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好几个军属当场就说要报名了。”陈桂兰笑了笑，“人手不是问题，关键是要选对人。手脚麻利、做事靠谱的优先。还有一点，得能吃苦。接下来这三个月是硬仗，加班加点是常事，怕苦怕累的趁早别来。”
她说完，看向李春花，“你负责张罗招工的事。下午就把布告贴在公告栏，明天开始登记报名。孙芳，你跟春花对接一下，把岗位需求和条件列清楚。”
“明白。”孙芳点头，又问，“婶子，工资怎么定？”
“老工人的工资照旧，新来的帮工，试用期一个月，每月十八块。转正之后二十五块，加计件奖金。”
这个价码一出来，在座的人都眼睛一亮，心里盘算自家有没有合适的，推荐他们来考核。
“婶子，就冲这个工资，明天报名的人怕是要把公告栏挤塌。”苏云笑着说。
陈桂兰摆了摆手：“人多好办事，但丑话说在前头，合作社不养闲人。进来了就得干活，干不好的该辞退辞退，谁来说情都不好使。”
她的目光扫了一圈，在场的人都正了正身子。
跟着陈桂兰干了这么久，谁都知道这位老太太的脾气，那是说一不二，雷厉风行。
“最后一件事。”陈桂兰的语气缓了缓，“明天有记者来回访。《羊城日报》的周记者，上回写了那篇《海岛娘子军》的。大家该干什么干什么，不用紧张，也不用特意表演。该熬酱熬酱，该封瓶封瓶，咱们靠的是真本事，不怕人看。”
碰头会开了不到半个钟头，利利索索就散了。
陈桂兰从不开冗长的会，该说的说完，该布置的布置到位，剩下的时间全给干活。
散会之后，陈桂兰又一头扎进了作坊。
上一批出锅的虾酱还没检完品质，她一罐一罐地开盖闻、看色泽、用筷子挑一点尝味道。有两锅盐放重了，她单独挑出来，跟负责调味的工人又仔细对了一遍。
忙完虾酱，又去清点原料库存。
这次广交会的订单量大，海鲜原料的需求翻了好几倍。光是虾米就得成吨地收，还有各种鱼干、贝类、辣椒、大蒜——每一样都得提前联系供货渠道。
陈桂兰拿着账本，和钱嫂子一笔一笔地核对。
“虾米还剩多少？”
“上周收了两千斤，用了一千五百多斤，还剩四百来斤。”
“不够。你明天去渔市跟东岱村谈，让他帮忙联系周边几个渔村的虾米贩子。价格比市价高两分钱收，但质量得我亲自验。发霉的、掺沙的，一律退回去。”
“行。”
“辣椒呢？”
“辣椒还有两筐，估计能撑半个月。”
“半个月不够。你写封信寄到海南那边的辣椒种植合作社，问问他们今年的新椒什么时候下来，能不能给咱们留一批。”
陈桂兰一项一项交代，条理分明，滴水不漏。
钱嫂子在旁边记得手酸，心里却服气得很。
这老太太的脑子，比算盘珠子都精。
原料的事安排完，陈桂兰又去跟苏云核了一遍账目。广交会的货款还没到账，但前期垫的差旅费、样品费、运输费，都得有清楚的进出记录。
每一笔钱从哪来、花到哪去，账本上写得明明白白。
苏云翻开那本厚厚的账本，一页一页地给陈桂兰过。
“婶子，上个月的总支出是五千二百三十七块六毛二。其中原料采购两千八百一十块，人工工资两千六百二十块，杂项一百零七块六毛二……”
陈桂兰听着，偶尔点头，偶尔皱眉追问一句。
“杂项里有一笔三十八块，是什么？”
“买封口蜡和标签纸的。”
“贵了。上次买同样的东西才二十五块。”
“上次是从岛上杂货铺买的，这回杂货铺没货了，托人从对面渔港带的，多了运费。”
陈桂兰想了想，”下次提前备货，别等用完了才临时抱佛脚。这种常用的耗材，一次多买点屯着，还能跟人家讲讲价。”
苏云赶紧在本子上记下来。
就这么一项接一项，一件事连着一件事。
陈桂兰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从早上忙到下午，中饭都是孙芳帮忙打了饭端到作坊里吃的。
一碗白米饭，一碟炒芥蓝，一块蒸咸鱼，她三口两口扒拉完，搁下碗筷又接着干。
直到太阳西斜，海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带着傍晚特有的潮润凉意。
陈桂兰抬头扫了一眼手表。
下午五点半了。
“孙芳，今天先到这儿吧。剩下的明天接着干。
孙芳抬头看了看她，有些意外。
婶子今天居然不加班？
“婶子，您回去歇着吧，剩下这点收尾的活我来就行。”
“行。那明天早上你提前来半个钟头，把昨天没核完的标签数量给我对清楚。”
“没问题。”
陈桂兰收拾了一下桌面，从抽屉里取出那个布包着的木盒子，塞进随身带的帆布挎包里。
出了作坊大门，傍晚的海风迎面扑来，带着椰子林特有的草木清香。
远处的海面上，夕阳把半边天烧成了橘红色，海水被染得一片金黄。海鸥在低空掠过，叫声清亮。
陈桂兰加快了脚步往家走。
到了家门口，还没进院子，一股饭菜的香味就飘了出来。
陈桂兰推门进去，厨房里周铭正系着围裙，一手端锅一手颠勺，动作既利索又稳当。
灶台上已经摆了三个菜。
一盘蒜蓉炒空心菜，碧绿碧绿的，蒜蓉炒得金黄。一盘红烧带鱼，鱼段煎得焦酥，裹着浓稠的酱汁。一碗番茄蛋花汤，红黄相间，热气袅袅。
周铭正在做最后一道菜，海珠最喜欢的酱爆鱿鱼。
鱿鱼切了十字花刀，在热油里一翻，瞬间卷曲成漂亮的花卷状，淋上酱汁，”刺啦“一声响，香味冲天。
陈桂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个女婿，别的不说，做饭天赋比自家闺女好，也没有什么大男人不进厨房的落后思想，对自家闺女确实也好。
知道海珠喜欢吃鱿鱼，就找她学习。
当初陈桂兰教他，也是存了私心。
自家闺女脑子好使，看图纸修机器那是把好手，偏偏在厨艺上没什么天赋，又是个喜欢美食的，两口子总不能天天吃食堂下国营饭店，还是得有一个会掌勺，日子才能好。
索性女婿是个有天赋的，就算以后海珠回羊城了，她这个当妈的也可以放心了。
有女婿在，饿不着自家闺女。
“妈回来了。”周铭听见动静回了头。
程海珠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一摞图纸，是新厂房设备安装的布局图。她今天一下午都在研究这些图纸，异瞳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专注的光。
“妈！”程海珠迎上来，接过陈桂兰手里的挎包，“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忙了该忙的，剩下的明天接着干。“陈桂兰拍了拍女儿的手，”海珠，新设备的安装图你看完了？”
“看了大半了。”程海珠扬了扬手里的图纸，眼里满是兴奋，“妈，我跟你说，这批封装机是上海机械三厂的新型号，比咱们之前用的手动封口机效率高了不知道多少倍。我下午去厂房看了一眼，结构设计很合理，就是有两个零件的接口我要再确认一下。”
“你看着办就行，这方面我信你。”
程海珠笑了，“那我明天一早就去厂房盯着安装，争取三天内调试完毕。”
“好。”
陈桂兰说完，进了厨房，把灶台上的菜挨个看了一遍。
空心菜炒得火候刚好，没出水，蒜蓉的香味完全激出来了。红烧带鱼的酱汁比例恰到好处，咸甜适中。番茄蛋花汤的蛋花打得蓬松，汤色清亮。酱爆鱿鱼的花刀切得漂亮，鱿鱼卷得紧实，一看就是爆炒的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
“周铭，这几个菜做得不错。”陈桂兰给了个中肯的评价。
周铭擦了擦额头的汗，腼腆地笑了笑：“都是妈教得好。”
“剩下的我来，你先去休息。”陈桂兰从挎包里掏出那个布包的木盒子，又从厨房柜子里掏出各种药材，搁在灶台旁边的案板上。
“这灶台我用一下，你先去歇着。”
周铭看了一眼那些药材，没多问，解了围裙挂好，端着做好的菜往堂屋走。
程海珠倒是好奇地凑过来，看见那些枸杞杜仲之类的药材，问了一句：“妈，你炖什么补汤？”
“这汤你不能喝，给你哥炖的。“陈桂兰一边说，一边打开那个木盒子。
程海珠探头一看，愣住了。
“这……这是虎鞭？”
她哥今年才二十七，就需要这个了？
她说完，看向李春花，“你负责张罗招工的事。下午就把布告贴在公告栏，明天开始登记报名。孙芳，你跟春花对接一下，把岗位需求和条件列清楚。”
“明白。”孙芳点头，又问，“婶子，工资怎么定？”
“老工人的工资照旧，新来的帮工，试用期一个月，每月十八块。转正之后二十五块，加计件奖金。”
这个价码一出来，在座的人都眼睛一亮，心里盘算自家有没有合适的，推荐他们来考核。
“婶子，就冲这个工资，明天报名的人怕是要把公告栏挤塌。”苏云笑着说。
陈桂兰摆了摆手：“人多好办事，但丑话说在前头，合作社不养闲人。进来了就得干活，干不好的该辞退辞退，谁来说情都不好使。”
她的目光扫了一圈，在场的人都正了正身子。
跟着陈桂兰干了这么久，谁都知道这位老太太的脾气，那是说一不二，雷厉风行。
“最后一件事。”陈桂兰的语气缓了缓，“明天有记者来回访。《羊城日报》的周记者，上回写了那篇《海岛娘子军》的。大家该干什么干什么，不用紧张，也不用特意表演。该熬酱熬酱，该封瓶封瓶，咱们靠的是真本事，不怕人看。”
碰头会开了不到半个钟头，利利索索就散了。
陈桂兰从不开冗长的会，该说的说完，该布置的布置到位，剩下的时间全给干活。
散会之后，陈桂兰又一头扎进了作坊。
上一批出锅的虾酱还没检完品质，她一罐一罐地开盖闻、看色泽、用筷子挑一点尝味道。有两锅盐放重了，她单独挑出来，跟负责调味的工人又仔细对了一遍。
忙完虾酱，又去清点原料库存。
这次广交会的订单量大，海鲜原料的需求翻了好几倍。光是虾米就得成吨地收，还有各种鱼干、贝类、辣椒、大蒜——每一样都得提前联系供货渠道。
陈桂兰拿着账本，和钱嫂子一笔一笔地核对。
“虾米还剩多少？”
“上周收了两千斤，用了一千五百多斤，还剩四百来斤。”
“不够。你明天去渔市跟东岱村谈，让他帮忙联系周边几个渔村的虾米贩子。价格比市价高两分钱收，但质量得我亲自验。发霉的、掺沙的，一律退回去。”
“行。”
“辣椒呢？”
“辣椒还有两筐，估计能撑半个月。”
“半个月不够。你写封信寄到海南那边的辣椒种植合作社，问问他们今年的新椒什么时候下来，能不能给咱们留一批。”
陈桂兰一项一项交代，条理分明，滴水不漏。
钱嫂子在旁边记得手酸，心里却服气得很。
这老太太的脑子，比算盘珠子都精。
原料的事安排完，陈桂兰又去跟苏云核了一遍账目。广交会的货款还没到账，但前期垫的差旅费、样品费、运输费，都得有清楚的进出记录。
每一笔钱从哪来、花到哪去，账本上写得明明白白。
苏云翻开那本厚厚的账本，一页一页地给陈桂兰过。
“婶子，上个月的总支出是五千二百三十七块六毛二。其中原料采购两千八百一十块，人工工资两千六百二十块，杂项一百零七块六毛二……”
陈桂兰听着，偶尔点头，偶尔皱眉追问一句。
“杂项里有一笔三十八块，是什么？”
“买封口蜡和标签纸的。”
“贵了。上次买同样的东西才二十五块。”
“上次是从岛上杂货铺买的，这回杂货铺没货了，托人从对面渔港带的，多了运费。”
陈桂兰想了想，”下次提前备货，别等用完了才临时抱佛脚。这种常用的耗材，一次多买点屯着，还能跟人家讲讲价。”
苏云赶紧在本子上记下来。
就这么一项接一项，一件事连着一件事。
陈桂兰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从早上忙到下午，中饭都是孙芳帮忙打了饭端到作坊里吃的。
一碗白米饭，一碟炒芥蓝，一块蒸咸鱼，她三口两口扒拉完，搁下碗筷又接着干。
直到太阳西斜，海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带着傍晚特有的潮润凉意。
陈桂兰抬头扫了一眼手表。
下午五点半了。
“孙芳，今天先到这儿吧。剩下的明天接着干。
孙芳抬头看了看她，有些意外。
婶子今天居然不加班？
“婶子，您回去歇着吧，剩下这点收尾的活我来就行。”
“行。那明天早上你提前来半个钟头，把昨天没核完的标签数量给我对清楚。”
“没问题。”
陈桂兰收拾了一下桌面，从抽屉里取出那个布包着的木盒子，塞进随身带的帆布挎包里。
出了作坊大门，傍晚的海风迎面扑来，带着椰子林特有的草木清香。
远处的海面上，夕阳把半边天烧成了橘红色，海水被染得一片金黄。海鸥在低空掠过，叫声清亮。
陈桂兰加快了脚步往家走。
到了家门口，还没进院子，一股饭菜的香味就飘了出来。
陈桂兰推门进去，厨房里周铭正系着围裙，一手端锅一手颠勺，动作既利索又稳当。
灶台上已经摆了三个菜。
一盘蒜蓉炒空心菜，碧绿碧绿的，蒜蓉炒得金黄。一盘红烧带鱼，鱼段煎得焦酥，裹着浓稠的酱汁。一碗番茄蛋花汤，红黄相间，热气袅袅。
周铭正在做最后一道菜，海珠最喜欢的酱爆鱿鱼。
鱿鱼切了十字花刀，在热油里一翻，瞬间卷曲成漂亮的花卷状，淋上酱汁，”刺啦“一声响，香味冲天。
陈桂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个女婿，别的不说，做饭天赋比自家闺女好，也没有什么大男人不进厨房的落后思想，对自家闺女确实也好。
知道海珠喜欢吃鱿鱼，就找她学习。
当初陈桂兰教他，也是存了私心。
自家闺女脑子好使，看图纸修机器那是把好手，偏偏在厨艺上没什么天赋，又是个喜欢美食的，两口子总不能天天吃食堂下国营饭店，还是得有一个会掌勺，日子才能好。
索性女婿是个有天赋的，就算以后海珠回羊城了，她这个当妈的也可以放心了。
有女婿在，饿不着自家闺女。
“妈回来了。”周铭听见动静回了头。
程海珠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一摞图纸，是新厂房设备安装的布局图。她今天一下午都在研究这些图纸，异瞳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专注的光。
“妈！”程海珠迎上来，接过陈桂兰手里的挎包，“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忙了该忙的，剩下的明天接着干。“陈桂兰拍了拍女儿的手，”海珠，新设备的安装图你看完了？”
“看了大半了。”程海珠扬了扬手里的图纸，眼里满是兴奋，“妈，我跟你说，这批封装机是上海机械三厂的新型号，比咱们之前用的手动封口机效率高了不知道多少倍。我下午去厂房看了一眼，结构设计很合理，就是有两个零件的接口我要再确认一下。”
“你看着办就行，这方面我信你。”
程海珠笑了，“那我明天一早就去厂房盯着安装，争取三天内调试完毕。”
“好。”
陈桂兰说完，进了厨房，把灶台上的菜挨个看了一遍。
空心菜炒得火候刚好，没出水，蒜蓉的香味完全激出来了。红烧带鱼的酱汁比例恰到好处，咸甜适中。番茄蛋花汤的蛋花打得蓬松，汤色清亮。酱爆鱿鱼的花刀切得漂亮，鱿鱼卷得紧实，一看就是爆炒的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
“周铭，这几个菜做得不错。”陈桂兰给了个中肯的评价。
周铭擦了擦额头的汗，腼腆地笑了笑：“都是妈教得好。”
“剩下的我来，你先去休息。”陈桂兰从挎包里掏出那个布包的木盒子，又从厨房柜子里掏出各种药材，搁在灶台旁边的案板上。
“这灶台我用一下，你先去歇着。”
周铭看了一眼那些药材，没多问，解了围裙挂好，端着做好的菜往堂屋走。
程海珠倒是好奇地凑过来，看见那些枸杞杜仲之类的药材，问了一句：“妈，你炖什么补汤？”
“这汤你不能喝，给你哥炖的。“陈桂兰一边说，一边打开那个木盒子。
程海珠探头一看，愣住了。
“这……这是虎鞭？”
她哥今年才二十七，就需要这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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