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了,但对面是598团一个参谋焦急的声音:“王参谋长?刘团长带人到了我们二营阵地,正在协助防守!但刚才日军突然开始猛烈炮击,通讯时断时续,暂时联系不上刘团长本人!”

  炮击?又开始了?

  我耳朵下意识竖起来。果然,隔着窗户,东面又传来了沉闷的轰鸣,比傍晚时更密集,更沉重!

  “什么时间开始的?规模如何?”我急问。

  “大概……大概十分钟前!突然就打过来了!炮弹像下雨!我们团一营阵地首当其冲,现在……现在电话完全断了!”

  我挂断电话,冲到窗边。东面天际,铁路沿线方向,已经是一片连绵不断的闪光,爆炸的火光几乎连成了片。那动静……比炮击152高地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对劲……”我喃喃道。日军刚拿下152高地,按理应该巩固阵地,组织下一次进攻。突然对铁路沿线进行如此高强度的炮击,难道……

  “田超超!立刻用电台呼叫团长!直接呼叫工兵团指挥频率!”

  “是!”

  电台开启,噼啪的电流声中,田超超不断呼叫:“泰山!泰山!这里是巢穴!听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

  没有回应。只有炮声的轰鸣,透过电台隐约传来。

  “继续呼!”我手心开始冒汗。刘团长带的是三营两个连,加上团部警卫排,小三百号人。如果他们被卷进这种级别的炮火覆盖……

  “陈启明!集合还能动的獠牙队员!再通知二营,抽调一个连,不,两个连!带上所有自动火器和炸药!准备出城增援!”

  “参谋长,现在出城太危险了!炮火这么猛……”陈启明犹豫。

  “危险也得去!”我瞪着他,“团长和咱们三百多弟兄在那边!执行命令!”

  “是!”

  指挥室里瞬间忙碌起来。我抓起钢盔扣上,检查手枪弹匣,又往口袋里塞了两个汤姆逊的弹匣。岩吞抱着我的水壶和干粮袋,眼巴巴地看着我。

  “你留在这儿。”我接过东西,语气不容置疑,“帮陈参谋他们守电台。如果……如果我们回不来,跟着医护队,别乱跑。”

  他用力点头,眼圈有点红。

  五分钟后,楼下院子里。

  獠牙小队还能动的二十三人全部到齐,加上二营抽出来的两个连,大约两百四十人。人人全副武装,脸上都绷得紧紧的。远处东面的炮声,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心上。

  我正要下令出发,楼梯上连滚带爬冲下来一个通讯兵,手里挥着一张新的电文纸,声音都变了调:

  “参谋长!200师最新战情通报!刚收到598团残部报告……铁路沿线一营阵地……全线崩溃!已经失守!日军步兵正在突入!逃回来的官兵……不足百人!而且……而且……”

  他喘不上气,脸憋得发紫。

  我一把夺过电文纸,手指捏得纸边发白。

  电文很短,措辞混乱,显然是在极度仓促下发出的:

  “……一营阵地被炮火完全摧毁,日军至少两个大队趁机突入,我部伤亡殆尽……598团团长郑庭笈重伤后送,副团长以下军官多数阵亡……溃兵正沿交通壕向城内撤退,但遭日军追击……另,据撤下官兵口述,新编第五军工兵团团长刘砚,于阵地崩溃时,率部殿后阻击,身中数弹……已确认……阵亡……”

  后面还有字,但我看不清了。

  眼睛前面像蒙了一层血雾,耳朵里嗡嗡作响。那张黝黑、总带着点无奈笑容的脸,在我脑子里晃。

  “益烁,你实话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日军还有七天?”

  “王参谋长,你今天……真的跟以前不一样。”

  “工兵团听师座调遣。王参谋长说能上,我信他。”

  信我……

  你他妈信我,就把命丢在那儿了?

  “参谋长?”田超超的声音好像在很远的地方。

  我抬起头,院子里所有人都看着我。他们的眼神里有惊恐,有茫然,有等待。

  我深吸一口气,吸进去的全是硝烟和血腥味。

  把电文纸慢慢折好,塞进上衣口袋。贴胸口放着,能感觉到纸张边缘硌着皮肉。

  “通讯兵。”我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回复200师师部:电文收悉。另,工兵团团长刘砚阵亡,由参谋长王益烁暂行团长职责,指挥全团,继续作战。”

  通讯兵愣了一下,赶紧立正:“是!”

  我转向院子里这两百多张脸。

  “都听见了。”我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团长没了。598团一营的阵地,也没了。现在,铁路沿线缺口打开,鬼子随时可能涌进来。”

  我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双眼睛。

  “怕吗?我怕。但我现在没工夫怕。”我拔出腰间那支勃朗宁,枪柄上还沾着152高地带下来的血,“团长临走前,把工兵团交给我。现在,我就是团长。”

  我把枪举起来,枪口对着还在闪光的东面天空。

  “我,王益烁,新编第五军直属工兵团团长。”我咬字很重,“现在命令:第一,放弃出城增援计划。第二,全团立即进入最高战备状态,依托现有工事,准备巷战。第三,以中央银行为核心,构建最后防线。所有军官,所有士兵,记住——”

  我的声音猛地拔高,近乎嘶吼:

  “同古在,工兵团在!我王益烁在,阵地就在!除非死绝了,否则谁也别想从老子手里,把这座城,把咱们兄弟用命换来的地方,夺走!”

  院子里死寂了一秒。

  然后,两百多人,齐刷刷立正。

  没有口号,没有呐喊。只有钢盔下那一双双通红的、带着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那眼神我懂。

  团长没了,他们得有个新的主心骨。

  现在,这根骨头,得硬。

  “执行命令!”我放下枪,“陈启明,代理参谋长,负责全团指挥协调!田超超,代理团副,负责后勤和通讯!各营连主官,五分钟内我要看到防御部署调整方案!”

  “是!”

  人群迅速散开,跑向各自的岗位。

  我转身,慢慢走回楼里。每一步,都觉得脚底下踩着刀子。

  岩吞还守在指挥室门口,看见我,小声叫了句:“团长……”

  我摸摸他脑袋,手有点抖。

  走进指挥室,关上门。屋里没点灯,黑漆漆的。

  我走到桌前,慢慢坐下。桌上还放着刘团长用过的茶杯,半杯冷茶,边上有个豁口。

  我盯着那个茶杯,看了很久。

  然后伸出手,把它拿过来,握在手里。陶瓷冰凉。

  “团长……”我对着空气,低声说,“对不住……把你带出来,没把你带回去。”

  没有回应。只有窗外,东面那地狱般的炮火,还在不知疲倦地轰鸣。

  天,快要亮了。

  而我的团,我的兵,还有这座即将被血浸透的城,都在等着我。

  我放下茶杯,抹了把脸。手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汗还是别的。

  打开抽屉,拿出花名册。工兵团全体官兵的名录,从团长刘砚,到昨天刚收留的岩吞,一个个名字,后面是籍贯、年龄。

  我翻到最新一页空白处,拿起笔。

  墨迹在昏暗里显得格外黑。

  “新编第五军直属工兵团,团长王益烁,于民国三十一年三月二十二日凌晨,接任。”

  写完,我把笔放下。

  窗外,第一缕惨白的天光,刺破了东面的硝烟。

  新的一天。

  也是更残酷的一天。

  我系紧武装带,挎好手枪,推开指挥室的门。

  走廊里,脚步声、传令声、武器碰撞声,已经响成一片。

  我的团,在等我。

  而我,必须带他们活下去。

  哪怕多活一天。

  哪怕多杀一个鬼子。

  天刚亮透,传令兵就到了。

  “王团长!戴师长紧急召开全师营级以上军官会议,请您立刻去师部!”

  我正趴在中央银行二楼的地图上,用红蓝铅笔标注昨晚到现在各阵地的变动。152高地丢了,标上红圈。铁路沿线一营阵地崩溃,画上红色箭头直指东门。同古城像个被啃掉两口的饼,缺口越来越大。

  “知道了。”我直起身,腰酸得咯吱响,“田超超,跟我去。陈启明,你坐镇,按昨晚定的方案,继续加固防线。”

  “是!”

  走出中央银行,街上景象比昨天更惨。

  倒塌的房屋还没清理,碎砖烂瓦堆在路边,有的还冒着青烟。一队担架正从东门方向抬过来,白布盖着,下面的人形轮廓都不完整。抬担架的兵脸上木木的,见了我,也只是机械地点点头。

  空气里的味道更复杂了:焦糊、血腥、排泄物、还有某种东西开始腐烂的甜腥气。

  师部地下掩体里,烟雾浓得能呛出眼泪。

  二十几个军官挤在狭窄的空间里,或坐或站,军装上全是污渍,眼窝深陷。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偶尔压抑的咳嗽。

  598团团长郑庭笈没来——电文里说他重伤后送,能不能活还不知道。代替他的是个中校副团长,胳膊吊着绷带,半边脸肿着。

  599团团长柳树人蹲在角落,一根接一根抽烟,烟蒂在脚边堆了一小撮。

  戴师长站在地图前,背对着所有人。他军装还算整齐,但肩膀垮得厉害,像一夜之间被抽掉了脊梁骨。

  “都到齐了?”他转过身,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

  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那眼神复杂得我一时读不懂——有疲惫,有决绝,还有一丝……歉意?

  “坐吧。”戴师长指了指地上摆着的几个弹药箱,“没那么多讲究了。”

  我挨着柳树人坐下。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把烟盒递过来。我抽出一根,就着他手里的火柴点上,深吸一口,劣质烟草冲得喉咙发辣。

  “昨晚到今天凌晨的战况,各位都清楚了。”戴师长开口,每个字都沉甸甸的,“152高地失守,铁路沿线一营阵地崩溃。598团伤亡过半,599团在机场和152高地折损近一个营。工兵团……”他顿了顿,“刘团长殉国,王参谋长临危受命。”

  所有目光都集中到我身上。

  没有质疑,没有轻视。那些眼神里,有同情,有认可,甚至……有种奇怪的敬意。

  我忽然意识到——这一仗打下来,工兵团用炸药包和自动火器,在皮尤河、在机场接应、在152高地侧击,一次次证明了自己不是累赘。再加上我之前主动拿出美械弹药支援各团,这些200师的军官,看我的眼神已经和看自己人没区别了。

  “王团长,”598团那个副团长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你们团刘团长……是条汉子。昨天在阵地上,他带着你们的人顶在我们侧翼,至少拖住了鬼子一个小队。我们团一营的兄弟,才能撤下来几十个。”

  柳树人也开口:“机场那三百多人,是你带回来的。这份情,599团记着。”

  几个营长、参谋纷纷点头。

  我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微微松了一下,却又被更重的东西压住——这些认可,是用命换来的。刘团长的命,工兵团几十个兄弟的命。

  “说正事。”戴师长敲了敲地图,“现在同古外围阵地,只剩西面克容冈机场方向还算完整,但机场已失,无险可守。东北有152高地日军炮兵观察哨,东面铁路沿线缺口打开,日军随时可能突入城区。”

  他拿起教鞭,在同古城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所以,从现在起,放弃所有外围阵地。全师收缩,死守同古城墙及城内街区。”

  没人惊讶。仗打到这份上,这是唯一的选择。

  “防御部署如下。”戴师长语速加快,“598团残部,负责东门至南门城墙段防御,重点堵住铁路沿线缺口。599团,负责西门至北门段,警惕克容冈方向。师直属部队,工兵营、警卫营,作为机动预备队,随时填补缺口。”

  教鞭最后点在我面前:“工兵团。”

  我挺直腰板。

  “你部驻地中央银行,位于城西偏北,是连接西门和北门防区的关键节点。”戴师长盯着我,“你的任务:第一,死守中央银行及周边街区,构建巷战核心堡垒。第二,以宪兵队名义,维持城内秩序,防止溃兵和混乱。第三——你的‘獠牙’小队和那两辆坦克,作为全师最后的重拳,哪里防线崩溃,就砸向哪里。”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重生42:从朱日和到称霸东南亚,重生42:从朱日和到称霸东南亚最新章节,重生42:从朱日和到称霸东南亚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