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

  玉门关方向燃起的烽火,在灰白色的天幕下格外刺眼。

  苏闯站在望北台最高的瞭望塔上,嘴里叼着根草茎,眯眼看着远处那道笔直的黑烟。

  “三道烽火。”

  他吐出草茎,“匈奴人动真格的了。”

  林茹雪站在他身侧,素色棉袍在风里翻飞:“闯哥哥,叶清月能撑多久?”

  “看她想不想撑。”

  苏闯咧嘴,“要是真想死守,玉门关那城墙,够匈奴人啃十天半个月的。”

  “可要是她不想守呢?”

  苏闯扭头看她,眨眨眼:“那就不守呗。”

  两人正说着,塔下传来脚步声。

  岳飞一身玄甲踏雪而来,抱拳道:“主公,探马回报。”

  “说。”

  “匈奴先锋三千狼骑兵,已在玉门关外三里扎营。”

  “后续大军陆续抵达,目前关外已集结至少一万五千骑。”

  岳飞顿了顿,“叶清月关闭城门,神威军全部上墙,但……”

  “但什么?”

  “关内粮仓,昨夜失火。”

  岳飞声音沉下来,“烧毁粮食至少三千石。”

  苏闯乐了。

  他搓搓手,从怀里摸出把瓜子,“咔嚓”磕了一个:“这娘们,演戏演全套啊。”

  林茹雪皱眉:“她是故意烧的?”

  “不然呢?”

  苏闯吐掉瓜子壳,“粮食烧了,守城理由就有了。”

  “不是我不守,是没粮守不住。”

  贾诩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塔下,灰布衫上沾着雪,仰头道:“主公,叶清月这是给自己留后路。”

  “看出来了。”

  苏闯点头,“关破了,她可以说粮草不足,力战不支。”

  “关守住了,她可以报个‘焚粮示决心,激励将士’——横竖都是她有理。”

  “那咱们……”岳飞欲言又止。

  “咱们看戏。”

  苏闯咧嘴,“传令下去,望北台进入战备状态。墙头加派双岗,巡逻队扩大到三十里。”

  “喏。”

  岳飞转身去安排。

  苏闯又看向贾诩:“文和,锦衣卫盯紧点。叶清月要是开溜,第一时间告诉我。”

  “主公想截她?”

  “截她干啥?”苏闯乐了,“我是想看看,她往哪儿跑。”

  贾诩懂了,躬身道:“属下明白。”

  众人散去,瞭望塔上又只剩苏闯和林茹雪。

  风更大了,刮在脸上像刀子。

  林茹雪往苏闯身边靠了靠,轻声道:“闯哥哥,你真不打算救玉门关?”

  “救?”

  苏闯挑眉,“拿什么救?咱们这两千多人,填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可关内还有百姓……”

  “百姓早就开始撤了。”

  苏闯打断她,“叶清月再蠢,也知道坚壁清野。”

  “我估摸着,关内现在除了守军,没多少平民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

  “茹雪,我不是圣人。”

  “玉门关破不破,我管不了。我能管的,就是望北台这两千多弟兄,还有你。”

  林茹雪心头一颤。

  她抬头看着苏闯的侧脸。

  那张总是挂着痞笑的脸,此刻在烽火映照下半明半暗,眼神深邃得像口古井。

  “闯哥哥。”

  她轻声说,“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冷血?”

  “冷血?”

  苏闯扭头看她,咧嘴笑了,“你要真冷血,早就劝我开城投降,或者往南跑了。”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这丫头,心里比谁都软。”

  “可你知道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软——这就够了。”

  林茹雪眼圈微红,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怀里。

  苏闯抱着她,眼睛却一直盯着玉门关方向。

  烽火还在烧。

  日子一天天过去。

  玉门关外的匈奴大军越聚越多,到第五天,探马回报,关外已集结超过三万骑。

  完颜乌骨的王旗也出现了。

  那面黑底金狼的大旗,在雪原上格外扎眼。

  望北台这边,苏闯反而闲下来了。

  每天就是蹲在土墩子上嗑瓜子,看岳飞练兵,看赵云带队巡逻,看李存孝劈柴。

  那柄门板宽的刀,现在专门用来劈冬天取暖的木柴,一劈一堆,效率高得吓人。

  张辽的陷阵营已经初步成型。

  五百老兵加上新收编的两百多人,凑了八百之数,清一色黑甲长刀,训练时吼声震天。

  苏闯去看过一次,咧嘴对张辽说:“文远,你这兵练得不错,有股子狠劲。”

  张辽抱拳:“主公过奖。”

  “末将只是按岳将军的法子,加了点……私货。”

  “什么私货?”

  “见了匈奴人,往死里打。”

  张辽眼神冰冷,“不许留活口。”

  苏闯乐了:“这私货好,我喜欢。”

  第七天傍晚,雪又下了。

  鹅毛大雪铺天盖地,一夜之间,望北台外又白了头。

  苏闯裹着貂皮大氅,蹲在土屋门口看雪,手里捧着碗热姜汤,小口小口喝着。

  林茹雪坐在屋里缝衣裳,火光映在她脸上,温婉安静。

  “闯哥哥。”

  她忽然开口,“徐姐姐……有信来吗?”

  苏闯手一顿。

  他放下碗,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扔给林茹雪:“早上刚到的,还没来得及看。”

  林茹雪接过,拆开油纸。

  里头是封信,厚厚的,沉甸甸的。

  信纸是南疆特产的竹纸,带着淡淡的草木香。

  字迹潇洒飞扬,一看就是徐梦然的手笔。

  “苏闯亲启:”

  “我已平安抵达南疆,父亲身体尚可,只是年纪大了,有些旧伤时常发作。”

  “徐家军二十万,如今由我暂代统领,那些老将起初不服,被我打趴下几个,现在都老实了。”

  “北疆的事,我听说了。”

  “匈奴六万铁骑压境,玉门关危在旦夕——你这混蛋,是不是又蹲在哪儿嗑瓜子看戏?”

  “父亲说,若是北疆守不住,你可率部南来。”

  “徐家在南疆经营三代,别的不敢说,护你周全绰绰有余。就算你带着那个小公主一起来,我也容得下。”

  “但我知道,你这人犟得很,八成不会来。”

  “所以,我给你备了份礼。”

  “三万副藤甲,五千张硬弓,十万支箭,还有南疆特产的疗伤药材三百车。”

  “走的是商队路子,分十批运,现在应该快到江北了。”

  “若是需要,派人去接应。若是用不上……就留着,当嫁妆。”

  “最后说一句:别死。”

  “你敢死,我就带兵杀到北疆,把你从阎王殿里揪出来,再揍一顿。”

  “徐梦然,腊月初八,于南疆帅府。”

  信看完了。

  土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炭火噼啪声。

  林茹雪把信纸仔细叠好,递还给苏闯,轻声说:“徐姐姐……对你真好。”

  苏闯接过信,没说话。

  他盯着那封信看了很久,然后咧嘴笑了。

  “这娘们,还是这么彪。”

  他把信揣回怀里,端起姜汤喝了一大口。

  辣,从喉咙一直烧到心里。

  “闯哥哥,”林茹雪看着他,“你会去南疆吗?”

  “不去。”苏闯摇头,“老子在北疆还没玩够呢。”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那批物资……得收。文和!”

  贾诩应声出现在门口,灰布衫上落满了雪。

  “主公。”

  “徐将军送了批货过来,在江北。”

  “你安排人去接应,走隐蔽路线,分批次运回望北台。”

  贾诩眼睛一亮:“敢问主公,是何物资?”

  “三万藤甲,五千硬弓,十万箭,三百车药材。”

  苏闯咧嘴,“够咱们武装两个营了。”

  贾诩躬身:“属下这就去办。”

  他转身要走,苏闯又叫住他:“等等。”

  “主公还有何吩咐?”

  “给徐将军回封信。”

  苏闯搓搓手,“就说东西我收了,谢了。另外……”

  他想了想,咧嘴笑。

  “告诉她,嫁妆我留着,等她来娶我。”

  贾诩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点头:“喏。”

  第十天。

  玉门关方向的喊杀声,已经隐约能听见了。

  望北台土墙上,苏闯蹲在垛口后头,举着个单筒望远镜。

  系统兑的,花了他五十军功——眯眼看着远处。

  关墙上人影憧憧,箭矢如蝗。

  匈奴人架起了云梯,一波接一波往上冲。

  神威军的抵抗很激烈,滚石擂木不要钱似的往下砸,热油金汁浇下去,惨叫声隔这么远都能听见。

  “打得很凶啊。”苏闯嘀咕。

  林茹雪站在他身边,也拿着个望远镜——苏闯给她兑的,说是“女孩子要保护好视力”。

  “叶清月……居然真在守城。”她有些意外。

  “她不守不行。”

  苏闯咧嘴。

  “完颜乌骨那老小子,摆明了要拿她立威。”

  “城破了,她第一个死。”

  正说着,关墙上一处垛口突然爆发激战。

  几十个匈奴兵攀上墙头,刀光闪烁间,守军倒了一片。

  眼看那段城墙就要失守——

  一道银甲身影突然杀到。

  亮银枪如龙出海,一枪一个,眨眼间挑飞七八个匈奴兵。

  是叶清月。

  她亲自上阵了。

  苏闯眯起眼,看着望远镜里那道身影。

  银甲染血,长发散乱,可手里那杆枪依旧狠辣精准。

  一枪刺穿一个匈奴百夫长的咽喉,反手横扫,又砸飞两个。

  “这娘们……还挺能打。”苏闯啧了一声。

  林茹雪轻声说:“她毕竟是四品扬威将军,没点本事,坐不稳这个位置。”

  “可惜了。”苏闯摇头,“本事用错了地方。”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匈奴人退兵时,关墙下留下了至少五百具尸体。

  叶清月站在墙头,银枪拄地,浑身是血,也不知是她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苏闯放下望远镜,咧嘴笑了。

  “传令,今晚加餐。”

  然而玉门关的局势,并没有因为一次击退而好转。

  第十三天,匈奴人调来了攻城车。

  那玩意三丈高,外包铁皮,底下有轮子,推到关墙前,上面的匈奴兵就能直接跳上墙头。

  叶清月组织了几次敢死队,想烧掉攻城车,都失败了。

  伤亡惨重。

  第十四天,关墙东南角被砸开个缺口。

  匈奴兵潮水般涌进去,神威军拼死堵截,血战半个时辰,才勉强把缺口堵上。

  但守军士气,已经跌到谷底。

  第十五天傍晚,探马回报。

  玉门关……快守不住了。

  “关内粮草最多撑三天。”

  岳飞沉声汇报。

  “箭矢消耗七成,滚石擂木所剩无几。守军伤亡超过四千,还能战的不到一万五。”

  土屋里,烛火摇晃。

  苏闯坐在炕沿上,手里攥着把瓜子,却没磕。

  他盯着桌上的地图,看了很久。

  “匈奴人呢?”他问。

  “伤亡约八千,但后续还有援军。”

  岳飞道,“完颜乌骨从草原又调来两万骑,最迟后天抵达。”

  “那就是八万对一万五。”苏闯咧嘴,“这仗没法打。”

  屋里众人都沉默。

  确实没法打。

  玉门关破,只是时间问题。

  “主公,”贾诩忽然开口,“咱们……该做准备了。”

  “准备什么?”

  “玉门关一破,匈奴兵锋直指望北台。”

  贾诩声音平静,“虽说望北台易守难攻,可八万大军围上来,咱们也撑不了多久。”

  苏闯没说话。

  他抓起颗瓜子,放在嘴里,“咔嚓”一声咬开。

  吐掉壳。

  又抓一颗。

  “咔嚓。”

  屋里静得只剩嗑瓜子的声音。

  所有人都看着苏闯。

  等他拿主意。

  是守,是撤,还是……

  “报——”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喊声。

  一个飞虎军士兵冲进来,单膝跪地,气喘吁吁:

  “主公!关外三十里!发现一队人马!打的是……大乾旗号!”

  苏闯手一顿。

  “多少人?”

  “约三百!全是骑兵!护着一辆马车!”

  “马车?”苏闯挑眉,“谁家的马车,这时候往北疆跑?”

  士兵抬头,脸色古怪:

  “马车上有黄幔……是,是宫里的人!”

  苏闯瞳孔一缩。

  宫里?

  这时候?

  他猛地站起身,瓜子洒了一地。

  “走!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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