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柏林停留的第三天,北极燕鸥终于坐不住了。

  它开始时刻不停地在海鸥耳边念:“我们还不去找那两个伙伴吗?这么长时间没看到它们了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事……”

  它总觉得海豹和瓜头鲸这两种生物动作太慢了,个头又大,看上去傻傻的,十分容易受到人类的伤害。

  海鸥虽然喜欢冒险,但有它看着,也算是有惊无险,可是海豹和瓜头鲸就只能靠运气了。

  在柏林逗留的这几天,北极燕鸥都已经给它们想好了无数种死法了,心里急得不行。

  海鸥在城市上空盘旋着,北极燕鸥飞在它旁边,催促道:“走吧?万一真有什么事情,现在赶过去也能见最后一面,再晚点尸体都要被吃没了……”

  海鸥的目光扫过街道。

  这家好多游客排队的餐厅吃过了,那家外形特别的餐车吃过了,露天的市场去过了……

  一整圈看下来,这座城市居然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别说了别说了,”海鸥拔升高度,招呼北极燕鸥,“走!”

  一大一小两只鸟离开柏林,一路向着西海岸而去。

  随着它们越飞越高,城市变得越来越小。

  从高空的视角来看,这里的土地上充满了人类的痕迹,一眼看过去基本全是耕地,大大小小的深深浅浅的黄色绿色的方块拼凑在一起,远看麻麻赖赖的。

  属于树林的不规则的墨绿色憋屈地蜷缩在人类活动的范围之外。

  到傍晚的时候,它们正处在一片被树林环绕的湖泊上方,前方隐约可见一座人类的城市。

  北极燕鸥看到人类城市的轮廓心里就开始紧张。

  它都能想象海鸥接下来的行动了,肯定是飞到城市里面去,然后找人类的食物、抢人类的饮料、看人类的手机、还要在人类的建筑上面睡觉。

  海鸥可能会被驱赶、被追打、被抓住,又或者可能吃到奇怪的东西吐一地,然后死掉。

  北极燕鸥越想越觉得担忧,于是它抢在海鸥开口之前大声建议道:“看,这里有个湖泊!好漂亮哦,而且好多鱼!你饿吗?我们一起吃鱼吧!”

  海鸥低头一看,湖里确实有很多群游的小鱼,银白的身体时不时反射一下太阳光,在湖中闪烁一下。

  海鸥虽然时常在人类城市中寻找人类食物吃,可是那种捕猎的本能还是在,在看到鱼群的瞬间,它身体里捉鱼的基因就动了。

  它收拢翅膀,和北极燕鸥一起降低高度,朝着鱼群而去。

  湖面上激起两朵水花。

  属于北极燕鸥的那朵小到几乎看不到,它慢慢下降高度,身体几乎贴在湖面悬停着,然后低头轻轻一啄,一条小鱼就很轻易地被它叼在了嘴里。

  属于海鸥的那朵水花就大极了,它依然采用那套直接一个猛子扎进水里的打法,头朝下俯冲进鱼群中。

  鱼群在海鸥的攻击下惊慌失措地散开,水花落下,它从水中浮上来,嘴巴里空空如也。

  叼着鱼的北极燕鸥扭头一看海鸥,心里一咯噔。

  没抓到鱼,海鸥不会恼羞成怒直接去人类城市里捕食吧?!

  北极燕鸥连忙划着小小的脚蹼游到海鸥旁边:“这条鱼给你吃!我再去抓!”

  海鸥没要它的鱼,只是有点诧异:“你这不是挺能抓鱼的吗?我看你找不到族群也没事,独自一鸥也能过得很好。”

  “那怎么可以呢!”北极燕鸥大惊失色,立刻高声反驳。

  没等它继续啰啰嗦嗦地说出一大堆理由来,海鸥已经拍拍翅膀飞到空中,开始了下一轮俯冲。

  在北极燕鸥一条又一条地吃个半饱之后,海鸥终于捉到了它的猎物,带着一条大鱼从水花中现身。

  那鱼看上去得有半斤了,是北极燕鸥叼都叼不起来的重量,它看着海鸥,真情实感地夸奖:“天哪,不愧是你!这么大的鱼估计比我都重,你居然能抓到!”

  海鸥也是被夸得飘飘然了,叼着鱼飞回岸上,立刻给北极燕鸥表演一个生吞大鱼。

  海鸥们的嗓子眼比北极燕鸥们的要粗不少,喉咙撑开的极限直径甚至能达到五六厘米。

  海鸥就这样在北极燕鸥震撼崇拜难以置信的眼神中,仰着头一点点地把鱼整个吞下。

  “一下吃这么多,你肯定好撑,我们就在周围就近找个地方休息消化吧!”北极燕鸥看着那条大鱼消失在海鸥的嗓子眼里,建议道,“这里远离人类城市,树林枝叶浓密,肯定既安静又安全!”

  “我可没吃饱,”海鸥咂咂嘴,又抖抖羽毛,“像我这样体型硕大、威猛刚健的鸥,怎么可能只吃这一点就饱了呢!”

  说完,它脚蹼一蹬,拔地而起,朝着前方那座城市飞去:“继续出发!”

  北极燕鸥阻拦不及,唉声叹气地跟上。

  城市很近,没多久就到了。

  人类的街道上空,两只小鸟在暮色下盘旋。

  天快黑了,海鸥也不多挑剔了,找了一家排队人多的店就准备捕食。

  透过人群往店铺里看,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香肠,红色的白色的,粗的细的,煎的炸的烤的,甚至还有用热水泡的。

  有人排队的店铺多半好吃,专门卖某一种食物的店铺多半也好吃,这家店铺两点都占了,按照海鸥的规律来说,味道一定不差。

  海鸥想起自己之前吃过的美味血肠,心中期待更盛。

  它在房顶蹲了一会,很快就找到时机,抢来一根白色的香肠。

  海鸥停在望风的北极燕鸥旁边,把香肠放在脚下,习惯性问了句:“吃吗?”

  北极燕鸥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吃!”

  海鸥也不勉强,开始独自享用。

  它抬起头,卯足了劲把喙往香肠中一插。

  出乎意料,这根香肠居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它的肠衣又厚又坚韧又滑,海鸥的喙在上面滑开,愣是没把它戳破。

  海鸥歪了歪头,用两个脚蹼踩住香肠,再次狠狠一戳。

  这次肠衣终于破了,里面白嫩的肉露出来。

  海鸥叼着肠衣撕开扔掉,啄里面的肉吃。

  和其它的香肠不同,这根香肠没有那种用盐腌制过的特殊风味,反而吃起来很新鲜、很清新。

  肉特别细嫩,带着肉香和欧芹香,海鸥仔细品了品,感觉应该是牛肉和猪肉的混合体。

  其实香肠整体还是挺好吃的,但对海鸥来说,稍稍有点清淡了。

  再加上刚刚吃过的鱼分量也不少,海鸥吃了一半就吃不下了。

  于是它看向北极燕鸥:“这个纯天然,一点添加剂都没有,你试试!”

  北极燕鸥义正言辞:“我不会再尝试人类的食物了!”

  海鸥不和它多废话,用嘴扎起一块香肠就靠近北极燕鸥的鼻孔旁边。

  一股浓浓的肉香味直往北极燕鸥鼻子里面钻。

  北极燕鸥把头撇到左边。

  海鸥迈着脚蹼啪嗒啪嗒地走到北极燕鸥左侧,再次把香肠放到北极燕鸥鼻孔前面。

  北极燕鸥又把头撇到右边。

  海鸥再一次啪嗒啪嗒地走到它右侧。

  北极燕鸥恼了,大声道:“不必再试探了,我的意志坚如钢铁!”

  海鸥锐利的眼神看着它,同样大声地质问:“那你躲什么!你敢闻它的味道超过三秒钟吗!”

  北极燕鸥没有回答,只是又一次撇过头,严肃道:“天快黑了,我去找睡觉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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