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郁桑落又寒暄几句,赵猛便整了整甲胄,大步朝那排赈灾银箱走去。

  行至郁飞跟前,赵猛方才面对郁桑落时那点憨直的笑意瞬间敛得干干净净。

  “左相大人。”他生硬出声,连行礼都行得敷衍,“微臣奉皇上之命,前来核查赈灾银两。劳烦您让开些,莫在此处挡路。”

  说罢,也不等郁飞反应,便侧身挤过,大手一挥,“都愣着做什么?开箱!”

  赵猛身后的御林军们:……

  赵将军,您这待人的态度,差别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方才对着永安公主,您笑得跟朵花儿似的。

  如今对着左相,脸拉得比马还长。

  同是左相府的人,这待遇也未免太悬殊了些。

  御林军们默默上前,开始逐箱查验。

  郁飞心情正复杂着,也懒得理会这莽夫的冒犯。

  他负手立在一旁,浑浊老眼微眯,看着那些御林军查验银锭。

  连续查了数十箱,半分差错也无。

  赵猛大步走到郁桑落跟前,拱手复命,“公主,赈灾银两悉数核验无误,可即刻出城。”

  而后,他步子稍前一步,压低声音,“末将查验仔细了,确实没有问题。”

  郁桑落闻言,眸光微动,“多谢赵将军。”

  道完谢,她将视线越过赵猛肩头,落在那道正在指挥护卫重新封箱的身影上。

  郁飞背对着她正吩咐着什么,语气寻常,看不出任何异样。

  旋即,那边封箱完毕。

  郁飞转身朝她走来,“落落,随为父一起乘坐马车吧,路上也好说说话。”

  “好。”郁桑落弯了弯眼,乖巧应了声。

  马车内,暖炉熏得恰到好处,案上温着一壶茶,茶香袅袅。

  郁桑落挨着父亲坐下,神态乖巧,全然是女儿家该有的娇憨模样。

  郁飞亲手斟了盏茶,推到她手边。

  他端起自己那盏,抿了一口,“方才在城门口,你特意叮嘱赵猛仔细查银是不信为父?”

  郁桑落捧着茶盏的手一顿。

  果然。

  这老狐狸盯她盯得紧呢。

  不过,那一幕本就是她想叫郁飞看到的,毕竟让其放松点警惕,对她来说不是坏事。

  她眨眨眼,嗔怪地将茶盏往案上一搁,软着嗓子撒娇,

  “哎呀!爹爹——!”

  她拖长尾音,眉眼弯弯,像只讨巧的猫儿。

  “我还以为爹爹之前说的那些话只是哄我开心呢。如今亲眼见着爹爹真的什么都没动,我才信了爹爹是真的愿意同我走一条道。”

  郁飞盯着她看了片刻,似在斟酌她这番话里有几分可信。

  须臾,他才抬手轻拍了下她的脑袋笑骂:“笨丫头!爹怎会骗你呢?爹疼你还来不及呢。”

  郁桑落垂下眼睫,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片刻后,又抬起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爹爹有所不知昨日夜里,我做了个梦。”

  郁飞挑眉,“什么梦?”

  “梦见爹爹在这批赈灾银里掺了假银,”郁桑落蹙眉,像真的心有余悸,“结果出城之时被逮了个正着,可把我吓醒了。”

  郁飞闻言,忍不住嗤笑一声。

  “哼,”他端起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你爹爹我能这般蠢吗?”

  “一旦事发,满盘皆输,还要搭上满门性命。你爹爹我在朝堂摸爬滚打数十年,岂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郁桑落眯着眼,笑得更乖巧了。

  “是啊,”她附和道,语气里尽是信赖,“如此看来,爹爹是真的不曾动这批银子,是要将真银全数运往云安了。”

  她说着,端起茶盏,垂眸饮茶。

  茶雾氤氲,遮住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光。

  郁飞正要接话,端着茶盏的手却顿了下。

  他眯起眼重新看向自家这越发看不透的女儿。

  奇了怪了,难道是他在朝中揣测人心过多,现如今有点风吹草动就觉不对劲?

  “……”郁飞张了张唇,最终还是没再出声接话。

  罢了,他这女儿古灵精怪的,计谋尚未成功之前,还是莫同她说太多为好。

  见郁飞闭眼养神,郁桑落也不再多言。

  她安静饮完那盏茶,杏眸深处漾开笑意。

  果然如她所想那般。

  如此看来,目前这批赈灾银,还是安全的。

  但她的好爹爹待出了这道城门后,定会寻个由头将这银子神不知鬼不觉地吞了去。

  至于怎么吞,何时吞,用什么法子吞……

  郁桑落靠在车壁上,缓缓闭上眼睛。

  不急。

  她有的是时间,等着看这老狐狸出招。

  马车辚辚向前,也不知驶出多久,郁桑落透过车帘缝隙往外瞥了眼。

  官道两旁景色已渐渐荒疏,城池轮廓早已消失在身后。

  正于此刻,一护卫在外头禀报道:

  “郁相,前头有个客栈,这夜色不早了,也不好赶路,可要让车队停一停下来歇一晚?”

  郁桑落掀开车帘往外看去。

  前方不远确实有个客栈,简陋茅草棚子底下摆着几张歪歪扭扭的木桌,棚子后头是茂密林子。

  郁飞看了眼渐黑的天色,略一颔首。

  “行,便在此处歇一晚吧。”

  得了令,护卫们立刻忙碌起来。

  几人将马车赶进院落,合力将那数十箱赈灾银一箱箱卸下,抬进客栈后院的柴房。

  其余人则开始安置马匹,解鞍、喂水、添草料,井井有条。

  客栈简陋,却胜在有个不大不小的院子,正好容得下他们。

  老汉佝偻着背,拎着水壶一趟趟往堂屋里送水,“客官们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老婆子在后头做饭。”

  郁桑落站在院中,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四周。

  客栈前后皆是密林,林子不算深,却也足以藏下不少人手,不知这里是否会有爹爹的帮手。

  “……”晏中怀站于旁侧,眸色稍敛。

  郁桑落收回视线,落在那个忙碌的老汉身上。

  老汉弓着背,走两步就要咳两声,怎么看都是个寻常的乡野老人。

  只是他那双手……

  郁桑落眸光微动。

  那双手虽布满老茧,但指节粗大,虎口处有厚厚的老茧。

  不是常年握锄头的茧,是常年握刀握剑的茧。

  她弯了弯唇角,垂下眼帘。

  有意思,爹爹这盘棋,下得倒是挺急。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国子监来了个女阎王:纨绔们哭了,国子监来了个女阎王:纨绔们哭了最新章节,国子监来了个女阎王:纨绔们哭了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