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区总医院,清晨。

  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洒在光洁的走廊地面上。

  曾凌龙已经换上了一身合体的黑色特战作训服。

  布料笔挺,剪裁利落,完美勾勒出他精悍挺拔、如同猎豹般充满爆发力的身形。

  作训帽的帽檐压得略低,在他挺直的鼻梁和棱角分明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却让那双深邃如寒星的眼睛,更加锐利夺目。

  麦色的健康肤色,紧抿的薄唇,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经过血火淬炼后的、内敛而危险的刚毅气息。

  小雅、叶枫、铁柱、齐亮、郭伟等龙回小队成员(除保护替身的蒋天华四人),早已静候在侧,如同一支即将出鞘的利剑,沉默而肃杀。

  稍早前,曾凌龙的外公外婆,在舅舅何峰及何家一众晚辈的陪同下,不顾何静的劝阻,亲自来到医院。

  两位老人看着外孙康复,眼中含泪,千叮万嘱,满是慈爱与不舍。

  简单的团聚后,曾凌龙让母亲何静陪二老回家休息。

  此刻。

  他独自一人,来到了闫茹歌的病房门口。

  轻轻推开房门。

  病房内,闫茹歌半靠在床头,清晨的阳光为她苍白的脸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刘思彤和闫海见曾凌龙进来,相视一笑,默契地没有多言,轻声退出了房间,将空间留给两个年轻人。

  门,轻轻合上。

  闫茹歌的目光,从曾凌龙推门而入的那一刻起,就仿佛被磁石吸住,再也无法移开。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穿军装。

  不是笔挺的常服,而是更显干练、更贴近他本色的作训服。

  那合体的剪裁,将他一米九的身高、宽肩窄腰的完美比例展现得淋漓尽致。

  帽檐下的眼神深邃,鼻梁挺直,下颌线硬朗如刀削。

  阳光在他麦色的皮肤上跳跃,整个人如同从晨光中走出的战神,冷酷、刚毅,却偏偏……让她心跳漏了半拍。

  然后,她看到他的嘴角,缓缓地……

  勾起了一抹极浅、却真实无比的——笑意。

  那笑意如同冰雪初融时第一缕微不可察的暖意,却瞬间冲散了他周身那层冰冷的铠甲,露出一丝独属于她的……温柔。

  闫茹歌怔住了。

  随即,一股巨大的、甜蜜的暖流,从心底最深处轰然涌起,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浮起两抹淡淡的红晕。

  眼睛,却亮得如同浸在泉水中的星辰,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曾凌龙走到床边,动作很轻地拉过陪护椅,坐下。

  他的目光,始终与她的交织在一起。

  无声,却仿佛有千言万语在流淌。

  他伸出手,小心地、温柔地扶着她,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动作细致,带着一种与他身份截然不同的呵护。

  “感觉……好点了吗?”

  曾凌龙开口,声音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低沉温柔,如同大提琴最舒缓的弦音。

  闫茹歌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目光,依旧锁在他的脸上,贪婪地描摹着他的眉眼,仿佛要将这一刻的他,深深镌刻进灵魂深处。

  “我……”

  “要出院了。”

  “要……离开了。”

  闫茹歌的目光,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轻轻覆下,又抬起。

  她没有问“去哪里”,没有问“去做什么”,没有问“去多久”。

  只是,再次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

  一个字,轻如叹息,却重若承诺。

  她懂他。

  懂他的征途布满荆棘与战火,懂他的肩膀扛着家国与仇恨。

  她不会用儿女情长去羁绊他的脚步。

  她能做的,唯有等待,唯有信任,唯有……用自己全部的心,去感应,去陪伴。

  因为,眼前这个男人,是值得她用生命去仰望、去追随的——心之所向。

  沉默了片刻。

  闫茹歌忽然抬起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祈求,声音轻得像羽毛:

  “我……能摸一下你的脸吗?”

  曾凌龙微微一怔。

  随即,眼中的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没有任何犹豫,微微倾身,将脸颊,轻轻靠近她抬起的手。

  “好。”

  闫茹歌的右手,因为虚弱和激动而微微颤抖着,缓缓伸出。

  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触碰到他的脸颊。

  温热,坚实,带着属于他的独特气息。

  她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沿着他下颌的线条,轻轻描摹。

  仿佛在触碰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如同经历严冬后、在春日暖阳下骤然绽放的第一朵花。

  纯净,甜美,充满了生的喜悦和无尽的眷恋。

  眼泪,却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悄然滑落。

  不是悲伤,是幸福,是感动,是终于触及真实的、恍如隔世般的——

  满足。

  曾凌龙感受着脸颊上那微凉指尖传来的、小心翼翼的触碰,看着她脸上那混合着泪水的、灿若春花的笑靥。

  他的心脏,仿佛被最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一种陌生的、温暖的、甚至让他有些无措的情感,悄然滋生。

  他看着她,也缓缓地,笑了。

  那笑容里,有铁血男儿的担当,有军人的守护誓言,有领袖的沉重职责,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明了的、名为“爱意”的种子,正在破土萌芽。

  两人就这样无声对望着。

  阳光静好,洒满一室。

  没有更多言语。

  她知道他的前路艰险,他知道她的情深意切。

  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望金星,星望我。夜有星月,夜满月……】

  许久。

  曾凌龙缓缓直起身,轻轻握了握她微凉的手,然后松开。

  “等我下次再来看你。”

  他低声说,如同最郑重的誓言。

  然后,转身。

  走向门口。

  步伐,不再有丝毫犹豫,急切而沉重。

  急切的是胸膛里燃烧的复仇之火,是肩头沉甸甸的使命。

  然而,那步伐深处,却又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

  沉重。

  那沉重,源自另一份遥远却同样真挚的情感,源自大洋彼岸另一个女孩——安娜,那双湛蓝眼眸中流露出的、沉甸甸的情意。

  复仇的路,他知道该如何挥刀,如何浴血。

  情感的路……他却如同闯入一片陌生的迷雾森林,不知方向,心生……迷惘。

  门,在他身后关上。

  隔绝了病房内的阳光与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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