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区地下三层。

  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胶水。

  这里充斥着一股混合了陈年烈酒、甜腻麝香以及高压电缆烧焦后的怪味。这种味道并不难闻,甚至带着某种令人脸红心跳的暗示,但对于此刻的墨尘来说,这味道比下水道的沼气还要冲脑门。

  他猛地睁开眼。

  视线还有些模糊,天花板上的应急灯忽明忽暗,滋滋作响。

  墨尘下意识想从老板椅上坐起来,刚一发力,后脑勺就像是被抡圆了的铁锤狠狠砸了一下。脑浆子仿佛在颅骨里跳踢踏舞,耳鸣声尖锐得像是指甲在黑板上抓挠。

  “嘶……”

  他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试图缓解那股炸裂般的剧痛。

  除了头疼,更要命的是腰。

  酸。

  那种仿佛被重型压路机来回碾压了三百遍的酸爽感,顺着脊椎骨一路爬升,让他差点没能直起腰来。

  “该死……昨晚是去工地扛了一宿水泥吗?”

  墨尘咬着牙,右手本能地撑住椅子的扶手借力。

  咔嚓。

  一声脆响。

  那根由高强度合金打造、号称能承受筑基期修士全力一击的扶手,在他掌心瞬间化作了一滩金属粉末。

  墨尘愣住了。

  他僵硬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原本那只手苍白、瘦削,指节分明,提一桶水都费劲,是典型的脑力劳动者的手。

  可现在,皮肤下隐隐流转着一层温润如玉的光泽。稍微握拳,指缝间便爆出一阵低沉的气爆声。

  体内原本干涸破碎的丹田,此刻竟化作了一片金色的汪洋。断裂的经脉不仅全部接续,甚至比以前更加宽阔、坚韧。浩瀚如海的灵力在其中奔流咆哮,发出江河入海般的轰鸣。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辆原本只有50CC排量的破摩托,被人暴力塞进了一台核聚变发动机。

  力量。

  久违的、、的力量。

  【叮!】

  那个欠揍的电子音适时响起,带着一股浓浓的幸灾乐祸。

  【恭喜宿主,‘阴阳补完计划’圆满完成。】

  【检测到高纯度‘极阴皇气’注入,宿主经脉重塑度:100%。肉身强度评级:SS级(堪比渡劫期妖兽)。】

  【先天道体雏形已凝聚。评价:虽然过程有些少儿不宜,但结果是好的。软饭硬吃,也是一种本事。】

  墨尘没理会系统的吐槽。

  他闭上眼,神识内视。

  渡劫期肉身。

  一夜之间,从废人重回巅峰,甚至肉身成圣。这要是放在修仙界,足以让那些闭关几百年还在元婴期徘徊的老怪物羞愧得当场坐化。

  但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怎么吃着有点硌牙?

  墨尘猛地站起身,环顾四周。

  这哪里还是他的办公室?这简直就是大型灾难现场。

  那张价值不菲的紫檀木大案已经塌了一半,像是被某种重物反复撞击过,木屑横飞。地面上的波斯地毯被撕裂成条状,上面沾染着干涸的酒渍,还有几道触目惊心的抓痕——那是手指硬生生抠进地砖里留下的印记。

  墙壁上,几枚崩飞的纽扣深深嵌入混凝土中,入墙三分。

  最显眼的是那只空空如也的酒坛,孤零零地滚落在角落里,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什么。

  “昨晚……”

  墨尘揉着眉心,拼命想要回溯记忆。

  画面定格在姬如烟拍碎酒坛,那双泛红的眼睛,还有那句霸道至极的“吻我”。

  然后呢?

  然后就是一片雪花屏。

  记忆像是被人用强力磁铁扫过的硬盘,除了最后那一刻的疯狂,中间的过程全部丢失。

  断片了。

  而且断得非常彻底。

  墨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原本整洁的囚服此刻像是破布条一样挂在身上,胸口的扣子全部阵亡,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他走到一面破碎的落地镜前。

  镜子里的人,面色红润,精气神十足,除了头发乱得像鸡窝,活脱脱一副采补归来的魔修模样。

  墨尘微微侧头,瞳孔骤然收缩。

  在他的左侧脖颈大动脉处,赫然印着一个清晰的牙印。

  很深,甚至渗出了血丝。

  那不是吻痕,那是野兽标记猎物的烙印,带着某种宣示主权的意味。

  墨尘指尖轻轻触碰那个伤口,刺痛感让他眼皮一跳。

  他大概能推测出昨晚发生了什么。

  这是一场交易。

  他出卖了色相,姬如烟出卖了……皇气?

  不,不对。

  看着满屋狼藉,墨尘甚至怀疑自己昨晚是不是被那个疯女人当成了某种发泄压力的人形沙袋。

  “这算什么?工伤?”

  墨尘从地上捡起一件备用外套披上,遮住了那个牙印。

  就在这时,一堆废墟般的灵石山里,突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

  “哎哟……我的老腰……”

  哗啦。

  碎石滚落。

  朱大常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灰尘,艰难地从角落里爬了出来。他昨晚被两人的威压震晕,硬生生睡了一宿的地板,这会儿半边脸都肿了。

  胖子揉着惺忪的睡眼,看着眼前如同被十头高阶妖兽肆虐过的办公室,吓得浑身肥肉一颤,差点没跪下。

  “卧槽!墨爷!咱们这是被袭击了?!”

  朱大常连滚带爬地冲过来,上下打量着墨尘,视线最终定格在墨尘脖子上若隐若现的红痕,以及那身惨不忍睹的衣服上。

  胖子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无比。

  震惊、疑惑、恍然大悟,最后化作一种难以言喻的敬佩。

  “墨爷……您这是……和长公主殿下……切磋了一宿武艺?”

  朱大常咽了口唾沫,指了指那张塌了一半的桌子,竖起大拇指:“这战况……够激烈的啊。桌子都塌了,地砖都碎了……您这腰子是铁打的吧?”

  墨尘瞥了他一眼,没解释。

  这种时候,解释就是掩饰。让这胖子误会,反而更能增加自己的神秘感和威慑力。

  “老朱。”

  墨尘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哎!在呢!”朱大常立马立正,一脸谄媚。

  “通知工程部,把这里重新装修一下。”墨尘踢开脚边的一块碎木板,语气平淡,“另外,列个清单,把昨晚损坏的所有东西,包括这张桌子、地毯、还有那几盏灯,全部按原价的三倍核算。”

  “啊?”朱大常一愣,“这钱……咱们自己出?”

  “自己出?”墨尘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记在长公主府的账上。名目就写……‘设备高强度磨损折旧费’。”

  朱大常瞪大了绿豆眼,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向长公主讨要这种钱?

  这哪里是软饭硬吃,这简直是把碗扣在金主头上还要对方给刷碗费啊!

  “墨爷,您是这个。”朱大常比了个大拇指,由衷感叹,“高,实在是高。”

  墨尘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透过烟雾,落在那个空酒坛上。

  既然身体已经恢复,那接下来的棋局,就不需要再小心翼翼了。

  渡劫期的肉身,加上D区的资源,还有大皇子这个冤大头。

  大虞这潭浑水,是时候搅得更浑一点了。

  ……

  天枢城,长公主府。

  晨光熹微,透过雕花的窗棂洒在紫檀木的软榻上。

  姬如烟慵懒地侧卧着,身上只盖着一张雪白的狐裘。她没有梳妆,如瀑的青丝随意散落在枕边,那张平日里冷若冰霜、令人不敢直视的脸上,此刻却带着一丝罕见的红晕。

  那是病态的苍白被滋润后的血色。

  她伸出一只手,对着阳光。

  纤细的手指间,捏着一颗普通的黑色纽扣。

  那是D区囚服上最廉价的塑料扣子,上面甚至还沾着一点灰尘。此刻却被这位权倾朝野的长公主像把玩稀世珍宝一样,在指尖轻轻转动。

  “殿下。”

  屏风外,传来影三刻意压低的声音,带着几分惶恐。

  “黑衣卫那边来报,D区的封锁已经撤了。大皇子的人送去了三倍的物资,甚至还调了一队工匠进去,说是要帮墨尘……修缮办公室。”

  “嗯。”

  姬如烟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

  “还有……”影三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昨晚D区地下爆发了一股极强的灵力波动,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强度疑似有渡劫期强者突破。属下担心,那个墨尘背后还有高人……”

  “不用担心。”

  姬如烟打断了影三的话。

  她将那颗纽扣收进掌心,紧紧握住,感受着上面残留的粗糙触感。

  “没有什么高人。”

  姬如烟坐起身,狐裘滑落,露出香肩上几道青紫的指痕。那是昨晚某人在失控时留下的杰作,每一道都记录着当时的疯狂与失控。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些痕迹,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那种笑容,就像是一个精明的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正在盘算着该怎么吃干抹净,连骨头渣都不剩。

  “那是本宫种下的种子,发芽了而已。”

  姬如烟赤着脚走下软榻,走到铜镜前。

  镜中的女子,眉眼含春,却又杀气腾腾。

  “墨尘……”

  她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舌尖轻轻舔过有些红肿的嘴唇,仿佛还在回味昨晚那股带着血腥味的甘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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