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白辞将木栓抽开放入怀中,郁桑落伸手扣住木门边缘,两人合力将门板向上抬起。

  门开了。

  一股更浓烈的潮气扑面而来,混着泥土和朽木的气息。

  门洞下方是一截陡峭的阶梯石阶,向下延伸,只容得两个人并肩而下。

  郁桑落从袖中摸出颗夜明珠,率先踏下石阶,梅白辞跟在身后反手将木门轻轻合上,黑暗从头顶重新合拢。

  两侧的墙壁湿漉漉的,摸上去一层黏腻的青苔。

  空气越来越潮湿,却并不憋闷,隐约能感觉到有风从深处吹来,带着近乎不可能的新鲜气息。

  这说明地下通道的另一端,连接着某个通风的地方。

  下了阶梯转角后,通道变得开阔了些,两侧出现粗糙土壁,顶部用木梁撑住,看得出开凿得很是仓促,却结实。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出现了光。

  那光很微弱,从通道尽头的一个转角处透出来,将土壁映成橘色。

  郁桑落将夜明珠收入袖中,放轻了脚步,转过弯,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不大的地下空间,约莫两丈见方,被布置得像间简陋的起居室。

  一侧是土炕,铺着锦布,一侧是木桌,桌上放着一盏油灯。

  桌边坐着一个人,正是上官翩虹,此刻她正低着头就着那点微弱灯光缝补什么。

  听到脚步声,她动作稍顿,却没有抬头。

  “皇上这般晚了便请回吧,这儿地方小,妾身怕是伺候不了皇上。”上官翩虹声音沙哑,带着种久未与人说话的干涩。

  “……”

  梅白辞站在通道口,像是被钉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人掐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与他记忆中的别无二致,是母后的声音,是母后的声音……

  看来这哑药只是暂时性的,母后并未失声。

  暗红眸中泪水毫无征兆涌上,模糊了那道在烛光下的瘦削身影。

  郁桑落站在梅白辞身侧,看了他一眼,伸出手轻轻握了握他冰凉的指尖。

  “……”上官翩虹一愣,察觉到了不对。

  毕竟每次她用这样的话拒绝时,梅景总会暴怒上前掐着她的脖子质问她就那般不想看到他。

  可这般多年了,梅景为了掩饰住她所在之地,从来没告诉过皇宫任何一个人她在何处。

  哪怕是他最贴身的侍从也不知道她的踪迹,只有一个不会写字且哑巴的嬷嬷会给她送膳食。

  可嬷嬷早已送过晚饭,这个时候除了皇上,还能有谁能到这儿来?

  想着,上官翩虹略显诧异抬眼。

  视线触及站在不远处的两人后,手中的针掉在了地上。

  叮的一声,清脆得像是某种东西断裂的声音。

  她怔怔看着他们,惊愕、茫然、不敢置信,种种情绪在她眼中交叠翻涌,最后化作一行无声的泪沿着面颊滚落。

  “辞……”她的嘴唇颤抖着,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一点一点挤出来的,“辞儿……?”

  听到这声呼唤,梅白辞的腿一软,跪了下去。

  “母后。”他低低出声,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孩儿,孩儿来晚了……”

  上官翩虹猛地站起身来,踉跄着扑到梅白辞面前。

  她跪在地上,干枯双手捧起他的脸,仔仔细细地看着,“是娘在做梦吗?辞儿?真的是辞儿?!”

  梅白辞跪在地上,伸手捂住上官翩虹捧着他脸的手。

  那只手枯瘦冰凉,指节粗大变形,与他记忆中那双柔软温暖的手判若两人。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母后,是孩儿,孩儿来了……”

  上官翩虹怔怔看着他,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拼命眨眼,想把这张脸看清楚。

  十几年了,她在梦里见过无数次这张脸,从孩童长成少年,从少年长成青年。

  她曾无数次在梦中问他:辞儿,你长高了吗?吃得好吗?有没有人欺负你?

  可每一次梦醒,回应她的只有四面冰冷的土墙和一盏将灭未灭的油灯。

  如今他真的来了,活生生地跪在她面前,她反倒不敢相信了。

  “辞儿……真的是你……”

  她喃喃着,指尖从他眉骨滑到鼻梁,像是在确认这不是又一个天亮就会消散的幻影。

  梅白辞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无声无息。

  他本以为自己会有很多话说,这十几年积攒的思念,还有无数次在深夜里独自吞咽的苦涩。

  可此刻跪在母亲面前,他发现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化作一片无声酸涩。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母子俩就这么抱在一起,埋头痛哭,没有言语,只有压抑了十几年的眼泪。

  郁桑落静静地站在角落里,没有出声,也没有上前。

  有些重逢太沉重,旁人多看一眼都是打扰。

  梅景。

  她默念着这个名字,将其在齿间碾碎。

  一个疯子,为了控制梅白辞,将结发妻子囚禁在地窖里十几年。

  让她不见天日,让她与骨肉分离,让她在最该是尊荣无匹的岁月里在这方寸之地缝补度日。

  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你掌控了一切。

  可你永远不知道,你亲手推开的,是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待哭声渐弱,上官翩虹才终于松开儿子,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她的眼睛红得像兔子,可嘴角却弯着,恍惚间似想起什么,猛地抬眼。

  目光在梅白辞和郁桑落之间来回逡巡,惊愕还未完全褪去,“你们如何寻到这儿来的?”

  郁桑落上前半步,弯下腰,伸手扶住上官翩虹的手臂,“是贤妃娘娘,她将您递出去的信交给了我们,我们根据信中留下的线索,一路找到了这里。”

  上官翩虹一愣。

  信?

  她确实递出过一张纸条给月儿妹妹。

  可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她记不清具体是哪一年。

  纸条上只有寥寥数语,没有方向,没有位置,只有一些隐晦的线索。

  她抱着那么一点点的希望,日复一日地等着。

  等了一年,两年,三年。

  后来她放弃了,只当那场期待从未存在过。

  她以为那些线索早已石沉大海,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人看懂那张字条上的暗语。

  想不到,竟真的派上了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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