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两个老太太已经从揪头发升级到了互相诅咒揭短，越来越劲爆，越来越精彩。
借工具一会儿再借也不耽误，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么好看的戏了。
陈桂兰决定留下来观赏。
只见谷玉芬一把扯开马大脚的衣领子，露出里头打了三个补丁的旧背心，嘴里骂得又快又狠：
“马桂芳你个丧良心的！我闺女给你家当牛做马，好不容易生了个大胖小子，你拿泻药害我！你安的什么心！”
马大脚也不甘示弱，一把揪住谷玉芬的裤腰带，往回拽。
“你少在这装好人！你闺女嫁过来这么多年，生个赔钱货浪费我多少粮食和钱，这次能生大胖小子那是老天可怜我们张家！你这个白吃白住还嫌饭菜不好，嘴巴比茅坑还臭的女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说谁嘴臭！”
“说你！满院子谁不知道你那张破嘴！造谣人家陈团长不行，你自己男人才不行！你男人要是行，咋就生了冯金梅那么个赔钱货！”
这话戳到了谷玉芬的肺管子。
她嗷的一声，两只手像鸡爪子似的往马大脚脸上招呼，指甲盖划出三道血印子。
“我挠死你个不要脸骚货。”
马大脚疼得龇牙咧嘴，反手就是一巴掌。
两个人在地上滚了两圈，头发散了，衣裳也扯豁了口子，鸡屎泥巴糊了一身，加上谷玉芬身上那股味儿，整条巷子都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
在难闻的味道和看热闹之间，大家默契地选择了后者。
旁边围观的军嫂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跟看大戏似的。
陈桂兰早就找好了最佳观赏位，上风口，地势高，闻不到味道，视野还很好。
有个年轻军嫂凑到陈桂兰跟前，小声问：“婶子，咱们要不要上去拉架？这俩人再打下去，万一出了事……”
陈桂兰稳稳站在上风口，竹篮挎在臂弯里，神色淡定得很。
“不急。”
她摆摆手，“两个人打架，打累了自然就停了。现在两人打红眼了，外人上去拉架，容易被误伤。还是等她们都冷静一点在拉架。”
旁边几个军嫂一琢磨，纷纷点头。
“陈婶子说得对，上回隔壁连队两家打架，去拉架的嫂子被扯掉半截袖子，还挨了一肘子，在卫生所躺了两天。”
“就是，咱们动动嘴就行了，动手还是算了。”
“再说了，谷大娘身上那味儿……谁上去谁遭罪。”
大伙儿心安理得地退后两步，继续看戏。
这边热闹的很，不少军嫂从家里探出头来看是什么情况。
郑嫂子正在给自家孙子补衣服，听到动静，从自家院门探出半个脑袋，左右张望了一圈，听到说有热闹看，立马缩回去。
不到半分钟，她又出来了。
这回手里多了个搪瓷缸子，里头装得满满当当的炒南瓜子，还顺手抓了把生花生揣兜里。
她三步并两步挤到陈桂兰身边，往她手里塞了一把瓜子。
“桂兰姐，啥情况？我在屋里听见动静，还以为谁家杀猪呢。”
陈桂兰接过瓜子，嗑了一颗，简明扼要：“马大脚拿自己熬的海鲜酱喂谷玉芬，谷玉芬吃完窜稀了，当众拉了裤裆，现在正找马大脚算账呢。”
郑嫂子眼睛瞪得溜圆，嘴里的瓜子壳差点喷出来。
“马大脚还在熬那玩意儿？上回她自己吃进卫生所还不长记性？”
“现在看来确实没有。”
陈桂兰嗑了颗瓜子。
郑嫂子乐得直拍大腿：“哎哟，这可真是——自家人坑自家人，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她往前探了探脖子，看见地上滚作一团的两个人，又闻到那股味儿，赶紧缩回来，捂着鼻子直摇头。
“得，还是桂兰姐你会选地方。”
两人并排站在上风口，一边嗑瓜子一边看戏。
郑嫂子吐出两片南瓜子壳，砸吧砸吧嘴：“啧啧，谷大娘这招饿虎扑食够狠，可惜底盘太虚，腿软使不上劲儿。”
陈桂兰把花生仁扔进嘴里，嚼得脆响。
“底盘虚那是拉空了。你看她右手，死死护着裤腰带，左手还能抽空往对方脸上挠，马大脚脸颊那三道血印子就是这门手艺。这是乱拳打死老师傅，有章法的瞎打。”
郑嫂子探着脖子往里瞅，手里端着的搪瓷缸子随着动作直晃荡。
马大脚挨了挠，吃痛之下也不管不顾了，一把攥住谷玉芬的内衣，掐奶奶。
“哎哟，马大脚发威了！”
郑嫂子眼睛发亮，现场播报战况，“瞧这手劲，补丁背心都快撕扯成布条了，柰子露出来了，啧啧啧，没眼看！”
旁边围观的军嫂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两人站在上风口躲清闲不说，还能有模有样地搞起解说，弄得跟看公社露天电影似的。
有个年轻嫂子咽了咽口水，忍不住挤过来。
“郑嫂子，陈婶子，这戏看得光瞪眼没味儿，给我也抓把瓜子呗。”
“就是就是，给我也分两颗。”
郑嫂子大方得很，搪瓷缸子往前一递。
大家伙纷纷伸手去抓，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兴致勃勃地听这两位继续解说战局。
旁边的军嫂见状，也纷纷凑过来，从郑嫂子的搪瓷缸子里抓瓜子。
场面一度十分和谐。
这边嗑瓜子聊天，那边两个老太太打得鸡飞狗跳。
地上，谷玉芬和马大脚已经从动手升级到了纯粹的嘴炮。
体力不支，两人各自坐在地上，隔着两步远，互相指着鼻子骂。
“马桂芳，你等着！我这就去找部队领导告你投毒！”
“你告啊！你有证据吗？我让你多吃点，是好心好意！谁知道你肠胃不好！”
“放屁！你自己都吃进卫生所了，还敢说没问题？你这是蓄意谋害！”
“我那是……那是意外！跟这回不一样！”
马大脚嘴硬到底，死活不肯认。
谷玉芬气得浑身发抖，又不敢站起来——她怕一动，又得出事。
郑嫂子嗑着瓜子，小声跟陈桂兰咬耳朵：“桂兰姐，你说这俩人，以后还能在一个屋檐底下过日子不？”
陈桂兰把瓜子壳吐在手心里，攥成一团，没乱扔。
“难说。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马大脚那个山寨海鲜酱，算是彻底完了。”
郑嫂子点头如捣蒜：“可不是嘛。自己吃了进卫生所，亲家母吃了当众拉裤裆。她敢做，谁敢买？”
陈桂兰才不怕马大脚学。
做酱这事，看着简单，里头的门道多了去了。
火候、配比、原料处理、发酵时间，差一点味道就天差地别。
更别说卫生条件，她们合作社的三道水洗流程，可不是白设的。
马大脚连最基本的食材处理都搞不明白，就想靠偷看学会？
做梦。
巷子里的热闹持续了小半个时辰。
最后还是冯金梅听见动静，抱着孩子从屋里出来，看见自己亲妈坐在地上、裤子上一片狼藉，当场就哭了。
“妈！你咋成这样了！”
谷玉芬见了女儿，委屈劲儿一下子涌上来，指着马大脚嚎啕大哭：“金梅啊！你婆婆拿毒酱害我！你看看你妈成啥样了！”
马大脚急了：“冯金梅，你别听她胡说！”
冯金梅抱着孩子，看看亲妈，又看看婆婆，没有心疼，只觉得丢脸。
尤其是看到人群中陈桂兰和其他军嫂们在看热闹，更是后悔出来。
借工具一会儿再借也不耽误，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么好看的戏了。
陈桂兰决定留下来观赏。
只见谷玉芬一把扯开马大脚的衣领子，露出里头打了三个补丁的旧背心，嘴里骂得又快又狠：
“马桂芳你个丧良心的！我闺女给你家当牛做马，好不容易生了个大胖小子，你拿泻药害我！你安的什么心！”
马大脚也不甘示弱，一把揪住谷玉芬的裤腰带，往回拽。
“你少在这装好人！你闺女嫁过来这么多年，生个赔钱货浪费我多少粮食和钱，这次能生大胖小子那是老天可怜我们张家！你这个白吃白住还嫌饭菜不好，嘴巴比茅坑还臭的女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说谁嘴臭！”
“说你！满院子谁不知道你那张破嘴！造谣人家陈团长不行，你自己男人才不行！你男人要是行，咋就生了冯金梅那么个赔钱货！”
这话戳到了谷玉芬的肺管子。
她嗷的一声，两只手像鸡爪子似的往马大脚脸上招呼，指甲盖划出三道血印子。
“我挠死你个不要脸骚货。”
马大脚疼得龇牙咧嘴，反手就是一巴掌。
两个人在地上滚了两圈，头发散了，衣裳也扯豁了口子，鸡屎泥巴糊了一身，加上谷玉芬身上那股味儿，整条巷子都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
在难闻的味道和看热闹之间，大家默契地选择了后者。
旁边围观的军嫂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跟看大戏似的。
陈桂兰早就找好了最佳观赏位，上风口，地势高，闻不到味道，视野还很好。
有个年轻军嫂凑到陈桂兰跟前，小声问：“婶子，咱们要不要上去拉架？这俩人再打下去，万一出了事……”
陈桂兰稳稳站在上风口，竹篮挎在臂弯里，神色淡定得很。
“不急。”
她摆摆手，“两个人打架，打累了自然就停了。现在两人打红眼了，外人上去拉架，容易被误伤。还是等她们都冷静一点在拉架。”
旁边几个军嫂一琢磨，纷纷点头。
“陈婶子说得对，上回隔壁连队两家打架，去拉架的嫂子被扯掉半截袖子，还挨了一肘子，在卫生所躺了两天。”
“就是，咱们动动嘴就行了，动手还是算了。”
“再说了，谷大娘身上那味儿……谁上去谁遭罪。”
大伙儿心安理得地退后两步，继续看戏。
这边热闹的很，不少军嫂从家里探出头来看是什么情况。
郑嫂子正在给自家孙子补衣服，听到动静，从自家院门探出半个脑袋，左右张望了一圈，听到说有热闹看，立马缩回去。
不到半分钟，她又出来了。
这回手里多了个搪瓷缸子，里头装得满满当当的炒南瓜子，还顺手抓了把生花生揣兜里。
她三步并两步挤到陈桂兰身边，往她手里塞了一把瓜子。
“桂兰姐，啥情况？我在屋里听见动静，还以为谁家杀猪呢。”
陈桂兰接过瓜子，嗑了一颗，简明扼要：“马大脚拿自己熬的海鲜酱喂谷玉芬，谷玉芬吃完窜稀了，当众拉了裤裆，现在正找马大脚算账呢。”
郑嫂子眼睛瞪得溜圆，嘴里的瓜子壳差点喷出来。
“马大脚还在熬那玩意儿？上回她自己吃进卫生所还不长记性？”
“现在看来确实没有。”
陈桂兰嗑了颗瓜子。
郑嫂子乐得直拍大腿：“哎哟，这可真是——自家人坑自家人，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她往前探了探脖子，看见地上滚作一团的两个人，又闻到那股味儿，赶紧缩回来，捂着鼻子直摇头。
“得，还是桂兰姐你会选地方。”
两人并排站在上风口，一边嗑瓜子一边看戏。
郑嫂子吐出两片南瓜子壳，砸吧砸吧嘴：“啧啧，谷大娘这招饿虎扑食够狠，可惜底盘太虚，腿软使不上劲儿。”
陈桂兰把花生仁扔进嘴里，嚼得脆响。
“底盘虚那是拉空了。你看她右手，死死护着裤腰带，左手还能抽空往对方脸上挠，马大脚脸颊那三道血印子就是这门手艺。这是乱拳打死老师傅，有章法的瞎打。”
郑嫂子探着脖子往里瞅，手里端着的搪瓷缸子随着动作直晃荡。
马大脚挨了挠，吃痛之下也不管不顾了，一把攥住谷玉芬的内衣，掐奶奶。
“哎哟，马大脚发威了！”
郑嫂子眼睛发亮，现场播报战况，“瞧这手劲，补丁背心都快撕扯成布条了，柰子露出来了，啧啧啧，没眼看！”
旁边围观的军嫂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两人站在上风口躲清闲不说，还能有模有样地搞起解说，弄得跟看公社露天电影似的。
有个年轻嫂子咽了咽口水，忍不住挤过来。
“郑嫂子，陈婶子，这戏看得光瞪眼没味儿，给我也抓把瓜子呗。”
“就是就是，给我也分两颗。”
郑嫂子大方得很，搪瓷缸子往前一递。
大家伙纷纷伸手去抓，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兴致勃勃地听这两位继续解说战局。
旁边的军嫂见状，也纷纷凑过来，从郑嫂子的搪瓷缸子里抓瓜子。
场面一度十分和谐。
这边嗑瓜子聊天，那边两个老太太打得鸡飞狗跳。
地上，谷玉芬和马大脚已经从动手升级到了纯粹的嘴炮。
体力不支，两人各自坐在地上，隔着两步远，互相指着鼻子骂。
“马桂芳，你等着！我这就去找部队领导告你投毒！”
“你告啊！你有证据吗？我让你多吃点，是好心好意！谁知道你肠胃不好！”
“放屁！你自己都吃进卫生所了，还敢说没问题？你这是蓄意谋害！”
“我那是……那是意外！跟这回不一样！”
马大脚嘴硬到底，死活不肯认。
谷玉芬气得浑身发抖，又不敢站起来——她怕一动，又得出事。
郑嫂子嗑着瓜子，小声跟陈桂兰咬耳朵：“桂兰姐，你说这俩人，以后还能在一个屋檐底下过日子不？”
陈桂兰把瓜子壳吐在手心里，攥成一团，没乱扔。
“难说。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马大脚那个山寨海鲜酱，算是彻底完了。”
郑嫂子点头如捣蒜：“可不是嘛。自己吃了进卫生所，亲家母吃了当众拉裤裆。她敢做，谁敢买？”
陈桂兰才不怕马大脚学。
做酱这事，看着简单，里头的门道多了去了。
火候、配比、原料处理、发酵时间，差一点味道就天差地别。
更别说卫生条件，她们合作社的三道水洗流程，可不是白设的。
马大脚连最基本的食材处理都搞不明白，就想靠偷看学会？
做梦。
巷子里的热闹持续了小半个时辰。
最后还是冯金梅听见动静，抱着孩子从屋里出来，看见自己亲妈坐在地上、裤子上一片狼藉，当场就哭了。
“妈！你咋成这样了！”
谷玉芬见了女儿，委屈劲儿一下子涌上来，指着马大脚嚎啕大哭：“金梅啊！你婆婆拿毒酱害我！你看看你妈成啥样了！”
马大脚急了：“冯金梅，你别听她胡说！”
冯金梅抱着孩子，看看亲妈，又看看婆婆，没有心疼，只觉得丢脸。
尤其是看到人群中陈桂兰和其他军嫂们在看热闹，更是后悔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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