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与此同时,

  就在整个幽燕大地的目光,皆被广阳平野上的血战吸引。

  数百里之外的北方,燕山深处。

  那只蛰伏已久的冰原饿狼,

  终於闻风而动,乘衅而起。

  叛军的大後方。

  蓟县以北,渔阳郡。

  此地,乃是张氏家族经营了近百年的老巢。

  这一次,张举携带族中甲兵、农奴,倾巢而出。

  是以,此刻的渔阳郡内,

  除了郡治所在县城,尚有千余老弱县兵把守外,

  其余广袤的产粮地区,乃至张氏家族赖以生存的十数座矿山,

  尽皆处於一种完全不设防的空虚状态。

  细密的碎雪之中。

  三千骑全身披着白色伪装的义从骑兵,

  悄无声息的,踏出了燕山隘口。

  为首之人,身披大氅。

  正是现任幽州骑都尉,白马屠夫公孙瓒!

  「明公!」

  严纲策马来到公孙瓒身侧,

  「哨骑已探明。

  张举逆贼已入广阳,後方空虚至极。

  其留守渔阳外围矿山者,

  不过张氏宗族私兵,并强驱之矿徒耳。

  战力羸弱,不堪一击!」

  公孙瓒冷冷点头。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弧度。

  「张举、张纯。

  彼等竖子,徒生非分之想,妄窃虚无之神器。

  却不知用兵之法,贵在绝其本根!」

  公孙瓒缓缓拔出腰间环首刀,

  「传吾将令!今日勿撄渔阳高城之锋。

  吾等所图,乃张氏之铁矿、仓廪与田庄!

  凡遇张氏部曲,不问降否,尽皆斩之!

  至於彼等矿徒奴隶……」

  公孙瓒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告之,吾非恤孤救难之善徒。

  欲求活命,唯以张氏族人首级易之!

  凡降者,悉编入『先登死士营』。

  届时,敢有退怯半步者,立斩无赦!」

  「杀——!」

  三千白马义从,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轰然向前。

  这根本算不上什麽像样子的战斗,

  纯粹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的屠杀。

  那些张氏家族的私兵,让他们平日里欺压百姓尚可。

  面对这群常年与塞外鲜卑,乌桓殊死搏杀,

  踩着屍骨,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白马义从时。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甚至连拔刀的勇气都没有。

  「轰!」

  义从的铁蹄,无情踏碎了矿山木栅。

  长矛突刺,马刀挥斩。

  头颅如熟透的西瓜纷纷滚落,

  鲜血在洁白的雪地上染出一朵朵妖冶红梅。

  「乞活!吾等愿降!愿降!」

  矿山深处,剩余被张家族兵折磨得形如枯鬼,强行塞上兵刃的矿奴们。

  在看到白马义从的恐怖战力後,

  并未太过犹豫,

  当即丢下手中大多已经生锈的兵刃,成群结队跪伏於雪地之中。

  公孙瓒策马踏过满地屍骸,停在这群矿奴俘虏面前。

  「尔等既降,即为吾公孙瓒之卒。」

  他马鞭一指後方堆积如山的生铁矿石,与缴获粮草,

  「现以我军令!将此等辎重,悉数运回燕山大营!

  自此,尔等即为白马义从之步卒前驱!

  临阵之时,尔等之命皆归於吾!

  当以尔等血肉,填平敌军之沟壑!

  敢有抗命逃亡者,满地张氏碎屍,即为尔等下场!」

  暴戾,铁血!武力镇压!

  在公孙瓒这等手段的压制之下。

  数以万计的矿奴竟然根本生不起任何反抗念头。

  须臾之间,便被尽数驱策,

  成了公孙瓒麾下搬运辎重缴获的苦力与填阵死士。

  短短不过三日时间。

  公孙瓒没有去攻打郡中坚城,却利用义从军惊人的机动力。

  将张氏兄弟在渔阳郡外围,

  苦心经营了数十年的粮草囤积地、生铁冶炼坊、以及数座庞大的庄园坞堡,

  尽皆洗劫一空,抢了个乾乾净净!

  所获粮秣军资,堆积如山,

  更是凭空收编了上万名精壮矿徒,充入「死士营」。

  白马义从的军势与实力,此番非但丝毫未损,

  反而在这三日奇袭劫掠之後,迎来了恐怖的暴涨!

  燕山雪原之上。

  满载着物资向无终、卢龙塞方向撤退的车队,一时间绵延数里。

  ……

  广阳郡前线,叛军大营。

  血腥的攻防战已经持续了整整三日。

  白地军的防线,始终死死挡在数万叛军面前,分毫未破。

  大帐内,气氛凝重难言。

  就在此时。

  一名浑身是血的信使,连滚带爬冲入帐中,声音凄厉。

  「报——!陛下!羽檄......飞马急报!!」

  信使扑通一声,跪倒在张举面前,面容因惊恐而扭曲变形:

  「渔阳急报!公孙瓒……公孙瓒那贼厮,自燕山杀出矣!

  其人避过蓟县,率三千白马贼徒,直捣吾军後方!!

  大营外十三处铁矿、五座粮仓,

  乃至张家外围十八处田庄,坞堡……皆被洗劫一空!

  留守部曲惨遭屠戮,数万矿徒尽皆倒戈,为公孙瓒强编入军!

  今公孙瓒之大军,旦夕将逼渔阳县城矣!」

  「什麽?!」

  「当啷」一声脆响,张举手中当即酒盏滑落,摔得粉碎。

  他整个人猛的从御榻上站起,双眼充血,赤红如鬼!

  「公孙瓒!匹夫安敢?!

  欺朕......欺朕太甚!!」

  张举只觉胸口一阵剧烈绞痛,

  一股逆血直冲咽喉,险些当场喷吐而出。

  也不怪张举如此反应。

  那可是渔阳!不是张纯率兵可以随意屠戮,将当地百姓绝户清野的中山国。

  渔阳,是他张家繁衍生息了数百年,赖以争霸天下的全部根基!

  粮草没了,铁矿没了!

  一旦渔阳县城再失守......

  那他张家祖宗八代的坟茔都要被公孙瓒那头恶狼给刨了!

  哪怕他在前方打下了整个幽州,

  若是失去了渔阳老巢,他也成了无本之木,无根浮萍,覆灭只在旦夕之间!

  「传令!鸣角!」

  张举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

  宛如是条被踩了尾巴的狗,歇斯底里道:

  「撤军!速速全军回援!

  更悉调乌桓突骑及本部精锐,调转矛头!

  朕当还师渔阳!

  朕必渴饮公孙瓒之血!生啖公孙瓒之肉!!」

  「张公!不可!」

  一声冰冷断喝,骤然在帐内响起。

  神话公会总指挥,【托塔天王】大步上前,死死抓住了张举衣袖。

  「放肆!汝敢阻朕?!」

  张举怒目圆睁,手已经按在了七宝剑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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