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臻挂断电话,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停留了片刻。

  五万块的转账还没接收,董姗又发来一条消息:

  【磨蹭什么?赶紧收了滚过来我家!再婆婆妈妈我就拉黑你了!】

  叶臻失笑。

  点了收款,回了个抱拳的表情。

  他的身上还穿着医院的病号服。

  钱包里的银行卡、身份证早被柳如烟代为保管了三年。

  现在想想,那女人恐怕早就计划好了!

  也好,断得干净!

  叶臻招手拦了辆出租车,报了董姗给的地址。

  董姗家门是虚掩着的。

  叶臻刚到,就闻见一股浓郁的药材火锅味。

  他推门进去,客厅里热气腾腾。

  董姗穿着清凉,一手举着哑铃。

  眼见叶臻站在门口,脸上稍显不耐烦:

  “快进屋关门!冷风灌进来了!我刚不容易调的养生锅底,都要被你弄坏了!”

  叶臻换了鞋,嘴里嘀咕:

  “这身外形,谁能想到你是一个生物化学专业的研究生…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健身教练呢。”

  董姗懒得接话,上下打量了叶臻一番:

  “你怎么混得跟个流浪汉似的?病号服都穿出来了。”

  叶臻摊了摊手:

  “被那对狗男女赶出来了,没来得及换。”

  “活该!”

  董姗嘴上不饶人,手上却麻利地给他拿了副碗筷,又从厨房端出一盘盘刚切的鸡、牛、羊肉,还有毛肚、黄喉、虾滑等等。

  “吃吧,看你那脸色,跟鬼似的!这锅底我可是下了淫羊藿、杜仲、巴戟天、肉苁蓉…专治肾虚体弱!”

  叶臻嘴角抽搐:

  “我捐的是左肾,右肾还好好的。”

  “那也得补!”

  董姗翻了个白眼。

  “赶紧吃,吃完洗澡,臭死了!”

  叶臻没再多说,坐下来埋头涮肉。

  三年隔离餐清淡如水,此刻浓郁的肉香混着药材的甘醇涌入喉咙,竟让他眼眶微热。

  “你真打算去皇甫家抢人?”

  “不是抢,是接!不然真让我妹嫁给一个傻子?”

  “皇甫家可不是善茬,黑白两道都有人,苏强把你妹卖给他们,肯定拿了不小的好处。”

  “文件是你妹亲自按的手印,哪怕是被骗,打官司也得拖个一年半载,到时候你妹说不定都怀孕了!”

  叶臻握紧董姗递过来的啤酒罐: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这三年,皇甫家的势力比从前更盛,他们那个傻儿子皇甫明,智商只有七八岁水平,但暴力倾向严重,已经打伤过上百个护工。”

  董姗瞪了叶臻一眼,继续说:

  “你现在去要人,等于当众打皇甫家的脸,他们那种人家,最看重面子了。”

  叶臻冷笑:

  “在我妹的终生幸福面前,他们那所谓的面子连狗屁都不是!”

  董姗叹气,随即拿出了一部全新的手机和一套健身房送给vip客户的男装运动服。

  “这些东西你先拿去用吧,到时候记得十倍还我!”

  叶臻看了看,而后盯着董姗良久。

  董姗被盯得不自在,红着脸别过了头:

  “先说好,从今天开始,你睡沙发,不得以任何理由到我床上!”

  “欠我的钱,以银行利息算!”

  叶臻闻言淡笑,一把抱住董姗,狠狠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何止十倍还你,就算百倍千倍还你也不为过,董姗,这辈子我欠你的,恐怕还不清了。”

  董姗浑身一僵,随即剧烈挣扎:

  “咦!放开我!你这个死流氓!满脸油就往我脸上蹭!”

  叶臻无甚在意,反而抱得更紧:

  “哎哟?知道害羞了?小时候你不也这样把我初吻给夺去了?”

  “还记得六岁那年,你说要研究男女区别,死死按着我在你家沙发上亲了半天。”

  “还有洗澡的时候,你老是偷跑进来,说要看看我跟你不一样的地方…”

  “闭嘴!”

  董姗一把推开叶臻,脸已经红到耳根!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你再提我就把你赶出去!”

  叶臻举手投降,眼里却带着真切的笑意。

  吃完火锅,叶臻洗了澡,换上那套运动服。

  董姗抱着手臂靠在卫生间门口,挑眉道:

  “哟,人模狗样的。”

  叶臻擦着头发:

  “明天我得出去一趟。”

  “去皇甫家?”

  “不,先去叶家老宅,硬闯皇甫家是下策,我得先找个突破口,另外…我需要叶家的一些资源和信息。”

  董姗怔了怔:

  “叶家那些亲戚…你确定要去?他们可能不会帮你。”

  “我明白。”

  叶臻语气平静。

  “但叶家毕竟在瀚城经营多年,有些老关系、老渠道,或许能用,而且,我需要一个能进入司徒家的身份。”

  董姗一愣:

  “你去司徒家干什么?”

  叶臻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司徒家在瀚城医学界地位超然,人脉极广,如果我能得到司徒家的认可,就有了和皇甫家平等对话的资格。”

  董姗皱眉:

  “可是司徒家门槛极高,别说你了,就是瀚城那些名医想拜见司徒老爷子都难。”

  叶臻回道:

  “所以我要先回叶家,叶家祖上也是医药世家,虽然现在没落了,但名义上还算这个圈子里的,我需要一个能拿得出手的身份,去敲司徒家的门。”

  董姗若有所思。

  叶臻续言:

  “我要让司徒家看到我的价值,只要他们认可我现在的能力,那我就有了一张能上桌的牌!”

  第二天一早,叶臻站在叶家老宅破败的朱漆大门外,深吸了一口气。

  墙皮剥落,门楣朽坏,连门口的石狮子都碎了一只眼睛,尽显破落之相。

  推门而入,七八个中年男女围坐在石桌前,抽烟的抽烟,嗑瓜子的嗑瓜子,地上满是果皮纸屑。

  见到叶臻进来,所有人都停下动作,投来诧异又鄙夷的目光。

  “哟,我当是谁呢。”

  一个五十多岁、满脸横肉的男人站起身,是叶臻的远房堂叔叶文海。

  “这不是咱们叶家的大孝子叶臻吗?果如消息所说,你还真的出院了?”

  叶臻还没开口,旁边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妇女就尖声笑起来:

  “文海哥,你可别这么说,人家叶臻那是为爱捐肾,多伟大啊!”

  “可惜肾捐了,女人却跑了,房子也没了,妹妹还要嫁给傻子…哎哟,我这话是不是说太直了!?”

  这是堂姑叶文秀,说话一贯刻薄!

  堂伯叶文涛吐了口烟圈,阴阳怪气:

  “要我说啊,这就是命,他爹当年就没什么出息,四十多岁就死了,留下个烂摊子。”

  “现在儿子更厉害,直接把自己搞成个废人,还连累妹妹,叶家这一支啊,算是绝了。”

  “可不是嘛。”

  一个年轻些的堂弟叶明辉翘着二郎腿。

  “臻哥,听朋友说你昨天还把什么床照到处发?咱们叶家的脸真是被你丢光了!我爸出去打牌,牌友都问你是不是疯了?”

  哄笑声四起!

  叶臻面无表情地听着,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这些所谓的亲戚,在他父亲生前就没少冷嘲热讽,说他父亲没本事,守不住祖业。

  父亲去世后,更是对他们兄妹不闻不问。

  如今见他落魄,恨不得把所有的恶意都倾泻出来。

  “说完了吗?”

  叶臻平静开口。

  叶文海嗤笑:

  “怎么,不爱听?不爱听你别来啊!一个被女人戴绿帽、被赶出家门,连自己妹妹都护不住的废物,还有脸回叶家!?”

  “就是!”

  叶文秀接话。

  “听说你还想去找皇甫家要人?叶臻,你脑子是不是被医院的门夹了?皇甫家是什么人家?人家动动手指就能捏死你!到时候别连累我们!”

  叶明辉更恶毒:

  “要我说,你那瞎子妹妹嫁给皇甫家的傻儿子也挺好,至少吃穿不愁,反正她一个瞎子,嫁谁不是嫁?说不定人家傻子还不会嫌弃她呢!”

  叶臻的拳头在身侧缓缓握紧!

  但他没有发作!

  反而走到石桌前,自顾自倒了杯茶:

  “我今天来,不是来听各位骂街的,我需要叶家以家族名义,写封推荐信,推荐我去司徒家。”

  全场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哈哈哈!司徒家?”

  叶文海笑得前仰后合。

  “叶臻,你是真疯了啊!司徒家那是什么门槛?咱们叶家现在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叶文秀捂着肚子笑:

  “我的天,你们听听!一个刚出院的废物,想去司徒家?司徒家的大门朝哪边开你知道吗?”

  叶明辉更是夸张地拍桌子:

  “臻哥,你要是能进司徒家的门,我叶明辉以后倒着走路!不,我跪下来给你磕百个响头!”

  叶文涛摇头叹气:

  “叶臻啊,不是我说你,你这刚出院,脑子还不清醒,赶紧回医院再住几天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叶臻喝了口茶,放下杯子:

  “你们还有什么废话吗?”

  他站起身,走到叶文海面前:

  “文海叔,你最近夜尿频繁,每晚起夜三四次,腰膝酸软,畏寒怕冷,对吗?”

  叶文海一愣:

  “你…你怎么知道?”

  叶臻又转向叶文秀:

  “文秀姑,你常年胸闷气短,说话稍快就喘,夜间不能平卧是吧?”

  叶文秀脸色变了变。

  “文涛伯,您右手腕旧伤,每逢阴雨天就会疼得像针扎。”

  “至于明辉,房事不举少说有半年了吧?”

  叶明辉猛地站起来,脸涨成猪肝色:

  “你…你胡说什么!”

  但在场都是人精,看他这反应,就知道叶臻说中了!

  叶文海眯起眼睛:

  “你怎么知道这些?”

  叶臻淡淡道:

  “望闻问切,望字第一,各位的病,都在脸上写着呢。”

  “放屁!”

  叶文涛骂道。

  “叶臻,你别在这儿装神弄鬼!我们有什么病,跟你有什么关系?”

  叶臻笑道:

  “本来没关系,但现在有关系了。”

  他忽然出手。

  众人还没看清动作,叶臻已经并指如剑,在叶文海小腹处连点三下。

  指尖真气吞吐,三缕温热气息透体而入,直冲病灶。

  “你干什么!”

  叶文海惊怒后退!

  但下一秒,他愣住了!

  小腹处那股三年不曾消散的坠胀感,竟然…减轻了!?

  叶臻已经转向叶文秀,同样快如闪电地在她胸前点了两下。

  叶文秀只觉得胸口一热,那股常年憋闷的感觉瞬间通畅。

  “至于你…”

  叶臻看向叶明辉。

  “想要重振雄风,只需戒掉那些乱七八糟的药,每天早晚各站桩半小时,三个月后,自有改善。”

  他收回手,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直到这时,叶文海才反应过来,摸了摸小腹,又试着活动了一下腰,满脸难以置信:

  “这…这怎么回事!?”

  叶文秀也深吸几口气,惊喜道:

  “真…真的通了!”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怪物一样看着叶臻。

  叶臻平静道:

  “现在,有人愿意写推荐信了吗?”

  叶文海脸色变幻,最终一咬牙:

  “行!我写!不过叶臻,你要是得罪了司徒家…”

  “与叶家无关。”

  叶臻截断他的话。

  “我只要推荐信,不要你们的支持,事败,一切后果我自负。”

  叶文海这才点头,回屋写推荐信。

  等待的空档,叶文秀凑过来,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

  “叶臻啊,刚才姑姑说话难听了点,你别往心里去,你这身医术气功…跟谁学的?”

  “世外高人,不便透露。”

  叶臻淡淡道。

  叶文秀眼睛发亮:

  “叶臻,你要是真能在司徒家说上话,咱们叶家那些医药批文…说不定就有戏了!”

  叶臻闻言,没接话。

  这时,叶文海拿着写好的推荐信出来:

  “给,不过叶臻,我丑话说在前头,司徒家门槛极高,你这点本事…”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叶臻的一身江湖把式,人家未必看得上!

  叶臻接过信,忽然想起一事:

  “对了,我很久联系不上我妈了,她改嫁后就跟我们断了联系,各位可知道她现在怎么样?”

  这话一出,院子里再次安静下来。

  几个长辈互相看了看,神色古怪。

  叶文秀叹了口气:

  “叶臻…你妈她…一年前就去世了。”

  叶臻身体一僵:

  “什么!?”

  叶文海接话

  “说是突发心脏病,葬礼是苏强一家办的,很简单。”

  叶明辉嘀咕道:

  “而且听说,你妈的遗嘱把所有财产全留给苏强了,你和叶苒一分钱都没有。”

  叶文涛摇头:

  “那小子,葬礼办得抠抠搜搜,转头就买了辆百万豪车,我们都觉得不对劲,但这毕竟是人家家事…”

  叶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背升起。

  母亲突发心脏病去世?

  遗嘱全给苏强?

  葬礼从简?

  太巧了吧?

  巧得让人胆寒!

  “我妈葬在哪?”

  叶臻声音有些哑。

  “西山公墓,最便宜那片。”

  叶文秀低声道。

  叶臻握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苏强…!

  你最好祈祷我妈的死真的是意外。

  否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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