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小活在宫闱倾轧的阴沟里，见惯了人心的鬼蜮伎俩，在他眼里，这世上的人无论皮相裹得多么光鲜，剥开了都是一般的腥臭。
眼前这人也不过如此，看着清高，指不定心里正盘算着怎么攀附权贵。
“冲撞？”
“本皇子看舅舅这是投怀送抱才对。”
这话可以说是相当轻浮了。
若是旁人敢这么跟长辈说话，早被唾沫星子淹死了。
可他是皇子，是天潢贵胄。
李怀生面色一沉。
“殿下慎言。”
“今日人多眼杂，殿下这话若是传出去，恐损了殿下清誉。”
刘宣挑了挑眉，“清誉？”
“本皇子还有那东西？”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语气暧昧。
“倒是舅舅，生得这般好颜色，又这般巧地三番两次往本皇子身上撞。”
“很难不让人多想啊。”
李怀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
“既然殿下觉得怀生碍眼，那怀生这就绕道走。”
说完，他也不管什么礼数不礼数了，侧过身，紧贴着墙根，目不斜视地从刘宣身边蹭了过去。
刘宣也没拦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渐渐冷了下来。
“有点意思。”
他在心里琢磨着。
只是这手段，未免也太拙劣了些。
欲擒故纵？
这招数，宫里的女人都玩烂了。
酒宴一直持续到日落西山。
宾客们大多喝得东倒西歪，有些已经陆续告辞离去。
李怀生这会儿酒劲上来了，也不想再在前厅跟人虚与委蛇。
便寻了个由头，溜到了花园里。
这会儿花园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灯笼还没全点上，光线昏暗不明。
李怀生想躲个清静，醒醒酒。
谁知刚走到一处假山洞口，就听见前头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
“殿下……只要您肯看一眼……”
“滚开。”
李怀生脚步猛地顿住。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正犹豫间——
“谁？”
又是刘宣！
李怀生只觉得头皮发麻。
今日出门定是没看黄历，这是撞了什么邪？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前方就转出来两个人。
刘宣负手而立，衣衫整齐，神色冷淡得仿佛结了冰。
另一人慌忙拢起敞开的衣襟，瑟瑟发抖地缩到一旁。
这场面，实在是……
尴尬至极。
李怀生只觉得眼睛不知道该往哪放。
他下意识地闭上眼，转身就想跑。
“又是你。”刘宣的声音冷冰，“小舅舅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李怀生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只能硬着头皮转过身，尽量让自己的视线落在旁边的石头上。
“无意冒犯，这就告退。”
“慢着。”
刘宣嫌恶地弹了弹衣摆，仿佛上面沾了什么脏东西。
那男子见状，更是羞愤欲死，头也不敢抬。
刘宣一步步走到李怀生面前。
那双狭长的凤眼里，满是嘲弄和鄙夷。
“一天之内，三次偶遇。”
“先是在梅林，后是在更衣处，这会儿都能让你撞上。”
“小舅舅，你这时机，掐得可是够准的啊。”
李怀生只觉得百口莫辩。
这事儿搁谁身上，谁都得怀疑。
太巧了。
巧得就像是精心设计好的局。
“殿下误会了，这真的只是巧合。”
“巧合？”刘宣冷笑一声，“你当本皇子是傻子？”
“李家为了攀附权贵，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先是把你二姐嫁进侯府，如今又把你送到本皇子面前。”
“可惜啊。”
他瞥了一眼缩在墙角的那个男子，意有所指地看向李怀生。
“这种主动送上门的货色，本皇子向来没什么兴趣。”
“不管是这种不知羞耻硬贴上来的，还是那种玩欲擒故纵烂招数的。”
李怀生冷冷地看着刘宣。
“我虽不才，却也知道什么叫洁身自好。”
“今日之事，我会烂在肚子里。”
“也请殿下自重。”
说完，也不管刘宣那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拂袖而去。
这回，他是真的气着了。
这算什么事？
好好的一个大喜日子，平白惹了一身骚。
刘宣站在原地，看着李怀生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眼底的阴霾却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浓烈、更为危险的兴趣。
“洁身自好？”
刘宣低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假山洞里回荡，显得格外渗人。
“有意思。”
“真是有意思。”
缩在旁边的男子见他笑了，以为有了转机，壮着胆子又凑上来，想去拉他的衣袖。
“殿下……”还没等他挨着边，就被刘宣一脚踹翻在地，“滚！”
***
李怀生出了侯府大门，阿贵早就守在马车旁，见自家爷出来，连忙撩起帘子。
车行了约莫一刻钟。
外头的喧嚣渐渐远了，周遭静了下来。
突然，马车猛地停住。
李怀生眉头紧锁，正要开口询问。
车帘被人从外头一把掀开。
一股寒风灌了进来，紧接着钻进来一个高大的黑影。
“怎么这时候来了？”
魏兴在他身边坐下。
车厢本来就不大，他这一坐，大半个空间都被占了去。
两人的腿紧挨着，那股子热源源源不断地透过来。
“刚办完差事，路过。”
魏兴借着车窗透进来的微光，打量着李怀生。
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怎么喝这么多？”
李怀生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大喜的日子，总得应酬几杯。”
魏兴伸出手，大掌覆上李怀生的额头，不轻不重地按揉起来。
力度拿捏得极好。
酸胀感随着他的动作慢慢缓解。
李怀生舒服地哼了一声，“今日怎么没去讨杯喜酒喝？”
按说魏家和李家这层关系，魏兴无论如何都该露个面的。
魏兴手上的动作没停。
“没空。”
“衙门里一堆烂摊子，刚接手的新兵蛋子也没个规矩，离不得人。”
“要是得空，我肯定去。”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你一眼，给你挡两杯酒也是好的。
这话魏兴没说出口，但那手上的力道却温柔得有些过分。
“以后这外头的酒，能推就推了。”
李怀生轻笑一声，“我也没你想得那么娇气。”
“几杯黄酒而已，还醉不倒我。”
魏兴停下动作，身子前倾，凑近了些。
“喝不倒？”
“那是谁，上回在我书房里的醉猫是谁？”
“那是……那酒太烈。”李怀生辩解。
魏兴低笑出声，“某人喝醉了，可是乖觉得很。”
“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说起旧事，车厢里的气氛丝丝暧昧。
魏兴的手停留在李怀生的耳侧。
指腹若有似无地摩挲着那细腻的皮肤。
李怀生偏过头，想要躲开那灼人的视线。
却被魏兴捏住下巴，轻轻转了回来。
“怀生。”
魏兴的声音里没笑意，只剩下认真。
“以后，别在外头喝醉。”
“我知道。”李怀生低声应道。
“想喝了，就来找我。”魏兴的大拇指在他唇角轻轻按了按。
“好。”李怀生含糊地应了一声，身子往后一靠，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魏兴见他应了，眼底漫上一层喜色。
他重新替李怀生按起头来。
“睡会儿吧。”
“到了地儿我叫你。”
眼前这人也不过如此，看着清高，指不定心里正盘算着怎么攀附权贵。
“冲撞？”
“本皇子看舅舅这是投怀送抱才对。”
这话可以说是相当轻浮了。
若是旁人敢这么跟长辈说话，早被唾沫星子淹死了。
可他是皇子，是天潢贵胄。
李怀生面色一沉。
“殿下慎言。”
“今日人多眼杂，殿下这话若是传出去，恐损了殿下清誉。”
刘宣挑了挑眉，“清誉？”
“本皇子还有那东西？”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语气暧昧。
“倒是舅舅，生得这般好颜色，又这般巧地三番两次往本皇子身上撞。”
“很难不让人多想啊。”
李怀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
“既然殿下觉得怀生碍眼，那怀生这就绕道走。”
说完，他也不管什么礼数不礼数了，侧过身，紧贴着墙根，目不斜视地从刘宣身边蹭了过去。
刘宣也没拦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渐渐冷了下来。
“有点意思。”
他在心里琢磨着。
只是这手段，未免也太拙劣了些。
欲擒故纵？
这招数，宫里的女人都玩烂了。
酒宴一直持续到日落西山。
宾客们大多喝得东倒西歪，有些已经陆续告辞离去。
李怀生这会儿酒劲上来了，也不想再在前厅跟人虚与委蛇。
便寻了个由头，溜到了花园里。
这会儿花园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灯笼还没全点上，光线昏暗不明。
李怀生想躲个清静，醒醒酒。
谁知刚走到一处假山洞口，就听见前头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
“殿下……只要您肯看一眼……”
“滚开。”
李怀生脚步猛地顿住。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正犹豫间——
“谁？”
又是刘宣！
李怀生只觉得头皮发麻。
今日出门定是没看黄历，这是撞了什么邪？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前方就转出来两个人。
刘宣负手而立，衣衫整齐，神色冷淡得仿佛结了冰。
另一人慌忙拢起敞开的衣襟，瑟瑟发抖地缩到一旁。
这场面，实在是……
尴尬至极。
李怀生只觉得眼睛不知道该往哪放。
他下意识地闭上眼，转身就想跑。
“又是你。”刘宣的声音冷冰，“小舅舅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李怀生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只能硬着头皮转过身，尽量让自己的视线落在旁边的石头上。
“无意冒犯，这就告退。”
“慢着。”
刘宣嫌恶地弹了弹衣摆，仿佛上面沾了什么脏东西。
那男子见状，更是羞愤欲死，头也不敢抬。
刘宣一步步走到李怀生面前。
那双狭长的凤眼里，满是嘲弄和鄙夷。
“一天之内，三次偶遇。”
“先是在梅林，后是在更衣处，这会儿都能让你撞上。”
“小舅舅，你这时机，掐得可是够准的啊。”
李怀生只觉得百口莫辩。
这事儿搁谁身上，谁都得怀疑。
太巧了。
巧得就像是精心设计好的局。
“殿下误会了，这真的只是巧合。”
“巧合？”刘宣冷笑一声，“你当本皇子是傻子？”
“李家为了攀附权贵，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先是把你二姐嫁进侯府，如今又把你送到本皇子面前。”
“可惜啊。”
他瞥了一眼缩在墙角的那个男子，意有所指地看向李怀生。
“这种主动送上门的货色，本皇子向来没什么兴趣。”
“不管是这种不知羞耻硬贴上来的，还是那种玩欲擒故纵烂招数的。”
李怀生冷冷地看着刘宣。
“我虽不才，却也知道什么叫洁身自好。”
“今日之事，我会烂在肚子里。”
“也请殿下自重。”
说完，也不管刘宣那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拂袖而去。
这回，他是真的气着了。
这算什么事？
好好的一个大喜日子，平白惹了一身骚。
刘宣站在原地，看着李怀生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眼底的阴霾却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浓烈、更为危险的兴趣。
“洁身自好？”
刘宣低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假山洞里回荡，显得格外渗人。
“有意思。”
“真是有意思。”
缩在旁边的男子见他笑了，以为有了转机，壮着胆子又凑上来，想去拉他的衣袖。
“殿下……”还没等他挨着边，就被刘宣一脚踹翻在地，“滚！”
***
李怀生出了侯府大门，阿贵早就守在马车旁，见自家爷出来，连忙撩起帘子。
车行了约莫一刻钟。
外头的喧嚣渐渐远了，周遭静了下来。
突然，马车猛地停住。
李怀生眉头紧锁，正要开口询问。
车帘被人从外头一把掀开。
一股寒风灌了进来，紧接着钻进来一个高大的黑影。
“怎么这时候来了？”
魏兴在他身边坐下。
车厢本来就不大，他这一坐，大半个空间都被占了去。
两人的腿紧挨着，那股子热源源源不断地透过来。
“刚办完差事，路过。”
魏兴借着车窗透进来的微光，打量着李怀生。
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怎么喝这么多？”
李怀生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大喜的日子，总得应酬几杯。”
魏兴伸出手，大掌覆上李怀生的额头，不轻不重地按揉起来。
力度拿捏得极好。
酸胀感随着他的动作慢慢缓解。
李怀生舒服地哼了一声，“今日怎么没去讨杯喜酒喝？”
按说魏家和李家这层关系，魏兴无论如何都该露个面的。
魏兴手上的动作没停。
“没空。”
“衙门里一堆烂摊子，刚接手的新兵蛋子也没个规矩，离不得人。”
“要是得空，我肯定去。”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你一眼，给你挡两杯酒也是好的。
这话魏兴没说出口，但那手上的力道却温柔得有些过分。
“以后这外头的酒，能推就推了。”
李怀生轻笑一声，“我也没你想得那么娇气。”
“几杯黄酒而已，还醉不倒我。”
魏兴停下动作，身子前倾，凑近了些。
“喝不倒？”
“那是谁，上回在我书房里的醉猫是谁？”
“那是……那酒太烈。”李怀生辩解。
魏兴低笑出声，“某人喝醉了，可是乖觉得很。”
“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说起旧事，车厢里的气氛丝丝暧昧。
魏兴的手停留在李怀生的耳侧。
指腹若有似无地摩挲着那细腻的皮肤。
李怀生偏过头，想要躲开那灼人的视线。
却被魏兴捏住下巴，轻轻转了回来。
“怀生。”
魏兴的声音里没笑意，只剩下认真。
“以后，别在外头喝醉。”
“我知道。”李怀生低声应道。
“想喝了，就来找我。”魏兴的大拇指在他唇角轻轻按了按。
“好。”李怀生含糊地应了一声，身子往后一靠，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魏兴见他应了，眼底漫上一层喜色。
他重新替李怀生按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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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地儿我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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