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桥里的空气快要凝固。操作台前所有的海军指战员全都满头大汗,手指扣在武器发射键的边缘。

  顾珠待在舰桥最角落的位置。她穿着一套极不合身的缩小版作训服,袖口卷了三圈。

  她没去管外面那些张牙舞爪的巨舰。

  她蹲在铁皮甲板上,面前摆着一堆散落的电子元件。正中央放着一台拆开外壳的老式日本探鱼仪。

  这是前两年广交会上采购回来的民用淘汰货,平时挂在后勤船上探海鱼用的。

  几名负责声呐监控的年轻参谋频频回头。大敌当前,生死存亡的关头,这位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特派小女孩,居然在这里拆废品玩?

  参谋长想开口制止,看了看面沉如水的顾远征,又把话憋了回去。

  顾珠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

  她手里的动作极快。螺丝刀、老虎钳、电烙铁在她手里舞出残影。

  天医系统内置了领先全球几十年的超前声学探测技术。她正通过极其粗暴的物理搭线手段,强行重构这台探鱼仪的底层逻辑主板。

  半小时后。

  最后一道焊点凝固。顾珠扣上铁皮外壳。

  一台插满飞线、外观破烂不堪的改装版声呐分析机诞生了。

  顾珠按下红色启动键。

  探鱼仪那块巴掌大小的黑白屏幕闪烁了两下。绿色的扫描波纹开始一圈圈向外推移。

  顾珠拿起一旁的监听耳机扣在头上。

  杂乱的海洋底噪瞬间涌入耳道。

  海浪的拍击声、远方大型鱼类的游动声、051驱逐舰自身的螺旋桨空化声。

  顾珠调动精神力。系统过滤模块开启。所有的杂音被瞬间屏蔽、剥离。

  几秒钟后。

  顾珠的耳朵精准捕捉到一阵极其沉闷、规律的金属摩擦声。

  这声音藏得很深。完全被苏联那三艘巡洋舰巨大的发动机轰鸣声掩盖。普通的被动声呐根本抓不到。

  顾珠一把摘下耳机,大步走到中央海图桌前。

  “找到了。”顾珠拿起一根红色战术铅笔,直接在海图上画了一个醒目的圈。

  位置卡在苏联三艘巨舰后方约五海里的深水区。

  “这下面,藏着一条潜艇。”顾珠直视顾远征,“从截获的引擎声纹判断。是一艘苏联海军退役的‘丰收’级常规动力潜艇。”

  这话一出,舰桥里一片哗然。

  “不可能!”负责雷达的军官脱口而出,“我们的水下声呐阵列全频段开启,连条大鱼都没漏过,根本没有潜艇的信号反馈!”

  顾远征抬手制止了军官的争辩,目光盯着海图:“他们用了干扰手段?”

  顾珠点头。她的手指在刚刚改装好的屏幕上点了两下。

  绿色的波纹图旁边,跳出一个极其微弱的副频信号。

  天医系统诊断眼开启。一行蓝色数据流在视网膜上刷出。

  信号源锁定:K2生化组织,特制生物声呐信标。

  顾珠抬头看向顾远征:“潜艇外壳绑了K2组织的生物信标。那玩意儿一直在循环播放座头鲸的求偶声波。我们的常规声呐把那艘潜艇当成了路过的鲸鱼。”

  听到K2组织这几个字,霍岩捏在刀柄上的手猛地收紧。

  顾珠的手指重重戳在海图上,语气极冷:“而且,这条潜艇上,还挂着K2组织的牌子。他们联手了。”

  “K2组织?”顾远征脸色当即沉下来。这个阴魂不散的生化毒瘤,居然跟苏联远东舰队搅和到了一起。

  “这帮孙子潜伏在咱们眼皮底下,图什么?”霍岩握住军刺刀柄。

  旁边一名海军参谋上前一步,指着雷达屏提出质疑:“潜艇这么大动静,我们的声呐兵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们用了生物信标。”顾珠伸手敲了敲那台被她强行改装的探鱼仪外壳。“这是一种专门模拟海洋哺乳动物声波的微型发射器。能发出海豚或者座头鲸的叫声,高频段覆盖面极广。常规的被动声呐很容易被骗过去,直接把他们当成鱼群过滤掉。”

  顾珠点开探鱼仪的频段波纹:“要不是我重构了这台机器的底层过滤逻辑,把生物声波强行剔除,我们这艘主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顾远征大步走到海图前,死盯着顾珠画下的那个红色标记圈。一条潜艇,借着生物信标伪装,鬼鬼祟祟跟在整个舰队主航道后方,距离不到五海里。

  这背后绝对有大文章。

  “传我命令!”顾远征转身,看向通讯兵。“立刻通知周边海域的所有伪装渔船!组成扇形搜索编队,全速向目标坐标压过去!”

  顾远征猛地一拍桌面:“下拖网!把那片海给我从头到尾犁一遍!就是一条泥鳅也得给我翻出来!”

  “是!”

  电波瞬间传遍海域。跟随着051驱逐舰行动的几十艘海上民兵船接到指令,没有任何迟疑,马达轰鸣,集体调转船头。几十张重型钢丝拖网接连抛入海中,形成一张巨大的钢铁包围圈,向着那片深水区合拢。

  海面上风起云涌。远处的苏联舰队察觉到了这边的战术调动。为首的“明斯克”号重型巡洋舰烟囱里喷出浓烈的黑烟,拉响了悠长刺耳的汽笛。挑衅意味极浓。

  “报告总指挥!前方主航道发现大量不明漂浮物!”主桅杆上的瞭望哨通过扩音器大声汇报。

  顾远征举起高倍望远镜。前方不到一海里的海面上,随着波浪起伏,密密麻麻漂浮着数百个黑色球状物。每一个黑球表面都布满金属尖刺。

  “水雷阵!”舰桥内多名军官倒吸冷气。

  “这帮苏联毛子疯了!他们居然在国际公用航道上直接布雷!”霍岩破口大骂。

  按照这个密度,051驱逐舰只要再往前航行三分钟,就会一头撞进雷区,落得个船毁人亡的下场。

  “别慌。”顾珠站在海图桌旁,小手快速调整探鱼仪的旋钮。

  屏幕上跳出一片密集的波状图。顾珠盯着数据:“这些不是常规的高爆触发雷。”

  她抬头看向顾远征:“它们全都在对外发射有规律的声波。频率特征经过系统库比对,和我们这艘051驱逐舰现在的螺旋桨噪音重合度高达百分之九十。”

  顾远征眉头紧锁,作为老将,他立刻明白过来:“声诱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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