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泰州一州两县赶来的读书人将本就不大的州学后院塞了个满满当当。

  安定书院那种大书院自然是排在前方,而陈凡这种末流小社学只能远远看着。

  随着人群逐渐安静,只见一行人从明伦堂方向朝这里走来。

  人群渐渐安静,陈凡看见那些人里,包括薛甲秀的父亲,知州薛梦桐,以及安定书院的山长胡芳等人齐齐拱托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朝这里走来。

  贺邦泰拉了拉陈凡的衣角:“夫子,那个老人家就是这次经会的会主吗?”

  陈凡点了点头:“应该是了。”

  果然,等众人分宾主站定,一个中年人看着阶下的士子们道:“今日奉学宪大人之命,特邀凤山先生来我泰州讲学,我泰州的读书人能聆听凤山先生高论,实是三生有幸!”

  陈凡看那说话之人,感觉跟周炳先有些像,心中猜测应该就是淮州府知府周良弼了。

  看着周良弼沉稳肃穆的样子,陈凡很难想到,周斌先怎么会被养成那个样子。

  周良弼说完,请出此次经会的会主洪升。

  洪升看起来慈眉善目,有些得道出尘之人的感觉。

  他先是跟众人揖让一番,然后撩起袍子洒然坐下笑道:“今受邀来泰州与你们这些少年俊逸们切磋学问,老朽也甚是心中忐忑啊。”

  洪升和蔼的面容以及俏皮的话语,顿时让在场所有人哄笑起来,刚刚严肃的气氛稍稍缓解。

  这时洪升开始严肃起来:“既是经会,那须要与众友约法三章。”

  “司会有长,今日老朽腆颜任之。”

  台下众读书人连忙躬身,连道不敢。

  洪升继续道:“会凡若干人,若某等数十辈皆面承良知之教,与阶下同游诸生,虽所诣有深浅,要皆斐然成章。”

  “今日虽为经会,但我与知府周大人、知州薛大人、安定书院胡山长相商,此次经会不独讲经,此会书一,经一,诗、论、表、判、册各一。”

  他的话刚刚讲完,台下很多年纪大些,穿着澜衫的秀才们便轰然叫起好来。

  原来,刚刚洪升说了,这次聚会,不独讲经义,而是改为让各人就科举考试内容,全流程来上一遍。

  科举考什么?

  不仅仅是八股文章,刚刚洪升所说的诗、论、表、判、册都是考试内容,而书则是书法的意思,也是科举的重中之重。

  洪升是进士出身,又是南直大儒,在场的读书人若是能得到他的点拨,那确实受益无穷。

  但秀才以下,像陈凡、贺邦泰这样的童生、蒙童可就麻了。

  陈凡还好,这些考试文体,他虽然没作过,但上学时好歹听夫子大概说过。

  贺邦泰呢?

  一个开蒙的小娃娃,简直两眼一抹黑。

  但大儒就是大儒,他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以上之文,生员务要数篇俱完,童生只做四书文一,蒙童……”

  蒙童开蒙的程度不一,确实有些难以评判,一旁的胡芳这时凑到洪升耳边低语了几句。

  洪升点了点头道:“蒙童这里,老夫到时挑选几个考校一番便罢,其余蒙童当耳濡目染,多看少说为宜。”

  陈凡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

  蒙童很多,不说泰州下属两县的社学蒙童,就是泰州城中各书院、家塾、族学、社学的蒙童都有很多,应该不会这么点背抽中贺邦泰。

  贺邦泰虽然是天才,但如今还是璞玉未经雕琢,刚学两天,上去万一出丑,对孩子的学习热情是个打击。

  就在陈凡周围人窃窃私语之时,台上已经准备好了今日的考题。

  有仆役鱼贯而出,捧着八仙桌桌面大小的牌子在会场里走动。

  这大纸牌子上写着各种题目。

  有考表判等各种文体的、有考大梁律的,当然,陈凡不用关注那些,他的身份只要关注四书题即可。

  很快,捧着四书题的杂役朝陈凡这边走来。

  陈凡心中这时非常忐忑。

  他的八股制艺水平多是继承原主。

  说句实话,原主就是一个农家出身,没有名师教导的普通读书人。

  甚至原主只对《论语》读得较熟,理解地也相对透彻。

  《孟子》只能说尚可。

  《大学》有了之前系统的帮助,也可以说是尚可。

  《中庸》那就惨不忍睹了,到目前为止,陈凡虽然还在用功想要将中庸理解到圆熟,但经义文章都是水磨工夫,距离真正的秀才公水平,他还差得很远。

  之前县试通过,他不过是撞了大运,恰好抽中《论语》题方才勉强通过。

  这次万一出个《中庸》题,他估计就要丢人了。

  当四书题靠近后,陈凡看到题目,眉头微皱。

  他的周围士子们在看到这个牌子上的字时更是哀鸿遍野。

  只见那个红纸牌子上写着两个大字——“小子”。

  “兄台,你可知道【小子】出自何典?”

  “为兄愚钝,实在不知!”

  “此题甚为蹊跷,小子?”

  陈凡在看到这道题时,原也有些搞不清头绪。

  但他突然脑中一道闪电划过。

  原来就在不久前,山长胡源最后一次见他,曾经送给他一本湖广学政钱为学所著的《四书集注》,

  其中有一段话说过。

  “小子之呼,以至反复叮咛之意也,其警之也深矣。”

  当时陈凡看过这段话,他记得,看到这段话时,他也曾为开头“小子”两字而感到困惑。

  后来他反复查找,最终在《论语》中找到了答案。

  “曾子有疾,召门弟子曰:启予足,启予手。《诗》云:‘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而今而后,吾知免夫,小子!”

  这句话什么意思呢?

  曾子生病,于是把他的弟子全都叫了过来,说道:“看看我的手,看看我的脚,《诗》有云,‘战战兢兢,好像面临着深渊,好像走在薄薄的冰层上。’从今以后,我才知道自己可以免于祸害刑戮了!学生们!”

  可能现代人很难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你曾子都要死了,把弟子叫过来让他们看你的手脚干嘛?

  这不纯纯有病吗?

  最后还特地叮嘱一句:“小子,你给我看仔细了。”

  但在儒家的观念里,这句话就有很多说道了。

  陈凡庆幸自己看过《四书集注》,这一刻,他脑子里对这篇文章应该怎么写,已经有了大概的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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