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进听完,一连皱了几次眉毛:「你们汉人————心真脏。」

  「别废话,动手吧!」常三冷声道,」证据到手,这里也就没用了。」

  他环视了一圈这座满是匪气的山贼大厅,一挥手:「都烧了。

  伪造成官军屠寨的样子。

  记住,这把火要烧得旺一些,最好能让咱们那位在战阵前面的於毒大当家————

  也能看见自家的後院起了火了。」

  「嘿,明白。」骨进咧嘴一笑,转身离去。

  片刻後,冲天的大火吞噬了整座聚义厅。

  赤岩谷後山。

  此处远看是一处绝壁。

  云雾缭绕之中,却有一条栈道如同壁上枯藤,蜿蜒向下,直通拒马河谷。

  这便是「鬼见愁」。

  也就是不久前,於毒分出数千精锐,企图绕袭刘备後路的那条下山捷径。

  此时,常三已然带着十几名亲卫,站在了栈道的入口处。

  山风凛冽,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

  常三探出头,看了眼下方深不见底的河谷。

  即使是他,也不由得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这帮太行贼,胆子倒是真大。」

  常三啧啧称奇,「这种路也敢走个上千人下去?」

  「大人,动手吗?」旁边的亲卫提着一把厚背大刀,沉声问道。

  「动手。」

  常三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笑意。

  「季大人说了。

  这刘备和陈默先前得罪过於毒,本就是最好的诱饵。

  而那下去的四千太行贼精锐,又是绝好的磨刀石。」

  「既然他们都想在这河谷里斗一斗,那咱们就帮他们一把。」

  常三指了指几根粗如儿臂,紧紧扣在岩石上的栈道主索,语气轻柔得像是在说情话:「把门帮他们锁死了。

  让他们在下面————斗个不死不休!」

  「喏!」

  几名亲卫齐声大喝,手中大刀高高举起,重重落下!

  「崩——!!」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一根绳索应声而断。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原本绷紧的栈道瞬间失去了拉力。

  「轰隆隆—

  」

  一长串铺设在悬崖上的木板,绳索,像条断了脊梁的死蛇,在一阵巨响中坠入深谷。

  烟尘腾起,久久不散。

  常三站在悬崖边,听着回荡在山谷间的轰鸣,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现在,路断了。

  不管是对於下方的白地义军,还是那四千太行贼精锐。

  此刻的河谷,已然成了一座没有出口的死牢。

  要麽杀光对方爬出来。

  要麽,一起烂在里面。

  与此同时。

  百里之外,季玄的中军大帐。

  帐内隔绝了外面的湿气与泥腥,檀香袅袅。

  季玄早已脱去了那身沾满泥污的铠甲,换上了一袭舒适锦袍,此时他正跪坐案前,慢条斯理地撇去釜中茶汤的浮沫。

  「不加姜,不投葱,独品其苦。」

  他用长勺舀起一盏色泽深沉的茶汤,看着热气在眼前升腾,眼神玩味。

  ——

  面前地图上,已经被他用朱笔画上了三个鲜红的圆圈。

  白狼渡。

  赤岩谷。

  涿县。

  「报——!」

  一名斥候快步入帐,单膝跪地,手中捧着一只脚筒上绑着红色翎羽的信鸽。

  「禀大人!常军佐放回的加急飞奴到了!

  赤岩谷已破,证据已到手!鬼见愁」栈道亦已切断!

  乌桓突骑正依照计划,向於毒主力後方迂回!」

  「好。」

  季玄微微颔首,动作行云流水地将茶汤分入杯中,头也未抬。

  「报——!」

  又一名斥候冲进来,「於毒大军前锋,左髭丈八所部已过十里亭,正在全速向涿县方向行军!

  但其後队黑山,白雀两部似有察觉後方火光,行军速度放缓,似有疑虑!」

  「无妨。」季玄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杯口的热气,嘴角笑意愈发浓郁。

  「疑虑了?现在想回头?

  晚了。」

  季玄站起身,一手端着茶杯,一手负於身後,踱步走到悬挂的地图前。

  他目光在地图上巡视,仿若神祗高高在上,俯瞰地上蝼蚁。

  「陈默啊陈默————」

  季玄的手指轻轻点在代表着绝境的「白狼渡「河谷上,轻笑出声:「你以为只是我在用你们义军当诱饵?那你可太高看你自己了。

  在这个局里,你连诱饵都算不上。

  你们顶多......只算是我用来填坑的一捧黄土。」

  「用你们那一千多条贱命,去兑掉於毒几千最精锐的部队,哪怕只是拖住他们几天————

  这笔买卖,我就已经赚翻了。」

  他又将目光移向代表於毒主力的位置。

  「此人更是无脑之辈,却想当那事後黄雀,不足为患。」

  季玄摇了摇头。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右北平蓟县。

  季玄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至于田衡————北斗那家伙。

  借着剿匪的名义,缴获你通敌的铁证,合情合理。

  届时这私通乱贼的帽子一扣,即使是公孙瓒也保不住你!

  幽州玩家第一人————

  你这把交椅坐得太久,倒也该换换位置了。

  一石三鸟。

  他玩弄了本地山贼土着的人性,算计了顶层玩家的利益,并利用了所有的信息差。

  这是一个完美的死局。

  「这乱世的舞台太挤了。」

  季玄举起手中的茶杯,对着帐外灰蒙蒙的天空,遥遥一敬。

  脸上神情,宛如一位即将登基的君王。

  「几位————

  还是都请退场吧。」

  他仰起头,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茶香入喉,苦尽甘来,回味悠长。

  然而。

  就在他放下茶杯,准备下令全军出击,收割这场属於他的胜利果实的那一瞬间。

  「呼」

  一阵风忽然从帐帘的缝隙中吹了进来。

  这风有些怪。

  它吹灭了案几上那盏长明不熄的油灯,也吹得季玄一身锦袍微微鼓荡。

  季玄眉头微皱,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帐外被吹得变了向的帅旗。

  那是————

  北风?

  此时正值芒种时节,暑气渐起,原本一直刮的是东南暖风。

  可此刻,风向变了。

  一股带着凛冽寒意,甚至夹杂着一丝血腥味的北风,呼啸着卷过大地,直吹得帐篷帘布猎猎作响。

  「起风了?」

  季玄喃喃自语,心中莫名地升起一股淡淡不安。

  但他很快就将这种情绪压了下去。

  风向变了又如何?

  大局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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