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生怯生生地走上讲台。

  “拉住这根绳子。”

  顾珠指着滑轮组的另一头。

  女生将信将疑地握住麻绳。

  “轻轻往下拉。”

  女生用了点力。

  奇迹发生了。

  那个装满了水、连成年人提起来都费劲的大铁桶,竟然被她一只手,轻轻松松地吊了起来!

  “哇——”

  整个教室,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惊呼。

  孩子们一个个眼睛瞪得像铜铃,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那个瘦小的女生,看着被自己吊在半空中的水桶,也惊呆了。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

  老教授脸上的嘲讽,早已消失不见。

  他推了推厚厚的眼镜,快步走到讲台前,仔仔细细地检查着那个简陋的滑轮组。

  结构没错。

  原理也没错。

  这个小女孩,竟然用一堆破烂,在十分钟之内,将一道复杂的理论物理题,变成了一个直观的、可触摸的现实!

  “省力,不省功。力乘以距离,等于功。功是守恒的。”

  顾珠用清脆的童音,解释道。

  “她虽然用的力气小了,但她拉动绳子的距离,却比水桶升起的高度,长了好几倍。所以,她做的功,和直接把水桶提起来,是一样的。”

  这番话,如果从老教授嘴里说出来,孩子们肯定一个字都听不懂。

  但结合眼前这个神奇的实验,他们瞬间就明白了。

  原来,物理,不是什么天书。

  物理,就是能让小个子,提起大水桶的魔法!

  “好……好!好一个功是守恒的!”

  老教授激动得浑身发抖,一把握住顾珠的肩膀。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你是怎么想到的?”

  “我叫顾珠。这些不是我想到的,是书上写的。”

  顾珠平静地回答。

  她没有停下。

  她又从“玩具箱”里,翻出几块半导体废料,一个破耳机,还有几节电池。

  当着所有人的面,她又开始“手搓”起来。

  这一次,她做的是一个简易的发报机。

  滋啦,滋啦。

  当她用小铜片,敲出“滴滴答答”的摩斯电码,而另一个角落里的耳机,也同步响起声音时,老教授彻底绷不住了。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在那个烽火连天的岁月里,他和他的同学们,就是在这样简陋的实验室里,用着这样破旧的设备,为前线传递着一份又一份绝密的情报。

  那段激情燃烧的岁月,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来了。

  “物理,不是黑板上的公式。”

  顾珠抬起头,看着全班同学。

  “物理,是让千里之外的人,能听到我们说话。是让我们能飞上天,能潜入海。是改变我们这个世界的力量。”

  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将那些复杂的物理公式,改编成了一首朗朗上口的童谣。

  “小滑轮,真神奇,四两能拨千斤力。电生磁,磁生电,点亮万家灯火明……”

  孩子们跟着她,齐声朗读。

  那稚嫩的童音,汇聚成一股洪流,回荡在小小的教室里。

  老教授站在一旁,听着,看着。

  浑浊的眼睛里,不知不觉,已经蓄满了泪水。

  他猛地抬起手,擦了一把脸。

  “不走了!我不走了!”

  他像是对自己,又像是对所有人宣布。

  “有这样的学生,国家就有希望!我这把老骨头,就算埋在这红星小学,也值了!”

  从那天起,孙教授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对一切都看不上眼的古怪老头。

  他把自己的全部心血,都倾注到了这群孩子身上。

  他把大学里的实验器材,都想办法搬到了小学的课堂上。

  他带着孩子们做小火箭,做潜望镜,做手摇发电机。

  物理课,成了红星小学最受欢迎的课程。

  而孙教授,逢人便夸。

  “你们是不知道啊,我们红星小学,藏着一条真龙!不,是一条小潜龙!”

  他唾沫横飞地跟所有人描述顾珠那天在课堂上的表现,说得神乎其神。

  顾珠“小神童”的名声,彻底传开了。

  她不仅能种菜,能教人读书,还能玩转物理。

  这简直是个无所不能的妖孽。

  然而,顾珠自己,却并没有沉浸在这种赞誉中。

  她知道,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

  要想让这个国家真正强大起来,需要千千万万个像孙教授一样的人,需要千千万万个对科学充满渴望的孩子。

  而一个巨大的机会,很快就来了。

  1977年的秋天。

  一个足以改变无数人命运的消息,通过广播,传遍了神州大地。

  恢复高考!

  消息传来的那天,整个军区大院都沸腾了。

  无数扇紧闭的门被推开,人们从屋子里涌出来,聚集在院子中央的大喇叭下,侧耳倾听,生怕漏掉一个字。

  当确认消息无误后,整个大院瞬间炸开了锅。

  “恢复了!真的恢复了!”

  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工人,激动得把手里的饭盒都扔了,抱着身边的同伴又哭又笑。

  他原本是高中生,成绩优异,却因为时代的原因,被分配到了工厂当学徒,一干就是十年。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跟大学无缘了。

  “我的天,我不是在做梦吧?”

  一个正在院子里洗衣服的嫂子,双手沾满了肥皂泡,愣在原地,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她曾经的梦想,是当一名老师。

  十年了。

  这个被压在心底最深处的梦想,在这一刻,重新燃起了火苗。

  无数在工厂、在农村、在基层岗位上,耗费了十年青春的知识青年,在这一刻,都看到了改变命运的曙光。

  一张大学文凭,在那个年代,不仅仅是一张纸,它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是实现人生价值的唯一阶梯。

  然而,狂喜过后,巨大的焦虑和迷茫,又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考?拿什么考?”

  一个在后勤部开车的司机,蹲在地上,愁眉苦脸地抽着烟。

  “课本都快十年没摸过了,字都快不认识了,考个屁啊!”

  “就是啊,现在上哪儿找复习资料去?听说书店里的《数理化自学丛书》,一本都炒到几十块钱了,还买不到!”

  “完了完了,机会来了,可我们抓不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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