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

  风还在刮。

  青澜河畔的风似乎从来就不知道疲倦。

  天色阴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峡谷外。

  这是一片开阔的碎石滩,背靠着那座如同天堑般的一线天峡谷。

  一千八百多名白龙骑,散落在这片碎石滩上。

  战马大多卧在地上,以此来躲避寒风,保存体力。

  士卒们三三两两地挤在一起,借着彼此的体温取暖,手里抓着干硬的肉干,机械地咀嚼着。

  没有人说话。

  甚至连战马的响鼻声都很少听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那是大战来临前的死寂。

  苏知恩坐在一块凸起的大青石上。

  他手里拿着一块布,正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手中的雪玉长枪。

  枪杆冰凉。

  枪尖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幽幽的寒芒。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

  但若是仔细看,便能发现他的手指指节有些发白。

  那是用力过度的表现。

  “统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混着踩碎积雪的咯吱声传来。

  云烈快步走了过来。

  他身上那件甲胄上沾满了泥点和干涸的血迹,显得有些狼狈。

  “斥候回话了。”

  云烈走到苏知恩身旁,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子凝重。

  “端瑞的大军动了。”

  “他的前锋三千人,距离峡谷入口已经不足二十里。”

  “后军五千人也跟上来了,看样子是想一口气冲过峡谷,把咱们堵死在这头。”

  苏知恩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云烈的肩膀,看向那个方向。

  二十里。

  对于骑兵来说,不过是一个冲锋的距离。

  “二十里……”

  苏知恩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丝毫的波澜。

  “让他来。”

  苏知恩低下头,继续擦拭着枪尖。

  “一线天峡谷长达数里,地势狭窄,易守难攻。”

  “端瑞虽然人多,但他要想过来,就得从那条血路里钻出来。”

  “咱们守着出口,他来多少,咱们就杀多少。”

  “他要是敢进峡谷,我就敢让他这八千人全都填在里面。”

  云烈点了点头。

  他并不担心端瑞。

  占据了地利,又有苏掠留下的那道尸墙做心理威慑,端瑞要想啃下这块硬骨头,非得崩掉满嘴牙不可。

  他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云烈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峡谷深处。

  风从峡谷里灌出来,带着那股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

  “统领。”

  云烈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苏掠统领那边……还是没有消息吗?”

  苏知恩擦枪的手猛地停住了。

  这一次,停顿的时间很长。

  足足过了几息的时间,他才缓缓收回手,将那块擦枪布塞进怀里。

  “没有。”

  两个字干涩无比。

  苏知恩站起身,身形挺拔。

  但云烈站在他身旁,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从这位年轻统领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子焦躁。

  那种焦躁被他死死地压在心底,只有偶尔跳动的眼角,才会泄露出一丝端倪。

  苏掠失联了。

  自从苏知恩率部穿过峡谷,来到这东岸之后,派出去寻找苏掠的斥候就像是泥牛入海,一个都没有回来。

  这不正常。

  苏掠虽然行事疯癫,打仗狂野,但他绝不是个没分寸的人。

  他知道苏知恩在找他。

  他也知道两军汇合的重要性。

  除非……

  他出事了。

  或者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脚,根本脱不开身。

  苏知恩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让肺部的刺痛感来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再探。”

  苏知恩盯着峡谷的方向,声音有些沙哑。

  “把所有的斥候都撒出去。”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就不信,他苏掠带着一千多号大活人,能在这雪原上凭空消失了不成!”

  “是!”

  云烈抱拳领命,转身欲走。

  就在这时。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那声音很急,很乱。

  显然是骑手在拼命催促战马。

  苏知恩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电,死死锁定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视线尽头。

  一名斥候正伏在马背上,朝着这边狂奔而来。

  战马跑得口吐白沫,四蹄翻飞卷起大片的雪尘。

  而在那名斥候的身后,还跟着另一骑。

  那人也是一身安北军的制式甲胄,黑甲黑盔,看不清面容。

  “统领!”

  “统领!”

  斥候还没冲到跟前,就已经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狂喜。

  “联系上了!”

  “联系上了!”

  这四个字,瞬间在苏知恩的耳边炸响。

  苏知恩的身子猛地晃了一下。

  他那张一直紧绷着的脸上,瞬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血色。

  那只一直攥着长枪的手,也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联系上了!

  苏掠没死!

  那个混账东西还活着!

  巨大的惊喜冲得苏知恩脑子发懵,让他这个平日里天塌下来都面不改色的统领,此刻竟然失了态。

  他几步跨下大青石,甚至顾不上整理有些凌乱的甲胄,大步迎了上去。

  “他在哪?!”

  苏知恩的声音很大,带着一丝颤音。

  “那个混账东西在哪?!”

  “有没有受伤?!”

  “还剩多少人?!”

  一连串问题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

  此时的苏知恩,哪里还有半点统领的沉稳。

  那名斥候勒住战马,翻身滚落下来。

  他喘着粗气,脸上带着喜色,但听到苏知恩的问题后,却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袍泽,又看了看满脸急切的苏知恩,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统领……”

  斥候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开口。

  “不是苏掠统领。”

  苏知恩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所有的惊喜、激动、期待,在这一瞬间被生生掐断。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错愕,还有随之而来的失望。

  “不是他?”

  苏知恩的声音冷了下来,眼神瞬间冷得吓人。

  “那是谁?”

  “你说联系上了,联系上谁了?”

  既然不是苏掠,那还有谁值得这般大呼小叫?

  难道是附近的游散部落?

  还是那些被打散的溃兵?

  斥候被苏知恩那吃人的眼神吓了一跳,连忙侧过身子,指着身后那名刚刚下马的骑士。

  “是……是王爷的人。”

  王爷?

  这两个字一出,苏知恩瞳孔骤缩。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那名陌生的骑士。

  那人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

  他走到苏知恩面前,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年轻却布满风霜的脸庞。

  那张脸苏知恩没见过。

  但他身上那股子味道,苏知恩很熟悉。

  那是安北军老卒特有的味道。

  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味道。

  “标下安北军斥候营,甲字旗,赵三。”

  那名骑士单膝跪地,右手握拳重重地捶在左胸甲胄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参见苏统领!”

  苏知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他上前一步,虚扶了一把。

  “起来说话。”

  “你说你是王爷的人?”

  “王爷……来了?”

  赵三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一块黑色的腰牌,双手呈上。

  苏知恩接过腰牌,指腹在那块令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回统领话。”

  赵三挺直了腰杆,声音洪亮。

  “殿下亲率五千精骑,已于昨日夜间抵达青澜河西岸。”

  “如今,殿下的大军就缀在端瑞那八千人的屁股后面。”

  “距离此处,不过四十里。”

  苏知恩的手猛地攥紧了腰牌。

  四十里。

  殿下就在四十里外。

  而且就在端瑞的身后。

  苏知恩猛地转过身,看向那张铺在大青石上的简易地图。

  原本模糊的战局,瞬间在他脑子里理得清清楚楚。

  端瑞以为他是猎人,正带着八千人要把白龙骑吃掉。

  但他做梦也想不到。

  在他身后,还跟着一头真正的猛虎。

  “殿下……带了多少人?”

  苏知恩盯着地图,沉声问道。

  “五千。”

  赵三回答得很干脆。

  “全是精锐。”

  “一人双马,轻装简行。”

  五千对八千。

  再加上自己这边的两千白龙骑。

  兵力上虽然还没占绝对优势,但在态势上,已经形成了完美的夹击之势。

  这就是个死局。

  给端瑞设下的死局。

  苏知恩只觉得胸口那股积郁已久的闷气,在这一刻消散了大半。

  稳了。

  只要殿下在,这一仗就输不了。

  “殿下有什么军令?”

  苏知恩转过身,看着赵三,眼神中带着一丝期盼。

  既然殿下到了,那指挥权自然就要交出去。

  他只需要听令行事就好。

  这也是他最习惯、最安心的状态。

  然而。

  赵三却摇了摇头。

  “殿下没有军令。”

  苏知恩一愣。

  “没有军令?”

  “是。”

  赵三神色肃穆。

  “殿下说了,他只是来探探情况。”

  “前线的战局瞬息万变,他不在阵中,不知虚实,不便遥控指挥。”

  “这仗怎么打,什么时候打,在哪里打。”

  “全凭苏统领做主。”

  “殿下会在后面看着,若是需要他出手,他自会出手。”

  “若是不需要……”

  赵三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憨厚的笑容。

  “殿下说,他就当是来看戏了。”

  苏知恩怔住了。

  他看着手中的腰牌,又看了看面前一脸坦然的赵三。

  一股暖流,毫无征兆地从心底涌了上来,瞬间流遍全身。

  看戏。

  这当然是句玩笑话。

  殿下千里奔袭,冒着风雪赶来,怎么可能是为了看戏?

  这是信任。

  毫无保留的信任。

  殿下把这五千精骑,把这场战役的胜负,甚至把殿下自己的安危,全都交到了他苏知恩的手上。

  这是在告诉他。

  可以放手去干。

  天塌下来,有我在后面顶着。

  苏知恩只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块腰牌郑重地收进怀里。

  “我知道了。”

  苏知恩的声音有些低沉,但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既然殿下信我。”

  “那我就送殿下一场大胜。”

  就在这时。

  又是一阵马蹄声传来。

  这一次,声音更加急促,更加沉重。

  甚至连地面都跟着微微震颤起来。

  苏知恩猛地抬头。

  只见远处峡谷的出口方向,一骑绝尘而来。

  那名斥候跑得头盔都歪了,满脸通红,还没到跟前,就已经在马背上挥舞着手臂。

  “统领!”

  “统领!”

  那个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又透着一股子撕心裂肺的狂喜。

  “找到了!”

  “找到苏掠统领了!”

  苏知恩猛然抬头。

  这一次。

  是真的。

  他甚至没有去问真假。

  因为下一刻。

  在那名斥候的身后。

  在那漫天的风雪中。

  一支黑色的骑兵,缓缓出现在了视线尽头。

  没有旗帜。

  没有整齐的队列。

  所有人都像是从血池子里捞出来的一样。

  黑色的甲胄变成了暗红色。

  战马低垂着头,喘着粗气,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

  但他们依然挺直着脊梁。

  依然握紧了手中的战刀。

  那股子冲天的煞气,隔着老远都能让人感到一阵心悸。

  苏知恩死死地盯着队伍的最前方。

  那里。

  有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

  马背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没戴头盔,乱发披散在肩头,身上那件甲胄已经破烂不堪,露出了里面被鲜血浸透的中衣。

  他手里提着那柄标志性的偃月刀,身子随着战马的起伏微微晃动,仿佛随时都会掉下来。

  但他没有掉下来。

  他就那么骑在马上,一步步地走了过来。

  苏知恩动了。

  他迈开步子,朝着那个身影冲了过去。

  一开始是大步走。

  后来变成了小跑。

  最后变成了狂奔。

  云烈、于长,还有周围所有的白龙骑将士,都默默地让开了一条路。

  他们看着自家统领像个疯子一样冲向那支归来的孤军。

  苏掠勒住战马。

  他看着那个朝自己狂奔而来的身影,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慢慢扯出了一个笑容。

  笑容有些难看。

  但他还是笑了。

  他翻身下马。

  动作有些僵硬,落地的时候甚至踉跄了一下。

  但他还是站稳了。

  然而。

  迎接他的不是拥抱。

  而是一个拳头。

  一个带着风声,裹挟着怒火,狠狠砸过来的拳头。

  苏掠没躲。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那个拳头在自己眼前迅速放大。

  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呼——

  拳风凛冽,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那只拳头,硬生生地停在了距离他鼻尖不足寸许的地方。

  静止了。

  苏掠身后的马再成和吴大勇吓得冷汗都出来了。

  苏知恩喘着粗气。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那只拳头死死地攥着,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盯着苏掠。

  那双平日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此刻却红得吓人。

  苏掠看着那只拳头,眨了眨双眼。

  “想打?”

  苏掠的声音有些沙哑,还带着一丝戏谑。

  “打呗。”

  “反正我现在也没力气还手。”

  苏知恩咬着牙。

  他死死地盯着这张欠揍的脸,恨不得真的这一拳砸下去。

  但他终究还是没砸下去。

  他缓缓收回拳头。

  目光在苏掠身上扫过。

  肩膀上缠着厚厚的布条,渗着血。

  胳膊上、大腿上,到处都是伤口。

  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颧骨突出。

  “混账东西。”

  苏知恩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股子让人心酸的颤抖。

  苏掠咧嘴一笑。

  “骂完了?”

  “骂完了给口水喝。”

  “渴死了。”

  苏知恩深吸一口气,转身从云烈手里抢过一个水囊,狠狠地塞进苏掠怀里。

  “喝不死你!”

  苏掠也不客气,拔开塞子,仰头就是一顿猛灌。

  冰凉的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冲刷着下巴上的血污。

  一口气喝干了半囊水,苏掠才长出了一口气,抹了一把嘴。

  “活过来了。”

  他把水囊扔回给苏知恩,目光扫过周围的白龙骑。

  “都在这儿呢?”

  “挺好。”

  苏知恩没理会他的废话。

  他一把拽过苏掠,指着远处的那张地图。

  “别废话。”

  “听着。”

  苏知恩的语速很快,语气恢复了那种特有的冷静和干练。

  “端瑞的大军就在二十里外。”

  “八千人,全是骑兵。”

  “前锋三千,后军五千。”

  “他们不知道你也到了。”

  “这是个机会。”

  “咱们现在手里加起来有近三千人。”

  “再加上地形优势,完全可以打他一个伏击。”

  苏知恩的手指在地图上飞快地划动着,分析着战局,布置着战术。

  他讲得很细。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可能出现的变数,都讲得清清楚楚。

  然而。

  苏掠却只是听着。

  他的眼神有些涣散,身子也有些摇晃。

  等到苏知恩讲完,转头看向他征求意见时。

  苏掠打了个哈欠。

  “讲完了?”

  苏知恩皱眉。

  “你有意见?”

  “没意见。”

  苏掠摆了摆手,一脸的无所谓。

  “我脑子现在是浆糊。”

  “转不动。”

  “你说怎么打就怎么打。”

  “哪怕你说现在冲过去跟端瑞单挑,我也跟着你去。”

  “反正这几千斤肉都交给你了。”

  “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说完,苏掠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管地上的积雪有多冷,直接闭上了眼睛。

  一副爱咋咋地的无赖模样。

  苏知恩看着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行,气得牙根直痒痒。

  他刚想抬腿踹这混蛋一脚。

  但目光落在他肩膀上那还在渗血的伤口上时,那只脚终究还是没抬起来。

  算了。

  跟个疯子计较什么。

  苏知恩叹了口气。

  他转过身,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的赵三。

  “赵三。”

  苏知恩的声音平静,让赵三回过神。

  “在!”

  赵三连忙挺直身子。

  苏知恩整理了一下甲胄,神色变得无比肃穆。

  他看着赵三,一字一顿地说道:“回去告诉殿下。”

  “人齐了。”

  “可以决战了。”

  赵三身子一震。

  “是!”

  赵三抱拳行礼,转身翻身上马,朝着来时的方向狂奔而去。

  等到赵三走远了。

  一直闭着眼睛装死的苏掠,忽然睁开了双眼。

  他看着苏知恩,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

  “殿下?”

  “什么殿下?”

  “殿下来了?”

  苏知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笑一声。

  “怎么?”

  “刚才不是说脑子转不动吗?”

  “听到殿下两个字,脑子就好使了?”

  苏掠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的疲惫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惊恐的神色。

  他一把抓住苏知恩的胳膊,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殿下真来了?”

  “就在附近?”

  苏知恩点了点头。

  “就在端瑞屁股后面。”

  “带着五千精骑。”

  苏掠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一脸的灰败。

  “完了。”

  苏掠松开手,一屁股又坐回了地上。

  “这下完了。”

  “我这一身伤……”

  “还有死了那么多兄弟……”

  “殿下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苏掠天不怕地不怕。

  哪怕是面对千军万马,他也敢提刀冲锋。

  但他唯独怕一个人。

  就是苏承锦。

  如今自己搞成这副惨样,殿下要是看见了……

  苏掠打了个寒颤。

  他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苏知恩。

  “那个……”

  “待会儿殿下要是骂我……”

  “你能不能帮我说两句好话?”

  苏知恩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的同情。

  甚至还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他转过身,不再看这个丢人现眼的家伙。

  只留给苏掠一个冷漠的背影。

  还有一个清晰地传入峡谷口每个人耳中的声音:

  “你想都别想!”

  “我可不拦着。”

  苏掠呆呆地看着苏知恩的背影。

  半晌。

  他才哀嚎一声,双手捂住了脸。

  “没义气啊!”

  “苏知恩你个没义气的!”

  “老子在前面拼命,你在后面看戏!”

  “我要告诉殿下!”

  “我要告你的状!”

  风雪中。

  白龙骑和玄狼骑的将士们看着这一幕,原本紧绷的神经,忽然放松了下来。

  不少人嘴角都露出了一丝笑意。

  统领回来了。

  殿下也来了。

  这天底下,还有什么仗是打不赢的?

  风更大了。

  大网已张。

  只等鱼儿入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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