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李轻舟照往常那般开门迎客。

  嘎吱。

  木门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缓缓向内退去,风先于人一步掠过门槛。

  李轻舟垂眸,身形忽然一顿。

  门前不知何时多了一只竹篮,篾青交错,编得细密规整,几片银杏叶点缀其中,倒显得精致。

  篮中堆满了李子,颗颗饱满圆润,皮色深紫透红,像是被秋日浓荫浸透了颜色。

  李轻舟一动不动,愣在门内,影子斜斜落在篮上,眉目间神色不明。

  四下寂然,唯远处檐角悬着一枚铜铃,被风拨弄,叮地响了一声。

  他的呼吸声粗重了几分,抬头望向了青城山的方向,眼角好似融进了风沙,不知不觉就红了一片。

  他弯下腰,拿起一枚熟透的李子,慢慢送入嘴中,冥冥入口甘甜,他却觉异常苦涩,一个劲的哽咽:

  “这个小山啊,都说了这李子苦涩无比,硬是要给我送……”

  这时,有几位熟客途经客栈。

  看着李轻舟这模样,于是拿起了几枚李子尝了尝,谁想到李子入口甘甜,回味无穷。

  就这品相、这滋味的李子,还不满足?

  几人七嘴八舌的数落起了李轻舟。

  “掌柜的,不是我说你,这李子甜得嘞,你怕是故意挑人家毛病吧!?”

  “咱可不能做那样的腌臜事,你看这竹篮子编的很是精巧,说明人家也是有心的。”

  闻言,李轻舟伸手抹了把眼角的湿润,再次抬头望了一眼青城山的方向,赔不是的说道:“诸位客官说得对,倒是我小肚鸡肠了,这李子也是用了心的。”

  他声音沙哑着,又补上一句:

  “只是李子不好种,我怕我那位弟弟太过辛劳。”

  一个大胡子客人笑道:“他知你生活艰辛,你怕他种李辛劳,有这份情谊在心头就好。”

  “咱都八尺男儿,动不动就流眼泪做甚?又不是见不到了。”

  此话一出,李轻舟鼻子顿时一酸,哽咽着回答:“人老了,泪太多,想到伤心处,难免落泪。”

  唰唰——

  忽然一阵寒风迎面而来。

  吹得李轻舟的脸生疼,他龇了龇牙,骂了声:“这个冬天真他娘的冷。”

  ……

  江南三州。

  丹阳城内一片素白。

  江南总司之内尤为甚之,无论是朱漆大柱,又或者是悬高的紫砂牌匾,都挂满了白绫,就连门口的石狮子也不例外。

  这白绫不是今日才挂,而是从北西洲走得那一天就挂起了,是老王一手操办的。

  在他们江南总司这群老人看来,他们江南总司的军师比得上大虞的首辅,死后规格自然不能小,要是小了,军师在地下被其他人看扁了怎么办,读书人最讲究脸面了。

  老王做主,猴子和大傻亲自前往藏剑山庄,砍了一株八百年楠木,连夜送到了丹阳城。

  上官长夜动用了自己以前的人脉,使得一位早已归隐山林的雕刻大师连夜奔赴丹阳城,马不停蹄的雕刻出了一口棺材。

  棺盖五脊起顶,仿大殿之制,正中一道主脊,两侧各两道副脊,线条流畅肃穆,如卧龙伏于云上。

  脊端微翘,各铸一尊铜鸱吻,昂首噙珠,目视前方,鸱吻以失蜡法浇铸,鳞片纹路纤毫毕现,纵是宫中匠人手笔,亦不过如此。

  随后,黄朝笙、上官长夜亲自为北西洲敛容,将其遗体小心翼翼的放入棺材中,静立于江南总司演武台上。

  太一道门几位长老日夜做法,护其尸身不腐,等候陆去疾归来。

  听闻哀事,丹阳城的百姓自发挂起了白帆,点燃了一盏盏白色烛火,默默为北西洲守灵。

  终于,在艳阳高照之日。

  一艘飞舟悬停于丹阳城外。

  飞舟尚未停稳,陆去疾便从甲板前沿一跃而下,直接入了丹阳城。

  半盏茶的功夫都不到,他的身影便出现在了江南总司前。

  见状,看门的黄衣使赶忙迎了上来。

  “拜见司主。”

  陆去疾点了下头,而后问道:“军师灵柩停于何处?”

  黄衣使抱拳行礼道:“演武台上。”

  接着,又问了声:“要不要我给您带路?”

  “不必。”陆去疾摇头道:“这段路我自己走。”

  说完,陆去疾大步走向了演武台,刚走出几十步,有狂风风穿堂而过。

  霎时间,千百条白绫一齐翻涌,簌簌作响,似无形之手在抚一曲无人能懂的挽歌。

  见此一幕,陆去疾只觉灼心,于是下意识加快了步伐。

  临近演武台之际,他的脚步突然变得极轻极缓,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往深处走了十几步后,终于到了演武台。

  陆去疾抬头一看,只见白绫从演武台四角的石柱上倾泻而下,将那口巨棺围在正中。

  台上。

  老王,猴子,大傻,黄朝笙,上官长夜等一众紫衣使亲自守灵,每个人神色肃穆。

  台下。

  百位蓝衣使跪倒一片,就那么直挺挺地跪在青砖之上,肩头微微颤抖,

  见到陆去疾的身影,所有人都抬起了头,目不转睛的盯着陆去疾那张同样肃穆的脸。

  紧接着,一众蓝衣使自觉让出了一条路,齐齐喝道:“恭迎司主!”

  陆去疾大步走上演武台,来到棺材前,低头看了一眼静静躺在里面的北西洲,颤巍巍的说道:“西洲,我来晚了。”

  无人应答。

  陆去疾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般,不断说道:“我还想和你再饮一杯茶呢,你怎么说走就走……”

  说着说着,陆去疾的声音逐渐弱了下去,最后噤声立在棺材前,盯着北西洲的脸一动不动,好似泥塑一般。

  旁边的大傻却是嚎啕大哭了起来:“陆哥,你看军师那么瘦,是不是累死的?”

  猴子也不住落泪,抬头看向陆去疾,自责不已的说道:“陆哥,都怪我没能为军师分担压力,江南那么多事压在他肩膀上,这才让他英年早逝……”

  黄朝笙也自责出声:“也怪我没能早日跻身四境……”

  陆去疾看了一眼几人,出声安慰道:

  “不必自责,军师早年和武安王东方业交手耗尽了阳寿,他早就算到了自己的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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