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张飞离开,先别说各地黄巾了. .….…

  只说若是公孙瓒突然带兵,趁虚而入,後果便是不堪设想。

  陈默点了点头,叹道:「两郡防务乃是根本,翼德自是不可轻动。」

  刘备的目光转向左侧。

  那里坐着一位年轻小将,正是负责白地坞防卫的田豫。

  田豫见刘备看来,苦笑着拱手:

  「玄德大兄,坞内如今收纳流民已逾两万,

  每日吃喝拉撒,都要重新造册安顿。

  且秋收在即,这是咱们的第一季收成,坞内防卫容不得半点闪失。

  豫实在是……分身乏术。」

  现在的他不仅要协助季婉,统筹白地坞数千人的吃喝拉撒,

  还要负责整编新招募的流民,修缮城防,打造军械。

  整个人忙得脚打後脑勺,恨不得把一个人劈成两半用,

  哪里还能分出精力,带兵出征?

  此时,厅内一时有些沉默。

  白地坞虽发展迅猛,但人才底蕴毕竟还是太薄了。

  一旦遇上多线操作,立刻便显得捉襟见肘。

  「那……」简雍刚想开口提议。

  就在这时,一直跪坐在末席,神色有些恍惚的另一名年轻将领突然起身出列。

  他一身儒袍软甲,面容清秀,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憔悴与愧色。

  正是牵招,牵子经。

  「玄德公,子诚兄…」牵招走到堂中,双膝跪地,深深一拜,声音有些哽咽,

  「招……有一不情之请,万望恩准。」

  刘备一惊,连忙起身去扶:

  「子经这是何故?快快请起!

  有话直说便是,你我兄弟之间,何须行此大礼?」

  牵招却不肯起身,只是垂首。

  他声音嘶哑:「前月巨鹿事变,冀州局势糜烂,黄巾复起。

  招刚得家书,言及冀州安平国黄巾肆虐,声势浩大。

  吾师乐隐公,如今正身处安平。

  招实在担心恩师家中深陷贼围,卷属受辱!

  . ...且招乃安平观津人,家中老母亦在彼处。

  师恩如山,母恩难报。

  为人弟子,为人子,若此时还能安坐於此,实乃禽兽也。」

  说到此处,他猛地擡头,眼眶通红:

  「故……招想请辞!携本部五百乡勇,回震州探视。

  若能救得恩师,或与老母安好,招……定当再回玄德公帐下,

  结草衔环,效死相报!」

  说完,牵招重重叩首,额头触地,久久不起。

  大厅内一片寂静。

  谁都知道,冀州如今乱成了一锅粥。

  牵招这一去,便是只身入龙潭虎穴,或许再难活命。

  且白地坞正是用人之际。

  此时走了一员大将与五百精兵,无异於雪上加霜。

  陈默看着牵招,心中暗叹一声。

  这就是牵招。

  历史上他便是以「忠义」二字着称,与刘备也是刎颈之交。

  而刘备虽也是陡然听闻此事,却并未有半刻犹豫。

  他快步上前,一把将牵招扶起。

  只是眼眶微红,紧紧握住牵招的手:

  「子经以此孝义之心行事,备敬佩还来不及,怎会阻拦?

  乐隐公乃海内名士,遭此兵灾,备恨不能同去解围。

  奈何身为涿郡都尉,身负守土之责,无法脱身。

  子经此去,一路珍重!」

  说罢,刘备转头喝道:「来人!取黄金百两,良马十匹!

  再给子经麾下那五百乡勇,每人备足双份乾粮兵饷!!

  既然要走,就要走得风风光光。

  莫要让冀州人小瞧了我牵家义士!」

  牵招感动得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玄德公厚恩……招,没齿难忘!

  招……此生必不负公!」

  一番送别,场面感人肺腑。

  待牵招一步三回头地离去後,议事厅内的气氛却变得更加尴尬了。

  人,更少了。

  又走了一员大将。

  这「黑风口」的五万石粮食,到底谁去取?

  刘备有些发愁地揉了揉眉心。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厅内,最终落在了最下首的位置。

  一个身影始终跪坐在角落的阴影里,未发一言。

  那人身形高大,即便坐着也如同一座铁塔。

  虽然身上还缠着厚厚的麻布绷带,隐约透出药味。

  但一双标志性的丹凤眼中,却始终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关羽。

  因为是新近投靠,且身上背着「逃兵」的罪名。

  关羽自请列席在了最末,并未身居靠前的位置。

  但他身上的那股肃杀气场,却是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

  一股. ....猛虎在笼,渴望饮血的躁动。

  陈默看在眼里,心中如明镜一般。

  关二爷这是憋坏了。

  自从蓟县受辱,束手就缚於囚牢之中,

  又遭公孙瓒座下严刑拷打,一路流亡至此。

  这位心高气傲的武圣,肚子里早就憋着一股滔天邪火。

  他急需一场战斗,一场酣畅淋漓的杀戮,

  来洗刷身上的耻辱,来证明他对白地义军的价值。

  「云长兄。」陈默轻轻开口,打破了厅中静默,

  「这几日,伤势养得如问?」

  这一声,就像是点燃火药桶的火星一般。

  关羽豁然起身。

  动作之猛,甚至牵动了伤口。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大步走到厅中,对着刘备和陈默一抱拳,声音洪亮如锺:

  「多谢子诚兄挂怀。

  某这点皮肉伤,早已无碍!」

  他猛地擡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刘备:

  「玄德公!某初来乍到,未立寸功。

  却蒙公收留,恩同再造。

  如今既缺入手,这取粮一事……

  便交给关某来做吧!」

  他躬身拱手之际,眼中却若有傲然之气闪过:

  「.....区区千余流寇毛贼,何须大军?

  某只需三百精锐,定将那五万石粮食,一颗不少地给运回来!

  如若有失,某愿提头来见!」

  这番话,说得豪气干云,杀气腾腾。

  刘备看着关羽那裹满绷带的身体,却是有些迟疑:

  「云长壮士勇冠三军,备自然信得过。

  只是你这伤…

  「无妨!」关羽脸上满是不屑,「此战,乃斩土鸡瓦狗耳!

  身上小伤,何劳二位挂念?」

  刘备还想再劝,陈默却笑着站了起来。

  「云长兄好气魄。」

  他走到关羽身边,笑道,「只不过,云长兄如今乃是「已死之人』。

  若是大张旗鼓地带兵出去,

  万一被有心人认出来,传到幽冀其余几家的耳朵里……

  咱们先前那番苦肉计,可就全都徒劳了。」

  关羽一怔,脸上露出几分难色。

  他不怕死,但他怕连累白地坞,坏了大事。

  「那……依子诚兄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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