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面草甸上,一万平陵骑卷着漫天尘土直冲而来。

  迟临单手持镔铁长棍,策马跑在最前,身后五千平陵骑列成锥形阵,骑枪平举,枪尖指向前方。后头五千人拉开距离,成梯队紧随。

  风灌进甲缝,迟临眯着眼,盯着三百步外赤勒骑侧翼,那些赤甲骑兵正分作两路追击白龙骑和玄狼骑,侧翼空门大开,连个殿后的哨骑都没留。

  “传令!”迟临回头吼了一嗓子,“前排枪阵不许停,给我一头撞进去!”

  身旁传令兵吹响骨号,三短一长。

  五千平陵骑齐齐加速,闷沉蹄声化作震耳轰鸣,大地随之震颤

  赤勒骑侧翼的百户听到了动静,扭头一看,东面一排黑甲骑兵已经冲到一百步内。

  “东面......”

  那百户话没喊完,迟临的镔铁棍已经抡圆了砸过去,连人带马翻倒在地,平陵骑锥形阵狠狠撞进赤勒骑侧翼,骑枪刺倒前排战马,后排士卒补刀,侧翼在一息之内被从中凿穿。

  赤勒骑被截成前后两段,阵型断裂处满是倒地的战马和挣扎的士卒。

  迟临一棍扫翻面前的骑兵,扭头冲身后喊。

  “别停!继续往前捅!把他们给我搅烂!”

  平陵骑前锋不停歇,踩着倒地的赤勒骑继续往深处冲,后队跟上扩大缺口。

  ......

  坡顶上,百里琼瑶举起观虚镜,看见赤勒骑侧翼被撕开一道口子,平陵骑的旗号已经插进赤勒骑腹地。

  她放下观虚镜,转头看向赤扈。

  “吹号,白龙骑、玄狼骑调头反攻。”

  赤扈举起号角,两长一短,声音穿过整个战场。

  号角声落,正在后撤的白龙骑、玄狼骑同时勒马,后队便前队,由撤退转为冲锋。

  云烈拔刀,朝前排千骑吼道:“前排持弩,百步齐射!后排拔刀跟我冲!”

  白龙骑前排千骑在奔行中举起伏龙机,弩臂展开,弓弦挂上卡榫。

  对面追来的赤勒骑还在全速冲锋,红毛鱼鳞甲在日光下泛着血色。

  一百步。

  云烈厉声下令。

  “放!”

  千张伏龙机同时击发,弩箭平直飞出,贯穿红毛鱼鳞甲,赤勒骑前排连人带马成片倒下,冲锋阵型出现一个巨大的缺口。

  赤勒骑后排骑兵踩着前排倒下的战马继续冲,缺口在奔行中被填上。

  云烈将伏龙机往马鞍旁一挂,拔出安北刀。

  “收弩!拔刀!冲!”

  前排弩手收弩拔刀,后排骑兵同时催马,白龙骑整阵压上,切入赤勒骑正面。

  于长率后排千骑从侧面切进,安北刀劈开赤勒骑的弯刀,斩断马腿,将追击白龙骑的五千赤勒骑截成三股。

  于长一刀劈翻面前的赤勒骑兵卒,冲身旁的什长吼道:“别恋战!分割他们!”

  什长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带人往缺口里钻。

  ......

  另一面,玄狼骑同时调头。

  马再成率前排千骑举起伏龙机,百步齐射,弩箭贯穿赤勒骑追兵前排。

  吴大勇不等弩箭落尽,拔刀催马从侧翼切入,安北刀劈断弯刀,斩断马腿,赤勒骑兵卒翻倒在地,被后续马蹄踩过。

  吴大勇一刀砍翻一名赤勒骑百户,扭头冲马再成喊。

  “老马!左边那股要跑!”

  马再成看了一眼,率两百骑横切过去堵住退路。

  “跑不了!”马再成一刀逼退面前的赤勒骑兵卒,“你往中间捅,我从外面收!”

  吴大勇应了一声,带人往赤勒骑追兵中间冲,安北刀左右劈砍,不出片刻,浑身是血,抹了一把脸,咧嘴一笑。

  “痛快!”

  ......

  中军处,达勒然率千余亲卫策应各部,被苏知恩、苏掠及双方亲卫死死缠住。

  苏知恩策雪夜狮,雪玉长枪横在身前,枪尖始终指向达勒然面门,达勒然拨马欲突围右翼,苏知恩枪尖紧随,直抵他咽喉寸许

  达勒然勒马,盯着苏知恩。

  “又是你。”

  苏知恩没接话,枪尖往前送了半寸。

  达勒然偏头避开,长戟横扫逼退苏知恩半步,催马往左冲,苏掠从侧面杀出来,偃月刀劈头盖脸砍下,达勒然举戟格挡,虎口被震得发麻。

  苏掠收刀再劈,刀身每一次挥砍都逼退达勒然的长戟格挡,不给他半息喘息。

  达勒然一刀逼退苏掠,催马第三次试图冲出包围圈,苏知恩回马枪刺到面门,达勒然偏头闪过,枪尖擦着脸颊划开一道血口,苏掠的偃月刀紧跟着横扫过来,达勒然举戟格挡,被震得连连倒退。

  三名亲卫策马冲上来挡住苏知恩和苏掠,达勒然趁机拨马后撤,喘了口粗气。

  他环顾四周,东面平陵骑的黑色旗号已经插进赤勒骑侧方,西南两面借此发起反扑。

  达勒然亲卫试图拦截苏知恩和苏掠,被二人各自的亲卫挡住缠斗。

  达勒然握紧长戟,盯着面前的两个少年。

  一个持枪,枪尖稳得纹丝不动,一个提刀,刀身带着血,还在往下滴。

  达勒然刚想开口借着说话喘几口气,只见苏掠提刀拍马,偃月刀再次划出弧线直奔达勒然,达勒然连忙回防,三人再次战在一起。

  ......

  另一边,迟临率平陵骑主力在赤勒骑侧方反复冲杀。

  第一次凿穿,赤勒骑被从中截成两段,迟临调转马头,率前锋五千人第二次凿穿,把两段再切成四段,第三次凿穿,赤勒骑后方已经碎了,散成十余股互不相连的骑兵群。

  赤勒骑个体战力不弱,单对单不输任何一支骑军,但没有统一指挥,百户找不到千户,千户找不到万户,各股散兵只能各自为战。

  迟临一棍扫翻面前的赤勒骑兵卒,冲身旁的都尉吼。

  “别给他们喘气的时间!继续冲!哪儿人多往哪儿撞!”

  都尉抹了把汗:“统领,他们不跑!”

  迟临看了一眼,被分割的赤勒骑兵卒确实不跑,反而在各自百户的带领下结阵死战,刀砍不尽,枪刺不绝。

  迟临咬了咬牙。

  “那就别留手,往死里打。”

  ......

  一名赤勒骑千户在乱军中收拢了三四百溃兵,吹响骨号,试图集结更多散兵。

  骨号穿透厮杀声,四散溃兵闻声纷纷朝号声聚拢。

  坡顶上,百里琼瑶举起观虚镜,顺着骨号声找到了那个千户的位置。

  她放下观虚镜,转头看向身旁的花羽。

  “两百步外,正北偏西,持骨号者。”

  花羽已经张弓搭箭,闻言调整方向,眯眼瞄准。

  弓弦响,箭矢飞出两百步,贯穿那名千户的咽喉,千户从马上翻倒,骨号脱手落地。

  几股正在移动的散兵停住了,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花羽收弓,冲百里琼瑶咧嘴一笑。

  “指哪儿我射哪儿。”

  百里琼瑶没理他,举镜继续扫战场。

  “又一个,正东偏北,持旗者,大约一百五十步。”

  花羽调转马头,张弓,射。

  旗手应声落马。

  “雁翎骑散开!”花羽冲身后两千骑下令,“专射吹号的、举旗的、喊话的,谁露头射谁!”

  雁翎骑两千人分散游走,在外围专门狙杀试图集结的赤勒骑军官,骨号声响了三次,断了三次,旗帜举了五面,落了五面。

  赤勒骑重新组织的一切可能被掐灭。

  ......

  白龙骑在反扑后从南面向中央合压,玄狼骑从西面合压,平陵骑一万人在后方反复碾压,雁翎骑两千在外围截杀溃兵与军官,赤勒骑被压缩在方圆不足三里的区域内,伤亡急剧攀升。

  但赤勒骑没有溃逃,被压缩的赤勒骑兵卒背靠背结成圆阵,弯刀砍卷了就用枪刺,枪断了就用拳头打,用牙咬,有百户身中数箭还在挥刀,有什长断了一条胳膊还在吼叫着往前冲。

  苏知恩在缠斗间隙扫了一眼战场,眉头微皱。

  “这还不跑?”

  苏掠一刀逼退达勒然。

  “先杀他,杀了他自然就跑了。”

  苏知恩闻言,枪尖再次一送,逼达勒然再次格挡。

  ......

  达勒然在缠斗中听到四面传来的安北军号角,四面都是安北军的号角声。

  他一戟逼退苏掠半步,趁那半息空隙扫了一圈战场,赤勒骑被压缩在三里方圆内,还在死战,但已经没有任何建制可言,到处都是安北军的旗号,到处都是黑甲骑兵。

  大势已去。

  达勒然咬牙,长戟横扫逼退苏知恩半步,催马向北冲。

  苏知恩勒马追上,雪玉长枪刺出,枪尖划过达勒然左臂甲片缝隙,划开一道血口,达勒然闷哼一声,没有减速。

  苏掠紧随其后,偃月刀横劈达勒然后背,一名亲卫拼死挡了一刀,被连人带刀劈翻落马,余下亲卫以人命为代价挡住苏知恩和苏掠片刻,达勒然趁隙带数百亲卫向北突走。

  苏知恩拨马追上,枪尖又刺倒两名殿后的赤勒骑兵卒。

  “追!”

  赤勒骑尽管已成溃兵,但还在不断朝着达勒然身边集合。

  白龙骑随后追击,斩杀殿后赤勒骑数百人,花羽率雁翎骑从侧翼包抄,箭矢射杀溃兵。

  达勒然身上伤口增至七处,左臂那道口子最深,血顺着手臂往下不断滴落。

  迟临见达勒然打算往北撤离,率平陵骑直奔北面截杀。

  ......

  达勒然策马不停,环顾四周。

  北面,平陵骑的黑色旗号在渐渐合拢,迟临手持镔铁长棍策马在前,南面,苏知恩率白龙骑紧追不舍,雪夜狮通体雪白,在一群玄色中格外显眼,东面,花羽率雁翎骑张弓搭箭,箭尖指向溃兵,西面,苏掠提偃月刀率玄狼骑包抄。

  四面合围,距离不足两百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臂的伤口,又看了一眼身后的数千骑兵,几乎人人带伤。

  达勒然咧嘴,露出染血的牙齿。

  “北面。”

  身旁亲卫愣了一下:“达帅,北面的平陵骑人数最多.......”

  “我知道。”达勒然握紧长戟,“但只能往北面冲,冲出去,活,冲不出去,死在这儿。”

  话语言罢,达勒然催马率残部直奔北面平陵骑。

  赤勒骑残部毫无颓势,反而催马加速,弯刀举过头顶,发出最后的嘶吼,数千赤甲骑兵朝平陵骑正面撞过去,没有丝毫犹豫。

  迟临看见赤勒骑残部朝自己冲来,非但不退,反而一夹马腹,率前锋迎上去。

  “来得好!”

  两骑对冲,达勒然长戟直刺迟临面门,迟临侧身避开,镔铁长棍横扫达勒然腰间,达勒然拨戟格挡,金铁交鸣,两匹战马擦身而过。

  达勒然调转马头,再冲,迟临迎上,一棍砸向达勒然右肩,达勒然举戟格挡,虎口剧震,右臂发麻。

  迟临收棍再打,一棍快过一棍,达勒然左臂有伤,持戟格挡越来越吃力,每一次格挡都被震得往后退半步。

  二人马上角力,嘴上也不停。

  “达勒然!”迟临一棍砸在戟杆上,震得达勒然半身发麻,“你今日,该死了!”

  达勒然咬牙格挡,一戟逼退迟临半步。

  “要杀我,你还不够!”

  迟临咧嘴一笑,镔铁长棍横扫,逼退达勒然亲卫,随即一棍直捅达勒然胸口。

  “那你试一试!”

  达勒然举戟格挡,戟杆被棍头砸弯,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戟杆往下淌,他整个人往后仰,险些落马。

  迟临收棍,催马再上,一棍砸向达勒然头顶。

  达勒然知道挡不住了,但也没有躲,反而催马迎上去,长戟直刺迟临咽喉,以命换命。

  迟临侧身避开戟尖,棍头砸在达勒然肩甲上,甲片碎裂,达勒然闷哼一声,身形摇晃。

  就在这时,达勒然身后响起两道破空声。

  苏知恩的雪玉长枪从左后方刺来,枪尖直取达勒然后颈。苏掠的偃月刀从右后方劈来,刀身裹着风声,直取达勒然右肩。

  一枪一刀,连携而至,誓要斩达勒然于马下。

  达勒然已经无心格挡,前有迟临,后有苏知恩、苏掠,三面夹击,他握紧长戟,准备拼最后一击。

  就在枪尖和刀锋即将触及达勒然的瞬间,两道破空声响起,从北面方向射来。

  两道白翎箭直取二人面门。

  苏知恩只得收枪横杆格挡,箭尖撞在枪杆上,溅出一串火星,苏掠同样被迫收刀格挡,刀身拍飞箭矢,但刀势已经断了。

  两人同时勒马,回头看向北面。

  下一刻,数千支箭矢从天而降,落进平陵骑阵中,平陵骑兵卒毫无防备,前排数百人中箭落马,阵型出现混乱。

  箭雨之后,三千骑兵从北面草坡后杀出,清一色的青犀软甲,手持弯刀,开始与平陵骑交战。

  羯柔岚一马当先,手持追风弓,连珠三箭射倒三名平陵骑兵卒,直入阵中,三千羯角骑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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