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上路吧。”

  姜太后看着崇安帝命人端过来一碗毒药,冷冷地笑了。

  “真是哀家养的好儿子,让哀家猜猜,你等这一日许久了吧?”

  寝殿内光线昏暗,廊下八角玲珑灯被寒风吹得瑟瑟发抖,连同枯枝斑驳的树影在窗纸上晃动,如群魔乱舞的鬼手。

  崇安帝振振有词道:“母后把持朝政多年,结党营私,残害忠良,秽乱后宫,罪行累累,罄竹难书。养恩一场,这已是朕的恩赐。”

  “恩赐?”

  姜太后嘲讽一笑,“若不是哀家,你早不知在冷宫的哪个角落饿死了,何来今日?”

  崇安帝被踩中痛脚,厉声道:“所以朕只是赐了母后毒酒,并未废了母后!来日朕会昭告天下,母后患病离世,以全母后一世英名!”

  姜太后漫不经心地吹了吹指尖的黄金护甲:“哀家不是毒后、妖后么?皇帝这话会不会说的自己都不信?”

  崇安帝握紧了拳头,气得面庞都有些抽搐。

  但很快,他想到了什么,又冷静了下来:“母后别再拖延时间了,姜家人不会赶来救母后的,对姜家而言,母后只是一颗振兴家族的棋子,朕已答应娶姜家女儿为后,如今,母后是姜家的弃子了!”

  姜太后淡淡说道:“呵,你真以为你动得了哀家?若先帝在世倒也罢了,凭你也配弑母!”

  崇安帝忽然疯狞地笑了:“沈太傅已带人包围了皇宫,他手中握有先帝的斩龙剑,母后,这个分量够不够?”

  天际一道闪电,将屋子照得恍若白昼。

  姜太后那张从未败给岁月的脸,在阴森森的光幕中,美得动人心魄。

  她冷冷地笑了:“沈湛?呵,他竟带兵逼宫哀家……你们啊,都想要哀家的命!

  “我姜锦瑟十四入宫,十五为后,十六替太子上燕国为质,十九割燕帝头颅,二十扶皇九子上位,除奸佞是我,平内乱是我,养面首是我,遗臭万年也是我!

  “我这一生,奸妃当过,妖后做过,好人也杀过,无甚可悔!

  “但倘若有来世,我姜锦瑟,不为世家女,不做皇家婢!”

  ……

  寒风萧瑟,高空飞过一只苍鹰。

  姜锦瑟一个激灵,自睡梦中醒来。

  她睁眼,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破旧不堪的土房子里,身上盖着潮湿发霉的棉被,身下是同样潮湿发霉的褥子。

  姜锦瑟第一反应是皇帝小儿的毒酒没能毒死她。

  可当她抬起胳膊,却看到了一只枯瘦如柴、长满冻疮的手。

  姜锦瑟的眼底闪过一丝古怪。

  这时,破旧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约莫三十多岁的妇人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

  “锦娘,你醒了?”

  妇人忙将热水搁在桌上,来到床边摸了摸姜锦瑟的头,“哟,还烫着呢,婶子先帮你擦个身,一会儿喝药,啊?”

  姜锦瑟狐疑地看着面前的妇人:“你是谁?”

  妇人一愣:“我是你刘婶儿啊!”

  姜锦瑟又道:“我又是谁?”

  妇人呆呆地看了姜锦瑟半晌,突然起身往外跑。

  一边拉门,一边惊慌失措地嚷嚷:“四郎,锦娘她病糊涂了,你快来瞧瞧!”

  姜锦瑟淡定地躺在有些冰冷的床铺上,一遍遍看着自己这双陌生而又满目疮痍的手。

  很快,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郎推门走了进来。

  他合上房门,将漫天的风雪阻隔在了身后。

  “你是四郎?”

  “是,嫂嫂。”

  嫂嫂?

  少年的嗓音低沉而干净,在这昏暗无光的屋子里,听得人心生宁静。

  浓浓的药味弥漫了本就不大的屋子。

  少年摸黑将药碗放在桌上,旋即掏出火折子点了一盏快要枯竭的油灯。

  屋子忽然明亮了起来。

  借着昏黄的光亮,姜锦瑟看清了对方的容颜。

  这是一个美玉般的少年,寒酸的衣衫挡不住他一身清贵,明明眸光清淡,却又有万千风华流转。

  更重要的是,这张脸有些似曾相识。

  “你是——”

  “我是四郎。”

  “我问你名字。”

  “沈湛。”

  听到这个名字,姜锦瑟万年不变的神色终于出现了一丝皲裂。

  沈湛,字,寒川,青州人士,六元及第,十九岁高中状元,入翰林,二十一登内阁,手握生杀大权,是昭国最年轻有为的太傅。

  也是传言中被迫委身于姜锦瑟的其中一个面首。

  更是上一世带兵逼宮,要了她性命之人。

  姜锦瑟几乎可以想到自己死后那些人是怎么说的了——沈太傅委身多年,卧薪尝胆,终于手刃妖后,替自己一雪前耻。

  姜锦瑟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前世的“面首”,微微地笑了:“你方才叫我什么?”

  沈湛抬眸,迎上她颇有些耐人寻味的眼神,平静地说道:“嫂嫂。”

  一声嫂嫂,叩开了这副身体封存的记忆,无数画面如走马观花般掠过姜锦瑟的脑海。

  这副身体的主人叫姜锦娘,是被杨家用二两银子买回来的媳妇儿,平日里当牛做马,伺候公婆与一大家子,起得比鸡早,吃的比鸡少,瘦的只剩皮包骨了,还得受婆婆与妯娌的气。

  大郎与四郎是杨家养子,闹饥荒那年饿死不少人,田地就多了起来,杨家想多种几亩地,于是留下了流落到村里的沈家兄弟。

  大郎吃苦耐劳,是干活的一把好手,倒是四郎身子骨弱,干不了一丝重活。

  杨家人嫌弃四郎,可看在大郎一人能干五人活的份儿上,不情不愿地忍了。

  后来朝廷征兵,老杨家打上了大郎的主意。

  大郎去了,条件是让弟弟念书,束脩由他来出。

  杨家妥协。

  大哥将军饷一分不少地寄了回来,但杨家根本没把银子花在弟弟身上。

  四郎的束脩是他们以大房的名义借的,债主三天两头上门,要不到银子,便打上了锦娘的主意,要把她带走抵债。

  杨家人故意跑去隔壁村吃酒,留下生病的锦娘独自一人面对这群凶神恶煞的债主。

  危机时刻,四郎回来了。

  虽说那群人被撵走了,可锦娘惊吓过度,一病不起,天亮后投湖自尽。

  自己该是重生到了事发当晚。

  如果她记得没错,沈湛在撵走债主后,为与家嫂避嫌是连夜回了书院的。

  这辈子,沈湛竟然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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