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神中带有一丝期待的天麟,陆九阳有些错愕。

  犹豫了两秒后。

  “当场想,当场布置。”

  此话一出,空气忽然安静了。

  天麟脸上的笑容也在此时僵住。

  几秒后。

  “你在骗我?”

  那可是净寰阵!

  不是普通阵法,是禁阵!

  哪怕是天师,也不是想改就能当场改的?

  然而面对天麟的质疑。

  陆九阳却只是轻轻摇头。

  “没有。”

  “......”

  天麟沉默了。

  他死死盯着陆九阳的眼睛。

  可看了半天。

  却愣是没从陆九阳脸上看出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最终,天麟还是选择相信了。

  这时陆九阳补充了一句。

  “其实改造道术对我来说,不难。”

  “只要对道术的理解够深就行。”

  “.......”

  天麟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没好气的瞥了陆九阳一眼。

  “你是在和我炫耀?”

  陆九阳盯着天麟,缓缓摇了摇头。

  “不,不是。”

  “我只是想让祖师您相信.......”

  那双一直很平静的眼睛里,也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我在,茅山会越来越好。”

  “请您放心。”

  天麟一愣。

  脸上的笑容再次淡了一些。

  只不过现在的笑容中,还带着几分感慨。

  他抬头看向天空,阳光正好,暖洋洋的。

  恍惚之间。

  天麟像是看见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看见了那个每天清晨天还没亮,就已经站在山门前练剑的少年。

  看见了第一次下山除鬼时,被厉鬼打得满身狼狈,却依旧死撑着不肯低头的自己。

  也看见了那个一步一步,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最终用了整整四十年,才终于站上天师之位的自己。

  那时候的他。

  意气风发,也傲到了极点。

  他曾一度觉得,自己已经是茅山有史以来最惊艳的人。

  甚至自信的认为,后世再也不可能有人超越自己。

  可现在。

  一个十八岁的天师,就站在了他的面前。

  而且比他更强,比他走得更远。

  但奇怪的是,天麟心里却没有半点嫉妒。

  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欣慰。

  就像一个走了很远很远的人。

  忽然看见后来者比自己走得更快、更稳。

  那种感觉,很复杂,却又莫名让人安心。

  沉默许久后,天麟忽然轻声开口。

  “真好啊......”

  陆九阳微微一怔。

  天麟却没有看他。

  只是望着那轮太阳,像是自言自语一般。

  “我那个时代。”

  “天下邪祟横行,人命如草。”

  “茅山一代接一代死人。”

  “很多时候,死一个天才,道统便断一脉。”

  “那时候我总在想。”

  “以后会不会有一天........再也没人能扛起茅山了。”

  他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虽然我不清楚现在茅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话语一顿,天麟扫了一眼身边的郭云怀等人。

  “但我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因。”

  “我一个已去之人,没办法去管这件事,也没时间去听这个因。”

  “但我相信.......有你在,会变好的。”

  “你比我争气。”

  微风吹过。

  天麟那原本笔挺的身体突然踉跄了一步,紧接着就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郭云怀脸色瞬间一变。

  “祖师?!”

  他立马冲了过去想要将天麟扶起。

  可天麟的身体却像是一块沉重的巨石一般,他根本搬动不了分毫。

  郭云怀急得满头大汗。

  “祖师!祖师您怎么了?!”

  气氛忽然变得压抑。

  但天麟却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知道,自己已经到极限了。

  其实刚刚他一直都在硬撑。

  面对后辈,还是一名天师后辈。

  天麟不想认输,他不想让后辈看到自己狼狈的连站都站不起来的样子。

  所有他想站着,体面一点站着。

  但现在,他没必要体面了,也没办法体面了。

  天麟嘴唇微微耸动,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声音。

  “时间......到了。”

  声音微弱,但很平静,像是早就已经接受了一切。

  他的瞳孔转向陆九阳。

  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期盼。

  “陆九阳。”

  “以后这天下就交给你了。”

  “以天师之名,护天下.......苍生。”

  话落的瞬间。

  天麟眼神空洞,他的身体也在这一瞬间开始慢慢变得柔软。

  “祖师?祖师你怎么了??”

  郭云怀并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他只知道天麟变得很奇怪。

  而陆九阳呆滞的看着这一幕,眼眶微微变得红润。

  他下意识抬脚朝前走了一步,可脚才刚刚踏出,就立刻收回。

  接着。

  在周围众人震惊的目光下,陆九阳双膝跪地,静静望着前方。

  在他的视线范围内,郭云卿的身体中有着斑斑光点不断飞出。

  在阳光之下凝聚成了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虚幻魂体。

  那魂体脸上带着淡淡笑意,对着陆九阳轻轻点头后。

  便化作无数光点。

  随风散去。

  陆九阳缓缓低下头,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一下。

  两下。

  三下。

  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

  清晰无比。

  陆九阳再次抬头看向魂体所在的位置,哪怕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

  他还是沙哑着声音,缓缓开口。

  “支撑这么久。”

  “辛苦您了。”

  “七代天师九阳道人。”

  “恭送......”

  “天麟天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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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师临坛》

  祖师临坛者,乃茅山禁术之一。

  弟子以自身魂魄为引,以香火道炁为桥,恭请本脉祖师、历代真修,或已逝天师残念降临人间,暂借凡躯,以行镇邪诛魔之事。

  凡遇大灾大厄、邪祟难制而自身道行不济时,可行此术,借祖师之目辨妖、借祖师之智破局、借祖师之炁施法。

  然上身之久暂,不因施术者修为,唯系所请祖师之强弱。

  祖师道行愈高,限制愈严,上身时间愈短。

  天师者,最多不过半个时辰。

  若超出此限,魂飞魄散、道痕永消。

  ——录自《茅山秘要·上身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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