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里的血腥味和……某种不可描述的味道,终于被江风吹散了一些。

  沈知意扶着萧辞回到了里间。

  这里虽然没有被波及,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一股紧张的余韵。

  “慢点,慢点。”

  沈知意像是扶着一个易碎的瓷娃娃,小心翼翼地把萧辞安置在软榻上,还在他身后垫了两个最软的靠枕。

  “你看你,逞什么能啊。”

  她看着萧辞那一身血迹斑斑的中衣,只觉得触目惊心,眼眶又不争气地红了。

  “我是有系统的,就算那一刀真的刺过来,我也能开个护盾挡一下。你倒好,肉体凡胎的,非要往上撞。现在好了吧,多疼啊。”

  她一边碎碎念,一边手忙脚乱地去解他的衣服,想要查看伤口。

  萧辞靠在软枕上,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深邃的眸子却一直定定地看着她。

  看着她因为焦急而微微颤抖的手指。

  看着她因为心疼而泛红的眼眶。

  看着她嘴上虽然嫌弃,但动作却轻柔得不像话的样子。

  心里像是被灌了一勺热蜜,甜得有些发腻。

  “夫人……”

  他轻声开口,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会随风而去,“朕没事……别担心……”

  “还没事?血都流成河了!”

  沈知意瞪了他一眼,终于解开了他的衣领,露出了左肩上的伤口。

  伤口很深。

  虽然已经止住了血,但那翻卷的皮肉依然让人看着头皮发麻。

  “嘶——”

  沈知意倒吸一口凉气,手都在抖,“这么深……这得缝针吧?统子,快!给我兑换最好的金疮药!还有绷带!还有……还有什么止痛药消炎药全都给我拿来!”

  系统:【宿主请冷静。金疮药已兑换。缝合手术建议由专业人士操作。门外已经有太医候着了。】

  “对!太医!”

  沈知意猛地反应过来,起身就要往外跑,“我去叫太医!”

  “别去。”

  一只微凉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度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朕不想见太医。”

  萧辞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名为“脆弱”的情绪,“那老头手重,上次给朕包扎,差点把朕疼死。而且……他身上有股老人味,朕闻着难受。”

  沈知意:“……”

  【大哥,你都伤成这样了,还挑剔人家有没有老人味?】

  【你是豌豆公主吗?】

  “那……那让影一来?”沈知意试探着问,“影一经常受伤,包扎手法应该很熟练。”

  “影一?”

  萧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脸上露出一丝嫌弃,“刚摸过那些死士,脏。”

  沈知意:“……”

  好像也是。

  毕竟影一刚才负责拖地来着。

  “那……那怎么办?”沈知意急得团团转,“总不能就这么晾着吧?万一感染了怎么办?”

  萧辞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精光。

  “夫人来。”

  “啊?”

  沈知意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我不行啊!我只会拆快递,不会包扎啊!万一弄疼你怎么办?”

  “没关系。”

  萧辞抬起头,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像是一只受了伤求安慰的大金毛,“只要是夫人,朕就不疼。”

  沈知意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犯规!】

  【这绝对是犯规!】

  【这暴君什么时候点亮了“撒娇”技能?这也太……太让人顶不住了吧!】

  “那……那你忍着点啊。”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还是妥协了。

  她把兑换来的金疮药和绷带放在小几上,洗干净了手,跪坐在榻边,开始给他处理伤口。

  虽然嘴上说不行,但真动起手来,她比谁都认真。

  用温水擦拭血迹。

  撒上药粉。

  缠绕绷带。

  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吹疼了他。

  有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伤口边缘,萧辞就会闷哼一声,眉头微蹙。

  沈知意立刻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缩回手,紧张地问:“疼吗?是不是弄疼你了?我就说我不行吧……”

  “不疼。”

  萧辞摇摇头,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却依然对着她笑,“夫人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沈知意看着他那副强颜欢笑的样子,心都要碎了。

  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形象,凑过去对着伤口轻轻呼气。

  温热的气息拂过伤口。

  带着她身上特有的甜香。

  萧辞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哪里是止痛。

  这分明是点火。

  但他却甘之如饴。

  【真好。】

  【这一刀,挨得太值了。】

  【以后要不再多挨几刀?(划掉,这个想法太危险)】

  好不容易,伤口终于包扎好了。

  沈知意累出了一身汗,把剩下的绷带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为了美观)。

  “好了。”

  她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虽然丑了点,但应该不影响疗效。”

  萧辞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少女心爆棚的蝴蝶结。

  不仅没嫌弃,反而觉得很顺眼。

  “夫人手巧。”他毫不吝啬地夸奖。

  “那是。”

  沈知意被夸得有点飘飘然,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可是……大梁第一贤惠皇后。”

  “咕噜——”

  就在这时。

  一声不合时宜的声响,打破了这温馨的气氛。

  沈知意的脸瞬间红了。

  她捂着肚子,有点尴尬。

  折腾了大半夜,又是打架又是包扎,她那点晚饭早就消化光了。

  “饿了?”

  萧辞看着她那窘迫的样子,眼底满是笑意。

  “嗯……”沈知意点点头,声如蚊讷,“本来想吃桂花糕垫垫肚子的……结果……你也看到了……”

  提起桂花糕,她又想起了萧辞那句“顺手救糕点”,心里那股酸涩又涌了上来。

  “影一。”

  萧辞对外喊了一声。

  “属下在。”

  影一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听起来有些疲惫(刚拖完地)。

  “去煮碗面。要两碗。多放牛肉,加荷包蛋。”

  “是。”

  很快。

  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就被端了进来。

  香气扑鼻,上面铺着满满的一层酱牛肉,还有一个流心的荷包蛋,撒着翠绿的葱花。

  沈知意咽了口口水,感觉能吞下一头牛。

  她端起碗,刚想大快朵颐。

  却发现萧辞并没有动。

  他靠在那里,看着面前的那碗面,眉头微蹙,一脸为难。

  “怎么了?不想吃?”沈知意嘴里塞了一块牛肉,含糊不清地问。

  “手疼。”

  萧辞指了指自己被包成粽子的左肩(虽然他惯用手是右手,但这时候谁在乎呢),理直气壮地说道,“抬不起来。”

  沈知意愣了一下。

  看了看他的左手,又看了看他的右手。

  【你伤的是左肩,右手不是好好的吗?】

  【而且你刚才指伤口的时候,动作挺利索的啊!】

  但看着他那张依然苍白的脸,和那双写满了“我很虚弱、我很无助、我需要照顾”的眼睛。

  沈知意把那句吐槽咽了回去。

  算了。

  伤员最大。

  他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

  我要对他好点。

  我要做个贤妻良母。

  “那我喂你?”沈知意试探着问。

  萧辞的眼睛瞬间亮了。

  但他还是矜持地抿了抿嘴,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既然夫人一片孝心……那朕就却之不恭了。”

  沈知意:“……”

  【神特么孝心!】

  【我是你老婆,不是你闺女!】

  她端起萧辞那碗面,挑起一筷子,吹了吹,送到他嘴边。

  “啊——张嘴。”

  萧辞乖乖张嘴,一口吞下。

  “好吃吗?”

  “嗯。夫人喂的,就是香。”

  “那再吃一口。”

  “不要葱花。”

  “……行,我给你挑出来。”

  “牛肉太大了,咬不动。”

  “……那我给你咬一半?”

  “好。”

  于是。

  原本的一顿夜宵,硬生生变成了一场大型虐狗现场。

  站在门外守夜的影一,听着里面的对话,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两个棉花球,塞进了耳朵里。

  呵。

  这充满酸臭味的爱情。

  只有他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喂完了面。

  又伺候这位大爷漱了口,擦了脸。

  沈知意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废人了。

  这一套流程下来,比打一架还累。

  “好了,吃饱喝足,该睡觉了。”

  沈知意打了个哈欠,眼泪汪汪,“你也早点睡,伤才好得快。”

  说着,她就要往外间的软塌走去。

  “你去哪?”

  萧辞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去睡觉啊。”沈知意理所当然地回答,“这床太小了,怕碰到你伤口,我去外间睡。”

  “不准。”

  萧辞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带着几分命令的口吻。

  “回来。”

  沈知意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又怎么了?大爷?”

  萧辞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睡这儿。”

  “可是你的伤……”

  “朕说了,朕怕黑。”

  萧辞看着她,眼神执拗得像个孩子,“而且……伤口疼。只有抱着夫人,才不疼。”

  沈知意看着他。

  良久。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走了回来,脱鞋,上床。

  刚一躺下。

  就被一个滚烫的怀抱紧紧圈住。

  萧辞并没有碰到伤口,而是单手把她搂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睡吧。”

  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让人心安的温度。

  “朕会护着你。”

  “永远。”

  沈知意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那种在异世漂泊的不安感,奇迹般地消失了。

  【算了。】

  【看在你这么帅、又有钱、还能挡刀的份上。】

  【就让你抱一晚吧。】

  【反正……也不吃亏。】

  月光如水,洒在相拥而眠的一对璧人身上。

  船舱外,江水滔滔,奔流不息。

  而这一夜。

  注定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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