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时分,夜凉如水。

  天际已泛起鱼肚白,一弯残月依旧高悬未落。

  就在片刻之前,义军营地的宁静被一名信使划破:

  “县里急信,太守刘卫遣使而来!”

  信使话音未落,三通鼓声便已从涿县县城的方向远远传来。

  那是县衙最高等级的军务召集令。

  事出突然,必有大变!

  于是,刘备与陈默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点齐十余名最精锐的亲兵,策马出营。

  此刻,在通往县城的官道上,数十骑快马正踏着清冷的月色疾驰。

  马蹄叩击着冰冷的泥土,激起一串沉闷而急促的声响。

  为首的刘备神色凝重,身旁的陈默则是眸光深沉。

  两人身后,亲兵们人人按刀,默然无语。

  “子诚,你怎么看?”刘备在马背上微微侧身,压低声音问道。

  “鼓声三通,急而不乱,不似敌袭,更像是传达上官军令。”

  陈默看着前方愈发清晰的城郭轮廓,冷静分析道,

  “能让涿县县令如此兴师动众,号令必然来自州府。”

  话音未落,县城门口的景象已然在望。

  只见火把通明,一队披甲执锐的骑士早已在城门下列队等候。

  为首一人,身形挺拔。

  其人手持代表郡府权力的信符,在夜色中扫过前来报到的各部将领,目光冰冷。

  见是刘备与陈默,那人迎上前来,沉声道:

  “奉太守刘公之命,恭候刘都尉与陈军佐多时了。”

  刘备与陈默对视一眼,翻身下马,随着特使快步走入县衙正厅。

  正厅之内,帷幕低垂,烛火摇曳。

  那名特使立于堂中,面色肃然。

  待刘备与陈默行礼落座后,便朗声宣读州府命令:

  “冀州贼寇西袭,黄巾余孽已越过滹沱河,侵犯我幽州南境!

  公孙将军已统率州中主力正面迎敌。

  然,太守刘公深忧后路不固,恐太行山中诸路贼寇趁乱南窜,特此下令。

  命各县即刻整顿军屯,严加防备,以保境安民。”

  话音落下,厅中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沉默。

  刘备率先起身,躬身一揖,应道:“备,谨遵太守号令。”

  陈默则垂眸不语,心中飞速推算。

  “冀州黄巾攻幽州”,此事在史书上确有记载。

  而这位下达命令的广阳太守刘卫,在史册中的记载不过寥寥数笔:

  为人胆怯,性情贪鄙,平生唯以敛财为能事。

  最终竟在蓟县城破之时,死于黄巾乱兵之手。

  陈默心知肚明,眼前所谓“守备后路”的命令......

  不过是这位太守大人胆小畏祸,又不想动用自己手下郡兵的自保之策罢了。

  他这是要将涿县左近的各路兵马,都推到太行山前,替他去当那保护所贪私产的挡箭牌。

  此时,一直安坐于客席的季玄也站了起来。

  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他对着特使与刘备等人拱手,淡淡笑道:

  “太守有令,吾等自当奉行。

  刘都尉麾下军纪严整,士卒精良,足可为诸军表率。

  此番若能肃清山寇,以保我涿县安宁。

  玄,愿拼死相随。”

  他语气恭敬谦卑,眼神却深不见底,让人看不透心中所想。

  议事毕,众人行至县衙门外。

  那名特使又自怀中取出一封加盖了太守印玺的亲笔手书,当着众人的面,交由季玄。

  季玄展开信纸,与刘备,陈默共览。

  信上言辞写得冠冕堂皇:

  “刘都尉,季典吏共守一方,当同心协力。

  若山中贼寇果有异动,当以保境安民之大义为先,毋得相互推诿。

  能安民者,太守必有重赏。

  但若有畏战不前者,亦将以军法论处。”

  这信的字里行间,并未明确下令要他们主动进山剿贼。

  但那句“畏战不前,军法论处”,却暗含着若不出兵,即是违命的逼迫之意。

  刘备看完,不由长叹一声:“刘公行事,果真是慎重之人。”

  陈默却在心下冷笑:慎重?怕不是惧祸。

  这封信,分明是将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他们。

  赢了,功劳是太守的。

  输了,罪责是他们这些“畏战不前”之人的。

  当晚回到营地,刘备立刻召集陈默,张飞二人密议。

  张飞早已按捺不住,怒声道:“这太守老儿,也忒不是个东西!

  自己不敢上阵打仗,倒让咱们去送死!”

  陈默却显得异常平静,一针见血道:“大哥,三弟,此令乃是虚应故事。

  太守畏祸如虎,绝不敢动用他自己的郡兵。

  他此举,不过是想让我们替他去探路。

  我们若是贸然率全军深入,反而正中其下怀。

  若是无事,那便为他查明了山中虚实。

  一旦出了事,又得替他背上战败的黑锅。”

  刘备闻言,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那依子诚之见,我们当如何应对?”

  “先礼后兵,观势而动。”陈默思虑半晌,说道,

  “明日,我们先派遣一小股精锐人马,前往山口一带探查。

  我军主力则缓随其后,步步为营,驻扎山外。

  若山中真有大股贼寇集结,我们再调动大军不迟。

  如果只是些许流寇骚扰,我们便可将情况上报,也算对太守有了交代。”

  刘备深以为然,赞同道:“此策甚妥,既不违将令,又能保全我军实力。”

  翌日拂晓,天色微明。

  陈默亲自从三百屯兵中,挑选出三十名最精干的老兵。

  由谭青统率,沿着营地西侧的边界,向太行山口一线进发。

  负责侦察山中各处要道的动静。

  临行前,陈默再三叮嘱谭青:

  “此行首要,在于‘探’而不在‘战’。

  遇小股贼寇,可驱散之。

  若见大队踪迹,切记不可恋战,须立刻回报。

  宁可错失贼踪,也绝不可折损我方一人。”

  谭青领命,三十人的探路小队随即出发,悄然没入山林之中。

  谁知,探路之军刚刚出发不过半个时辰,

  季玄竟也带着他麾下那支百余人的县兵,慢吞吞地赶到了刘备营前。

  那些县兵衣甲不整,装备混杂,个个面带菜色,

  却自称是“奉太守之令,前来协同巡防”。

  季玄依旧是那副笑意盈盈的模样。

  他将刘卫的那封手书再次递上,温声道:

  “太守刘公深忧山寇势大,特命下官率部前来,为都尉之后翼,共护一方安宁。

  还望都尉莫要嫌弃我等兵微将寡。”

  刘备一时无言,又见对方将太守的信都搬了出来,只得拱手相待。

  陈默站在旁边,看着那支所谓县兵,心头却是一沉。

  放眼望去,那百余人中,老弱病残竟占了半数。

  手中兵器更是五花八门,矛盾生锈,刀刃卷口,甚至还有人扛着锄头。

  队伍松松垮垮,连行军的步伐都踩不齐整。

  军旗更是歪歪斜斜地挂在旗杆上,有气无力。

  “若真在山中遭遇贼寇,这些人非但不成助力,反而会是兵败的祸患。”

  可季玄此举,究竟所为何事?

  陈默心中暗自警惕。

  于是,在随后的行军途中,他刻意下令,

  让自家队伍跟在季玄的县兵后边,并始终与对方队伍保持着三里左右的距离。

  此举,一为防贼,二为防人。

  将近山外,路渐崎岖,林深风冷。

  季玄却如同浑然不觉,依旧骑在马上。

  他笑语从容,坠在队伍最后方,反倒与义军前队的刘备并辔而行。

  行至一处险隘,季玄忽然回头,对着后方不远处的陈默朗声笑道:

  “若真有不开眼的贼寇前来冒犯,季某不才,虽愿身先士卒,为诸君开路。

  只是,若我军一旦有失,还望刘都尉与陈先生莫要见死不救啊,哈哈。”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试探,只听得刘备一脸尴尬,连连拱手道:

  “季典吏言重了,吾等岂是那袖手旁观,背信弃义之人?”

  陈默则只是淡淡一笑,不卑不亢道:

  “季大人若真能奋勇杀敌,护佑一方安宁,我等自当以命相随,万死不辞。”

  他不与对方强辩言辞,只用“若真能”三个字,轻描淡写地将对方的试探挡了回去。

  两支队伍一前一后,在山外道上行军数日,倒也并未遭遇大股的敌人。

  山中只偶尔有零星的贼寇哨探出没。

  还未靠近,便被早已埋伏在林中的义军弓箭手与前哨,用数轮冷箭射杀驱散。

  从留下的几具尸首上看,这些贼寇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只是手臂上,无一例外地都用朱砂涂抹出一个狰狞的“毒”字印记。

  看着那印记,陈默心中微微一动。

  “于毒部……不正是前几日,‘摆渡人’在无名群里提到的那支太行贼寇么?”

  行至山口附近,地势愈发险要。

  季玄一改往日悠闲,竟主动请缨,

  命队里县兵在几处视野开阔的高地上,布置起了临时哨卡。

  “此处高地,正可扼守西来山径。

  我县兵虽人手不多,但据此高地而守,亦足以抵挡一阵。”

  他指挥着手下,甚至命人从山下征发了附近的村民,帮助砍伐树木,筑起了几道简陋的木质栅栏和壕沟。

  刘备见他如此勤勉,不由皱眉疑惑道:“这位季大人,或真是勤于王事?”

  陈默立于一旁,并未回话。

  勤勉归勤勉。

  只怕这栅栏,不单单是为山贼而筑,更是为我等而设。

  他不动声色,暗中命令周沧。

  将季玄县兵所有的布防位置,哨卡数量,都一一绘制在军中的简易的地图之上。

  夜色如墨,缓缓将群山吞没,山风渐起。

  陈默站在营地边缘,望着数里外季玄营地那些明灭火光。

  心底那股不安的预感,变得愈发强烈起来。

  夜至二更,万籁俱寂。

  陈默合衣而卧,却睡意全无,耳中始终关注着营外的风声虫鸣。

  突然,一阵极不寻常的号角声划破夜空。

  呜——呜呜——

  一长两短。

  号角声来自西北方的密林深处,正是谭青和他斥候小队负责侦查的方向。

  声音短促尖锐,连响三声之后,便戛然而止。

  陈默猛地从床榻上坐起,瞳孔瞬间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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