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疯子,很少有人会像傅斩这般杀戮。

  佛道联盟称呼他为邪魔,某种方面来说,并没有什么问题。

  即使是全性,看到傅斩这番毫不留情的杀戮,也感到浑身冰寒。

  杀戮和杀戮绝不一样。

  面对面,近距离,耳边响起被杀者的哀嚎和乞求,依然快、准、狠。

  面不改色,挥下屠刀。

  一次次,血水飞溅,生命折翼。

  这不是什么人都能轻易做到。

  伍瑞兰能用药散杀仇敌一家十七口,但她绝做不到,用刀子一个个捅入十七个人的身体。

  “真不愧是掌门!我很好奇掌门的三尸会是什么样子。”尸徒卓治低语。

  每个人的欲望不一样,每个人的三尸也都不同。

  卓治的上尸彭踞是长着翅膀的人形怪物,他渴望飞翔。

  中尸彭踬是只大蜘蛛,他最惧怕蜘蛛。

  下尸彭矫则是一个酒坛子,他是个酒鬼。

  伍瑞兰瞥他一眼:“长这么大不容易,不要去找死!我们一厢情愿叫他掌门,他可恨不得一个个宰光我们。”

  卓治道:“放心好了,我还没尝完天下美酒,绝不会学那白鸮。”

  白鸮梁挺咧着大嘴,正兴奋地学习。

  他在学习笔记上写下。

  ——杀戮,当虔诚。

  又写下。

  ——毁灭是一种艺术,高效的毁灭更是一种优雅的艺术。

  杀戮并未停止。

  傅斩很快踏步离开生死擂台,朝着江岸不远处的三百洋人大兵杀去。

  这些洋人大兵装备精良,构筑了简易的枪阵,还架着三挺机枪。

  傅斩还没有进入射击距离。

  哒哒哒哒!

  嘭嘭嘭嘭!

  子弹已无穷无尽一般,疯狂倾泻。

  他们在恐惧。

  他们很希望用子弹,惊走那个魔鬼。

  洋人们大都信爷素,不少人学过简单的福音武学,也曾听闻鬼神之说,甚至有人见过自称‘神明’的家伙。

  他们今天领略到了东方恶魔的风采。

  “恶魔,我们无意冒犯,请您速速离去。”

  “我们的子弹可不是好惹的。”

  “该死,不要过来!我的十字架在哪里?”

  “......”

  有大兵在诅咒辛普森,他为什么会有胆子打恶魔的主意。

  是啊,为什么呢?

  辛普森也在问自己。

  他早已放下望远镜,他已经不敢再去看那骇人场面。

  他心里极其懊悔。

  自己本有机会杀死这个恶魔的。

  该早点点燃擂台下的十三吨炸药。

  辛普森脱下军装,换上便服,独自一人往外走去。

  他不想死。

  他已经预见到自己的失败,决不是死亡那么简单,他欠了太多的债,那些煊赫的家族、可怕的强者,会把他的灵魂都撕成碎片。

  他只能离开这里。

  当辛普森的副官发现,辛普森消失无踪,立马去租界的监牢里把罗伯特放了出来。

  “长官,还请救救我们。”

  罗伯特双目通红,他妈的,辛普森走的痛快,这该死的烂摊子,却要我来收拾。

  “立刻去黄浦江。”

  罗伯特坐上英领事馆的汽车,急匆匆赶往黄浦江擂台。

  距离江岸还有七八里的位置,他听到急促的枪炮声,空气中有浓郁的血腥味飘过来。

  他焦急催促:“加大油门,加速,加速。”

  此时,傅斩正在冲阵!

  他硬扛子弹,将自己的速度提升到极致!

  短短一百丈的距离,顷刻而至。

  双刀劈下,两挺机关枪,戛然而止,机枪的枪身连带着机枪手,全部断成两截。

  血水狂喷。

  傅斩的胸膛肌肤不知嵌入多少子弹,他只感到雨点似的针扎骤痛。

  他已无暇顾及。

  枪阵唯一的机会已经失去。

  在冲阵的路上,傅斩没有倒下,那么接下来,攻守异位,轮到他的杀戮。

  炽热的太阳光下,血水被劲力牵引,划出一道道弧线,傅斩身在其中,好像在舞动红绫。

  一道血水落在地上,很快干涸。

  马上又有新的血水覆盖,层层的血痂堆积在一起,竟有了厚度。

  死亡的痛苦只在死亡前,当真正的死亡临身,会很快,很快。

  脖颈一凉,意识便开始消散。

  傅斩杀穿了这三百洋人大兵。

  血水汩汩顺着江岸往水里流。

  他赤裸的上半身,被血红彻底覆盖。

  浴血。

  成了一个朴实无华的描述词。

  傅斩停下后,方才发觉胸口的痛,生长的肉体正在把子弹往外挤。

  过程又痒又麻。

  傅斩用手加速了这个过程,他一个个抠出胸膛上的子弹。

  三十七个。

  数量不少。

  傅斩顺手把子弹丢入江里。

  他站在江岸望向大船。

  他看到了大旋儿,柳坤生,常天龙,也看到了沙里飞,司荻。

  顺着河水往下望去,一艘战舰正在倾覆,余下的战舰中有两艘在开炮,其余的战舰上有厮杀战斗。

  他看到了金光闪闪的张静清。

  收回目光,不远处是伍瑞兰、尸徒卓治、捧着纸笔的白鸮梁挺。

  江水的对岸,依旧在厮杀。

  很多人逃走,也有人在围观,围观的人大多数是各地军头,自持勇力的江湖汉子,以及新闻报社的记者。

  他还看到黄飞鸿师徒,和摆弄相机的十三姨。

  十三姨在跳着向他挥手:“看这里,看这里。”

  傅斩看过去。

  嘭地一闪。

  十三姨从照相机下出来,欢快地行礼致谢,她成功拍到浑身是血的战神。

  傅斩对江内的几人说道:“没有人打扰你们了,去放你们的大炮仗吧!”

  司荻从江上跑了上来。

  她站在傅斩身边,双眼通红:“你...没事吧?”

  傅斩:“哭什么?我能站着,那就没事。”

  司荻:“好多血。”

  傅斩:“别人的。”

  司荻拿出一包药散:“能治伤。”

  傅斩接过药散,轻声问:“不怕吗?我现在应该比恶鬼好看不了多少。”

  司荻摇了摇头:“我没看到你杀人,我只看到你救人。”

  傅斩:“我不是在救人!我在发泄愤怒,大圣受伤了。”

  司荻又摇头:“论迹不论心,你救了很多人!洋枪洋炮很厉害,会有很多人因此丧命。”

  傅斩服下药散:“多谢。”

  司荻没有离开,站在傅斩身旁,看着诸葛照岚借东风。

  江道掀起狂风。

  三仙前驱,拉动货船前行。

  沙里飞等人都从水里上岸。

  傅斩这才看到沙里飞也受了不轻的伤。

  “傅斩,我救了沙老爹。”

  卢慧中大喊着往傅斩这里跑,刚迈动步子,被沙里飞抓住小辫子。

  “你抓我头发干什么?”

  “小斩身旁的姑娘叫司荻,她是个好姑娘!”

  “关我什么事儿?”

  “小卢你怎么还这么笨?怎么当的刺客!”

  卢慧中很想把手刺,刺进沙里飞嘴巴里。

  这家伙说话也太不中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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