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为我好就要委屈我道歉?这种好不要也罢!”

  “你!.....你现在说话怎么如此刻薄!”

  “刻薄吗?那你以后要习惯了。”

  云昭不再理他,起身将黄纸,朱砂和笔一一收进匣子里。

  又将匣子重新放进柜子里,并仔细上了锁,将钥匙贴身收好。

  燕景川双眸微眯,看到这一幕,脸色铁青。

  以前在家里,云昭的东西从来没上过锁!

  “你这是防谁呢?”

  云昭:“你觉得在防谁,那就是防谁。”

  燕景川一窒,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反驳。

  他眯着眼打量云昭,原本合身的杏色绫裙套在身上竟有些晃荡,双眼红肿,嘴唇干裂。

  短短几日,竟有形容枯镐之象。

  唯有眉心的一点红耀眼,衬得她脸色越发苍白。

  奇怪,明明还是那个云昭,他为什么会有一种逐渐失去掌控的感觉。

  燕景川非常不喜欢这种感觉,仿佛云昭正在离他远去一般。

  这个念头让他心中一慌,随即又安慰自己,不可能,云昭爱他至极,怎么可能会离他远去。

  一定是失去孩子的打击让她一时失常,待给燕睿立了衣冠冢,孩子魂有所依,或许她就能恢复正常了。

  想到这里,燕景川压下心中不悦,道:“时间不早了,我去换身衣裳,咱们便去清风山。”

  说罢,转身回了房间。

  云昭收拾好自己准备好的包袱,又另外提了一篓子铜钱。

  在院子里等燕景川的时候,看到王妈妈从厨房出来,端了一碗汤药进了胡氏的房间。

  透过支起来的窗户,靠窗的炉灶上还有一只砂锅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散发着甘甜的花香。

  是莲子百合桂圆汤,安神用的。

  过去四年,燕景川休息不好时,她便会煮一碗安神汤。

  王妈妈便是跟着她学的。

  不用想,眼前这只砂锅里的安神汤是煮给沈秋岚的。

  隔着窗,云昭微微探身,将手里的符纸丢进了砂锅里。

  符纸似乎闪了一下,很快就被滚烫的热汤融化,不见了踪影。

  这是她画的召鬼符。

  以前她只会画驱鬼符,召鬼符还是第一次画,不知道灵不灵。

  但沈秋岚烧了睿儿的布老虎,也该为此付出代价。

  她本就是个小心眼的人!

  云昭面无表情地退回院子里,看到换了一身素白锦袍的燕景川走出房门。

  “走吧。”

  燕景川伸手去接她手里的包袱和纸篓。

  云昭仿若没看见,转身朝门外走去。

  燕景川的手僵在半空中,眉头微蹙,正要抬脚跟上去,丫鬟跌跌撞撞跑出来。

  “不好了,我家姑娘吐血了。”

  燕景川脸色一变,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朝着沈秋岚的房间跑去。

  到了门前,想起什么,又停下转过身,看向门口。

  云昭站在院门口,目光一寸寸梭过他的脸,一字一句道:“今日只有申时一个吉时。”

  燕景川攥了攥手,眼中闪过一抹挣扎。

  “姑娘!姑娘你醒醒。”

  屋里又一次传来丫鬟的尖叫,燕景川没再犹豫,丢下一句。

  “你先去,我安顿好秋岚随后就来。”

  急匆匆抬脚冲了进去。

  云昭闭了闭眼。

  原也不该有希冀的。

  再睁开时,目光变得格外沉静。

  她没有迟疑,转身走了。

  东厢房内。

  沈秋岚孱弱地倒在地上的蒲团上,嘴角挂着一抹血丝,手里的帕子更是泛着刺目的红。

  “秋岚你怎么了?”

  燕景川大惊,三两步上前将她抱进怀里。

  “景川哥哥。”

  沈秋岚软软靠着他,吃力地扯了扯嘴角,又发出一连串的咳嗽声。

  “咳咳咳......”

  丫鬟在旁边抹泪道:“我家姑娘自幼金尊玉贵,何曾受过今日这般委屈,偏偏姑娘是个不计较的性子。

  刚醒来便挣扎着坐起来,取心头血为公子祈福。

  这不,刚取了心头血,姑娘便支撑不住,吐了好大一口血。”

  沈秋岚挣扎着起来,重新跪在蒲团上,柔声道:“我没事的,或许是一时气血翻涌。”

  丫鬟小声嘀咕,“还不是被气的。”

  “闭嘴!”

  沈秋岚低声斥责,指着面前的东西对燕景川道:“景川哥哥你看,今日的祈福就要完成了呢。”

  燕景川顺着她的手看过去。

  靠窗的桌子上摆放着一尊太清真人像,约有一尺高。

  前面放了香炉,里面插着三根烧了一半的香,香炉下压了一张黄色的符纸。

  符纸中间一点刺目的红,神奇的是,随着香越燃越快,那一滴鲜红的血迹竟然逐渐消失了。

  就连符纸上的朱砂印也消失不见了。

  沈秋岚道:“符纸是国师亲手画的,他说血迹散去就代表太清真人收到了祈福,今日的祈福就算完成了。”

  虽然知道沈秋岚一直在用心头血为他祈福,但这是燕景川第一次亲眼所见,不由大为震撼。

  喃喃道:“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心头血祈福,可笑云昭竟然敢编造谎言。”

  “景川哥哥说什么?”

  燕景川扶她起身,想起云昭说的话,言语间带了两分薄怒。

  “是云昭,她昨日竟撒谎说用心头血为我祈福改运的人是她,简直可笑至极!”

  沈秋岚几不可见地僵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慌乱。

  但她掩饰得很好,很快又恢复正常,故作不解地问:“云昭也是阳年阳月阳日阳时生的吗?她也求国师画了符纸吗?”

  燕景川并没有察觉她的异常,扶她在床上躺下,又用帕子为她擦去嘴角的血迹。

  闻言嗤笑,“才不是,她一个道观长大的孤女,怎么可能见过国师?

  不过就是嫉妒你,撒谎罢了,好了,我们不说她了,你看看你,小脸都白了,还一心为我着想。

  乖,躺下睡会,我让小厮去请大夫。”

  大夫很快被请来,诊断后道:“这位姑娘受了惊吓,气血翻涌,加上身体虚弱才会吐血。

  喝两副安神汤,老朽再开几副养气血的药,精心调养才能好。”

  燕景川连忙吩咐小厮去跟着抓药,又想起沈秋岚晕过去时他交代王妈妈炖的安神汤,连忙吩咐丫鬟去厨房取来。

  亲手盛了一碗,递给沈秋岚。

  “喝了安神汤好好休息,我晚上回来再过来看你。”

  沈秋岚脸色一僵,伸手扯住燕景川的袖子。

  “景川哥哥要丢下我去哪里?”

  燕景川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温声道:“我答应了云昭今日去帮睿儿立衣冠冢,去去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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