这是什么说法?’

  他也没想到朱标会问这个,但看朱标的表情,也不像是太认真的,倒像是在闲聊。

  他想了想,笑了。

  “陛下,大明的国运,就在陛下身上。陛下勤政爱民,国运就昌隆;陛下懈怠,国运就衰微。何须贫道来算?”

  朱标也笑了,并不想就这么让他糊弄过去,便又追问,“那你帮朕算算,朕的运数如何?”

  张宇初闻言,也知道糊弄不过去了。便抬头看着朱标,仔细端详了一会儿。

  殿外的阳光照进来,映在朱标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十分柔和,眼角的细纹、鬓边的几根白发,都看得清清楚楚。

  张宇初看了半天,又掐指算了一会,才开口。

  “恭喜陛下,您的死劫已过。以后都会顺顺利利,而且,必成一代大帝!”

  “哦?”朱标的眉头动了一下,神态也认真了些。他本来也是开玩笑的,没想到张宇初说得这么直接。

  “死劫已过?”他重复了一遍。

  “没错。”张宇初点头,语气十分笃定。

  “陛下今生最大的劫难,已经因为杏林侯而过去了。那个劫难,本来是无解的,但有贵人相助,硬生生把您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朱标沉默了,他又想起了在西**安的事情,如果不是李真准备的药,他真的就已经死了。

  “你算得还挺准。”

  朱标的兴趣更大了,“那你能算一算李真吗?”

  张宇初摇摇头,很干脆地拒绝,“算不了。”

  “哦?”朱标有些奇怪,“为何?你连朕都能算,为何不能算杏林侯?”

  张宇初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他知道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陛下,修道之人算命,算的是命理,是因果,是天地运行之理。这些东西,有迹可循,有数可推。可杏林侯……”

  他顿了顿,还是改口说道,“杏林侯的修为,在贫道之上。”

  朱标一惊,以为自己听错了。

  “李真的修为在你之上?”

  “没错!”

  朱标皱眉,“可朕从未见他认真修行过,他那修为,反而在你之上?”

  张宇初苦笑地摇摇头。

  他修道几十年,自认道心坚定,道法精进。可这些年在山里苦修,感觉还不如跟李真聊几次天收获大。

  李真从不说玄理,不念道经,不练法术,可他坐在那儿,似乎本身就是道。

  “陛下,修道不在形式。有人枯坐一辈子,也摸不到道的边。有人行住坐卧,都在道中。杏林侯就是后者。”

  “杏林侯天生道心通明,贫道不及他。”

  “何为道心通明?”朱标兴趣大涨。

  张宇初想了想,用最浅显的话解释,“也就是这人的心就像一面镜子,能照物却不留存。”

  “事来则应,事去则忘。所以能应对万物而不被损伤。不做作,不执著,不挂怀。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做完了就放下,不留在心里。”

  朱标琢磨了一会儿:“就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张宇初笑了,点了点头:“大抵就是如此。”

  朱标也笑了。他想起李真平时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确实从不把功劳放在心上,除了有点爱钱,其他时间基本都在江上漂着。

  那些别人争破头的东西,他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别人求之不得的封赏,他推三阻四;别人做梦都想当的官,他嫌上朝太早。

  可偏偏是这么个人,办成了那么多大事。

  “那的确是他。”朱标摇摇头,叹了口气,“你说的不错。”

  他站起身,走到张宇初面前:“国师,这一路回山,路途遥远。不如,朕让人送你回去。”

  “不必了,陛下。”张宇初也站起来,深深一揖,“修道之人,虽然不擅打打杀杀,但自保之力还是有的。”

  朱标点点头,没再坚持。

  他看着张宇初,目光里带着几分欣赏:“那,国师保重。”

  ..................

  张宇初退出武英殿,站在殿门口。

  他深吸一口气后,便大步往外走。出了宫门,两个弟子牵着马在等他。见他出来,连忙迎上来。

  “师父,咱们现在去哪?”大弟子问,一边把缰绳递给他。

  张宇初想了想,翻身上马:“先去杏林侯府,跟杏林侯道个别。”

  “是。”弟子应了一声,拨转马头。

  .............

  杏林侯府的池塘边,李真依然在钓鱼。

  张宇初走过去,叫了一声:“杏林侯。”

  李真转过头来,“呦!天师来了?坐。”

  张宇初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池塘里的水很静,偶尔有鱼跳起来,溅起一朵水花,可就是不咬李真的鱼钩。

  两人坐了一会,李真有些尴尬,又不好直接赶人,便先开口问道:“天师要走了?”

  “嗯。”张宇初点头,“明日一早启程。”

  李真转头看着张宇初,“那天师,这一路保重。”

  张宇初一拱手,“杏林侯也保重。”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怎么都说完保重了,还不走?’李真无奈,便又开口挑起话题,同时问出了他心中的疑惑。

  “天师,你说,如果一个人总是钓不到鱼,是因为什么?这里面有玄学的说法吗?”李真说完,又补了一句,“当然,我是替我一个朋友问的,我没有这个烦恼。”

  张宇初看着他,忍不住笑了,“可能是缘分没到吧。只要杏林侯一直钓下去,总会钓上来的。”

  李真点了点头,很认真地说:“嗯,有道理。”

  但他马上就反应过来,瞪着张宇初,“你什么意思?我都说了我是替我朋友问的!”

  张宇初没接话,而是站起来,整了整衣袍,对着李真深深一揖。然后他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盒子,双手递到李真面前。

  盒子不大,也不怎么精致,但看起来,年代十分久远。

  “这是什么?”李真接过来,“别以为送我点东西这事能算了!”

  “杏林侯打开看看便知。”

  李真有些疑惑地掀开盖子,里面是一顶芙蓉玉冠。玉质通透,没有一丝杂质,一看就不是凡品。

  “天师送我这个,是什么意思?戴上就能钓上鱼了?”

  张宇初摇摇头,“这是贫道的信物。杏林侯持此物,便是我龙虎山的一员。”

  李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我现在,算是有正式的道教身份了?”

  张宇初看着李真,笑了笑:“杏林侯,难道在乎吗?”

  “如果杏林侯真的在乎,那便是我龙虎山的缘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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