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

  随着萧辞这冰冷的一字吐出,城楼之上,百名神射手同时松开了紧绷的弓弦。

  “崩。”

  整齐划一的震颤声,在这漫天风雪中,竟如同战鼓擂动般人心。

  一百支带着倒刺的精铁长箭,破开呼啸的北风,划出一道道死亡的抛物线,朝着漆黑的西北角夜空飞射而去。

  那里是松树林。

  是沈知意口中藏着三百名弓箭手的埋伏点。

  对于城楼上的士兵来说,那里只是一片死寂的黑暗,什么都看不见,甚至连树影都模糊不清。

  他们这一箭射出去,完全是听从皇上的盲射。

  心里没底,甚至有些发虚。

  然而。

  仅仅过了两个呼吸的功夫。

  黑暗中,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凄厉的惨叫声。

  “啊。”

  “我的腿。”

  “有埋伏,快跑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瞬间打破了雪夜的宁静。

  紧接着,火光亮起。

  那是有些中箭的叛军在挣扎中打翻了火折子,点燃了枯枝和松针。

  借着那跳动的火光,城楼上的守军惊骇地发现,那片松树林里果然密密麻麻全是人。

  此刻,那些原本准备偷袭的弓箭手,正捂着伤口在雪地里哀嚎翻滚,阵型大乱。

  中了。

  真的中了。

  而且是精准覆盖,无一虚发。

  “神了。”

  赵云澜握着刀柄的手都在抖,眼中满是狂热的崇拜。

  “皇上真乃天神下凡,这双眼睛能看透黑夜。”

  萧辞并没有理会周围投来的敬畏目光。

  他依旧保持着那副冷峻的姿态,微微侧头,将左耳靠近身边的沈知意。

  沈知意裹在厚厚的棉袄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她看着脑海里那张热成像地图,兴奋得手舞足蹈。

  这哪里是打仗。

  这分明就是满级大号带妹刷副本。

  或者是现场版的打地鼠游戏。

  【爽,太爽了。】

  【这一波盲射,直接带走一大片。】

  【你看那个红点,跳得跟猴子似的,估计是屁股中箭了。】

  【还有那个,那个,想跑?没门。】

  沈知意一把抓住萧辞的袖子,踮起脚尖,急促地说道。

  “皇上,别停。”

  “刚才那波没死绝,有几十个往东边那块大石头后面躲了。”

  “距离城墙两百步,东偏北十五度。”

  “射他们。”

  萧辞嘴角微勾,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快意。

  他举起手,声音再次响起,冷酷而精准。

  “所有弓箭手听令。”

  “目标,东偏北十五度,距离两百步。”

  “巨石后方。”

  “三轮齐射,不留活口。”

  “放。”

  又是三波箭雨,如同死神的镰刀,无情地收割着那些漏网之鱼的生命。

  惨叫声再次响起,随后渐渐归于死寂。

  那块巨石后面,再也没有一个活人能站起来。

  山下的叛军彻底懵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夜袭战术,他们借着风雪掩护的精妙潜伏,在城楼上那个男人面前,就像是脱光了衣服在裸奔。

  无论他们躲在哪里。

  树后,坑里,雪堆下。

  只要他们一露头,甚至还没露头,那个男人的箭就会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落到他们的头顶上。

  “他看得见。”

  “那个暴君看得见我们。”

  “他是魔鬼,他会妖法。”

  恐惧在叛军中蔓延。

  原本高昂的士气,在这一轮轮精准打击下,迅速崩溃。

  没有人敢再往前冲,大家都在拼命往后缩,生怕下一个被点名的就是自己。

  “慌什么。”

  中军大帐前,恭亲王看着前方乱成一锅粥的先锋部队,气得胡子乱颤。

  “那是蒙的,肯定是蒙的。”

  “这么大的雪,五步之外人畜不分,他怎么可能看得见。”

  “传令下去,不许退。”

  “给本王换个方向,攻南门,那边地势低,防守薄弱,一定要撕开一个口子。”

  恭亲王不信邪。

  他不信萧辞真的开了天眼。

  南门那边是一片乱石滩,地形复杂,最适合小股部队渗透。

  他早就安排了一支敢死队,带着炸药和云梯,悄悄摸了过去。

  然而。

  他不知道的是。

  在沈知意的全景雷达地图上,那支所谓的敢死队,就像是几十个红得发紫的大灯泡,正在乱石滩上缓慢移动。

  想藏?

  除非你变成冷血动物。

  “皇上。”

  沈知意突然拽了拽萧辞的袖子,语气变得有些急切。

  “南边。”

  “有情况。”

  “大概五十个人,每个人背上都背着个大包裹,看起来沉甸甸的,像是炸药包。”

  “他们正在往城墙根底下摸,还有三十步就到了。”

  【好家伙,这是要炸城门啊。】

  【这老王爷够狠的,连C4都想整出来了?】

  【不过这大雪天的,火药还能点着吗?】

  【管他能不能点着,先下手为强。】

  沈知意眼珠子一转,心里冒出了个损招。

  “皇上。”

  她坏笑着说道,“那群人现在正挤在一个小山沟里,位置特别好。”

  “咱们不用浪费箭了。”

  “直接给他们洗个澡吧。”

  “洗澡?”

  萧辞挑眉,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转过身,对着守在南边城墙上的侍卫统领下令。

  “南城墙根,乱石沟。”

  “把准备好的滚油,还有那些烧开的金汁,全部给朕倒下去。”

  “一滴都别剩。”

  金汁。

  也就是煮沸的粪水。

  这是守城战中最恶毒、也最有效的武器,不仅烫,而且脏,伤口一旦沾上,必死无疑。

  “是。”

  侍卫们早就烧好了大锅,此刻听到命令,一个个兴奋得嗷嗷叫,抬起大桶就往城墙下倒。

  “哗啦。”

  滚烫的液体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正躲在沟里准备点火药的敢死队,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这从天而降的“礼物”浇了个透心凉。

  “啊。”

  “烫死我了。”

  “是屎,是屎啊。”

  惨叫声简直比刚才还要凄厉十倍。

  五十个敢死队员,瞬间变成了五十个在地上打滚的泥猴子。

  火药包被浸湿了,没炸。

  但人炸了。

  那种皮开肉绽的痛苦,混合着令人作呕的恶臭,让整个南门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啧啧啧。”

  沈知意捂着鼻子,虽然隔着老远,但她仿佛已经闻到了那股味儿。

  【太惨了。】

  【真的太惨了。】

  【这恭亲王是来送人头的吧。】

  【这仗打的,简直就是单方面的碾压。】

  【系统,还有没有漏网之鱼?别客气,一块儿收拾了。】

  【叮,检测到正前方城门下,有一个红点正在快速移动。】

  【那人身法极快,似乎是个高手,正试图利用混乱,从排水渠钻进来。】

  沈知意立刻汇报。

  “皇上,正门下面。”

  “有个高手,想钻狗洞。”

  “快,那个排水渠。”

  萧辞目光一冷。

  高手?

  朕打的就是高手。

  他从旁边侍卫手里抢过一张硬弓,甚至不需要箭矢。

  他随手抓起城墙上的一块碎砖头,搭在弦上。

  内力灌注。

  “崩。”

  碎砖头如同炮弹一般射出,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地砸进了那个排水渠的出口。

  “砰。”

  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一声短促的惨叫。

  那个自以为身法了得的高手,刚探出一个头,就被这块砖头狠狠地拍在了脑门上。

  脑浆迸裂。

  当场去世。

  “射得好。”

  沈知意兴奋地跳了起来,如果不是穿着厚棉袄,她高低得给萧辞来个托马斯全旋庆祝一下。

  【这就叫降维打击。】

  【什么高手,什么死士,在热成像雷达面前,都是活靶子。】

  【皇上,您现在就是这战场上的神。】

  萧辞收起弓,看了一眼身边那个兴奋得小脸通红的女人。

  神?

  不。

  你是神的眼睛。

  几轮打击下来。

  恭亲王引以为傲的三千私兵,连行宫的墙皮都没摸到,就已经折损了三分之一。

  尸横遍野。

  哀嚎震天。

  原本高昂的士气,此刻已经跌到了谷底。

  所有的士兵都充满了恐惧,他们看着那座巍峨的行宫,就像是看着一座吞噬生命的魔窟。

  没人敢再往前冲一步。

  中军大帐前。

  恭亲王骑在马上,脸色铁青,握着缰绳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输了。

  还没正式开打,他的先锋部队就已经废了。

  他不明白。

  为什么那个狗皇帝能对他的部署了如指掌。

  为什么每一次偷袭都能被提前识破。

  难道真的是天意?

  难道大梁的气数未尽?

  “不。”

  恭亲王咬碎了一口银牙,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老夫筹谋十年,绝不会输在这里。”

  “既然偷袭不成,那就强攻。”

  “既然夜战不利,那就用人命去填。”

  他一把甩开缰绳,从马鞍旁拿起了那两根沉重的鼓槌。

  他要亲自擂鼓。

  他要用这震天的鼓声,唤醒士兵最后的血性。

  “全军听令。”

  恭亲王站在战车上,嘶吼声在风雪中回荡。

  “后退者斩。”

  “畏战者斩。”

  “随本王冲锋。”

  “咚。”

  第一声战鼓,重重地敲响了。

  沉闷,压抑,透着一股不成功便成仁的悲壮。

  总攻,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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