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桂兰站在人群外围，听着这些议论，面上满是笑意。
这辈子，她努力的意义不就是为了家人过得好吗？
从今往后，闺女嫁进周家，腰杆挺得直直的，谁都不用怕。
小宝趴在她肩头，忽然伸手指着院门外停着的那辆军绿色212吉普，蹦出两个字：
“姑姑！”
陈桂兰转头一看，周铭正扶着海珠从车上下来。
海珠一身大红棉袄，两条乌黑的大辫子在肩头晃荡，那双异瞳在秋日暖阳底下明亮得耀眼。
她站定了，朝这边看过来，隔着满院子的人和喧闹，冲陈桂兰笑了一下。
陈桂兰也笑了。
她的海珠，值得最好的。
院子里鞭炮又响了一挂，红纸屑纷纷扬扬地飘落，落在大红的嫁妆箱子上，落在崭新的自行车龙头上，落在金星电视机和苏联产电冰箱上。
卫文芳走到新人面前，笑容满面地拉起海珠的手：“闺女，进门吧。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周家的人了。”
“周家上上下下，都欢迎你。”
海珠点了点头，脆生生喊了一声：“妈。”
卫文芳眼眶一热，拍了拍她的手背。
宾客们纷纷往宴席上涌，喜宴马上就要开席了。
周万鹏和卫文芳正满脸红光地招呼客人落座，后厨帮工小李满头大汗地从院子后面跑出来。
他神色慌张，四下张望，一眼瞅准了站在主桌旁的卫文芳，急吼吼地冲了过去。
“卫同志，出岔子了！”小李压低嗓门，声音直打颤。
卫文芳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收住半边：“大喜的日子，慌什么？好好说话！”
“席面不够了！”小李急得直搓手，“原本定的是三十六桌，现在涨席面涨太多了！凉菜和素菜倒还能凑合匀一匀，可后头那几道压轴的硬菜，备的料根本不够！没有硬菜，这席面它撑不起来啊！”
卫文芳只觉得脑子嗡地一声。
要是让客人吃不饱，或者看着一桌子素菜干瞪眼，两家这脸面可就丢到大马路上了。
旁边那桌的卫文秀竖起耳朵听见了，嘴角立刻扯出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捏着嗓子嘀咕：“我就说嘛，弄这么大阵仗，这下兜不住了吧。看她一会儿拿什么招待客人。”
卫文芳急得直拍大腿，转身就要往外走：“我去国营饭店看看能不能临时借几个硬菜过来。”
“亲家母，来不及了。”陈桂兰一把拉住卫文芳的胳膊，声音沉稳，透着一股定海神针般的力量。
卫文芳转头看着陈桂兰：“大姐，这可咋办？总不能让大伙儿吃白菜豆腐啊！”
陈桂兰面不改色，转头冲着不远处的陈建军招了招手：“建军，去把刚才抬进来的那两口大红漆箱子打开。把里头的腊鱼、腊肉、腊肠，还有那几大包虾干和干贝全拿出来，直接搬到后厨去。”
陈建军脆生生应了一句“好嘞”，转身一抹脸，薅着陈大伟的膀子就往墙根跑。
两人风风火火，动作利索得很。
卫文芳看着这雷厉风行的做派，悬在嗓子眼的心，扑通一下落回原处。
刚才那股子抓瞎的慌乱劲，硬生生被陈桂兰这几句话给熨平贴了。
仿佛只要有她在，什么都能解决。
陈桂兰拍了拍卫文芳的手背：“亲家母，你只管在外头招待客人，稳住场面。后厨的事，交给我。”
卫文芳重重点头，连连应声：“亲家母，全仰仗你了。”
陈桂兰把袖子往胳膊肘上一挽，冲小李偏了偏头：“走，前面带路。”
后厨里，掌勺的夏大厨正急得摔抹布，一看来个老太太，眉头皱成个疙瘩。
陈桂兰没废话，径直走到案板前。
她扫了一眼四周的灶台和剩下的配菜，心里有了主意。
“小李，起火，烧水。那边的几个帮厨，把拿进来的腊肉腊肠用热水洗净。干贝用温水泡发。”陈桂兰指挥若定，语速极快。
夏大厨在一旁看着，本想插嘴，却见陈桂兰拿起菜刀，手腕一转，刀花翻飞。
一块熏得油亮发红的腊肉在她手下，不到半分钟就变成了一片片薄厚均匀、晶莹剔透的肉片。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夏大厨咽了口唾沫，不吭声了，主动走过去帮忙配菜。
“建军，把咱们带来的那两坛子酱搬过来。”陈桂兰一边切菜一边吩咐。
陈建军手脚麻利地抱来两个大玻璃罐，正是自家做的金沙海鲜酱。
起锅烧油。
热油下锅的瞬间，陈桂兰挖出两大勺金沙海鲜酱丢进去。
“滋啦——”
一股浓郁到极点的酱香、海鲜的鲜甜混合着蒜蓉辣椒的辛香，瞬间在整个后厨炸开，呛得旁边几个帮厨直咽口水。
陈桂兰手起勺落，泡发好的干贝和虾干倒入锅中，大火爆炒，颠勺的动作行云流水。
一道“金沙海鲜爆干贝”不过几分钟便出了锅。
紧接着，洗净切片的腊鱼腊肉铺在葱姜垫底的大碗里，上锅大火猛蒸，这是地道的“腊味合蒸”。
最后，用自带的咸鸭蛋黄调和，做了一道色泽金黄、香气扑鼻的“金沙玉米南瓜”。
夏大厨看了一遍，按照陈桂兰的步骤，把其他的做了。
三道硬菜，全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小李带着人赶紧端菜上桌。
前院席面上，宾客们正喝着酒。
一阵异香顺着风飘了过来，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
第一道“金沙海鲜爆干贝”端上桌，红彤彤的酱料裹着饱满的干贝和虾干，色泽诱人。
“这味道……”有人认出，指着盘子里的酱料满脸震惊，“这是金沙海鲜酱！这绝对是金沙海鲜酱！”
同桌的几个干部也纷纷动筷，吃完不住地点头。
“老刘，什么是金沙海鲜酱？”旁边有人问。
叫老刘的客人激动得满脸通红：“你们不知道，这阵子市百货大楼进了批新货，就是这个铁锚牌的金沙海鲜酱！那简直是卖疯了！一天不到就抢空了柜台。我托了百货大楼的内部熟人想留两瓶，人家说限量购买，连经理自己都买不着！这菜里用的，就是那个酱，味道一模一样，鲜得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
这话一出，满院子哗然。大家纷纷动筷子抢菜。
“绝了！这手艺绝了！”
“这干贝加上这酱，比那国营大饭店的头牌菜还好吃！这席面体面！”
紧接着，腊味合蒸上桌。
那晶莹剔透的腊肉入口即化，肥而不腻，带着柴火的熏香，吃得众人连连赞叹。
卫文秀坐在角落那一桌，看着满桌人抢着夹菜，脸色难看得要命。
她刚才还想看笑话，结果人家几口箱子里掏出来的东西，直接把这席面的档次拔高了一大截。
一场婚宴，宾主尽欢。
只有卫文秀吃了一肚子嫉妒又酸的闷气。
连她旁边的卫文兰都吃得比她好。
“大姐，你怎么不动筷子啊？”卫文兰含糊不清地嘟囔，“这菜真不赖。那陈大姐带来的海鲜酱绝了，咸鸭蛋也流油，光就着这两样，我今天能造三大碗米饭！”
说完，她又去夹第二块咸鸭蛋。
“吃吃吃，缺心眼的东西，你就知道吃！”卫文秀压低音量，在桌底下狠踩了卫文兰一脚，“八辈子没见过饭菜？一碟子破咸鸭蛋就把你魂勾走了，瞧瞧你那没出息的样！”
说着，卫文秀气呼呼起身下桌了。
卫文兰撇嘴：“当我不知道，你就是眼气三妹找了个比你好的亲家。哼，这么好吃的菜，不吃白不吃。”
陈桂兰的海鲜酱，成了整场酒席最大的谈资。
人家得知这海鲜酱竟然是新娘子的亲妈开的合作社制作的产品，纷纷瞪大了眼睛。
这辈子，她努力的意义不就是为了家人过得好吗？
从今往后，闺女嫁进周家，腰杆挺得直直的，谁都不用怕。
小宝趴在她肩头，忽然伸手指着院门外停着的那辆军绿色212吉普，蹦出两个字：
“姑姑！”
陈桂兰转头一看，周铭正扶着海珠从车上下来。
海珠一身大红棉袄，两条乌黑的大辫子在肩头晃荡，那双异瞳在秋日暖阳底下明亮得耀眼。
她站定了，朝这边看过来，隔着满院子的人和喧闹，冲陈桂兰笑了一下。
陈桂兰也笑了。
她的海珠，值得最好的。
院子里鞭炮又响了一挂，红纸屑纷纷扬扬地飘落，落在大红的嫁妆箱子上，落在崭新的自行车龙头上，落在金星电视机和苏联产电冰箱上。
卫文芳走到新人面前，笑容满面地拉起海珠的手：“闺女，进门吧。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周家的人了。”
“周家上上下下，都欢迎你。”
海珠点了点头，脆生生喊了一声：“妈。”
卫文芳眼眶一热，拍了拍她的手背。
宾客们纷纷往宴席上涌，喜宴马上就要开席了。
周万鹏和卫文芳正满脸红光地招呼客人落座，后厨帮工小李满头大汗地从院子后面跑出来。
他神色慌张，四下张望，一眼瞅准了站在主桌旁的卫文芳，急吼吼地冲了过去。
“卫同志，出岔子了！”小李压低嗓门，声音直打颤。
卫文芳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收住半边：“大喜的日子，慌什么？好好说话！”
“席面不够了！”小李急得直搓手，“原本定的是三十六桌，现在涨席面涨太多了！凉菜和素菜倒还能凑合匀一匀，可后头那几道压轴的硬菜，备的料根本不够！没有硬菜，这席面它撑不起来啊！”
卫文芳只觉得脑子嗡地一声。
要是让客人吃不饱，或者看着一桌子素菜干瞪眼，两家这脸面可就丢到大马路上了。
旁边那桌的卫文秀竖起耳朵听见了，嘴角立刻扯出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捏着嗓子嘀咕：“我就说嘛，弄这么大阵仗，这下兜不住了吧。看她一会儿拿什么招待客人。”
卫文芳急得直拍大腿，转身就要往外走：“我去国营饭店看看能不能临时借几个硬菜过来。”
“亲家母，来不及了。”陈桂兰一把拉住卫文芳的胳膊，声音沉稳，透着一股定海神针般的力量。
卫文芳转头看着陈桂兰：“大姐，这可咋办？总不能让大伙儿吃白菜豆腐啊！”
陈桂兰面不改色，转头冲着不远处的陈建军招了招手：“建军，去把刚才抬进来的那两口大红漆箱子打开。把里头的腊鱼、腊肉、腊肠，还有那几大包虾干和干贝全拿出来，直接搬到后厨去。”
陈建军脆生生应了一句“好嘞”，转身一抹脸，薅着陈大伟的膀子就往墙根跑。
两人风风火火，动作利索得很。
卫文芳看着这雷厉风行的做派，悬在嗓子眼的心，扑通一下落回原处。
刚才那股子抓瞎的慌乱劲，硬生生被陈桂兰这几句话给熨平贴了。
仿佛只要有她在，什么都能解决。
陈桂兰拍了拍卫文芳的手背：“亲家母，你只管在外头招待客人，稳住场面。后厨的事，交给我。”
卫文芳重重点头，连连应声：“亲家母，全仰仗你了。”
陈桂兰把袖子往胳膊肘上一挽，冲小李偏了偏头：“走，前面带路。”
后厨里，掌勺的夏大厨正急得摔抹布，一看来个老太太，眉头皱成个疙瘩。
陈桂兰没废话，径直走到案板前。
她扫了一眼四周的灶台和剩下的配菜，心里有了主意。
“小李，起火，烧水。那边的几个帮厨，把拿进来的腊肉腊肠用热水洗净。干贝用温水泡发。”陈桂兰指挥若定，语速极快。
夏大厨在一旁看着，本想插嘴，却见陈桂兰拿起菜刀，手腕一转，刀花翻飞。
一块熏得油亮发红的腊肉在她手下，不到半分钟就变成了一片片薄厚均匀、晶莹剔透的肉片。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夏大厨咽了口唾沫，不吭声了，主动走过去帮忙配菜。
“建军，把咱们带来的那两坛子酱搬过来。”陈桂兰一边切菜一边吩咐。
陈建军手脚麻利地抱来两个大玻璃罐，正是自家做的金沙海鲜酱。
起锅烧油。
热油下锅的瞬间，陈桂兰挖出两大勺金沙海鲜酱丢进去。
“滋啦——”
一股浓郁到极点的酱香、海鲜的鲜甜混合着蒜蓉辣椒的辛香，瞬间在整个后厨炸开，呛得旁边几个帮厨直咽口水。
陈桂兰手起勺落，泡发好的干贝和虾干倒入锅中，大火爆炒，颠勺的动作行云流水。
一道“金沙海鲜爆干贝”不过几分钟便出了锅。
紧接着，洗净切片的腊鱼腊肉铺在葱姜垫底的大碗里，上锅大火猛蒸，这是地道的“腊味合蒸”。
最后，用自带的咸鸭蛋黄调和，做了一道色泽金黄、香气扑鼻的“金沙玉米南瓜”。
夏大厨看了一遍，按照陈桂兰的步骤，把其他的做了。
三道硬菜，全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小李带着人赶紧端菜上桌。
前院席面上，宾客们正喝着酒。
一阵异香顺着风飘了过来，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
第一道“金沙海鲜爆干贝”端上桌，红彤彤的酱料裹着饱满的干贝和虾干，色泽诱人。
“这味道……”有人认出，指着盘子里的酱料满脸震惊，“这是金沙海鲜酱！这绝对是金沙海鲜酱！”
同桌的几个干部也纷纷动筷，吃完不住地点头。
“老刘，什么是金沙海鲜酱？”旁边有人问。
叫老刘的客人激动得满脸通红：“你们不知道，这阵子市百货大楼进了批新货，就是这个铁锚牌的金沙海鲜酱！那简直是卖疯了！一天不到就抢空了柜台。我托了百货大楼的内部熟人想留两瓶，人家说限量购买，连经理自己都买不着！这菜里用的，就是那个酱，味道一模一样，鲜得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
这话一出，满院子哗然。大家纷纷动筷子抢菜。
“绝了！这手艺绝了！”
“这干贝加上这酱，比那国营大饭店的头牌菜还好吃！这席面体面！”
紧接着，腊味合蒸上桌。
那晶莹剔透的腊肉入口即化，肥而不腻，带着柴火的熏香，吃得众人连连赞叹。
卫文秀坐在角落那一桌，看着满桌人抢着夹菜，脸色难看得要命。
她刚才还想看笑话，结果人家几口箱子里掏出来的东西，直接把这席面的档次拔高了一大截。
一场婚宴，宾主尽欢。
只有卫文秀吃了一肚子嫉妒又酸的闷气。
连她旁边的卫文兰都吃得比她好。
“大姐，你怎么不动筷子啊？”卫文兰含糊不清地嘟囔，“这菜真不赖。那陈大姐带来的海鲜酱绝了，咸鸭蛋也流油，光就着这两样，我今天能造三大碗米饭！”
说完，她又去夹第二块咸鸭蛋。
“吃吃吃，缺心眼的东西，你就知道吃！”卫文秀压低音量，在桌底下狠踩了卫文兰一脚，“八辈子没见过饭菜？一碟子破咸鸭蛋就把你魂勾走了，瞧瞧你那没出息的样！”
说着，卫文秀气呼呼起身下桌了。
卫文兰撇嘴：“当我不知道，你就是眼气三妹找了个比你好的亲家。哼，这么好吃的菜，不吃白不吃。”
陈桂兰的海鲜酱，成了整场酒席最大的谈资。
人家得知这海鲜酱竟然是新娘子的亲妈开的合作社制作的产品，纷纷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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