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郁桑落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

  梅景瞳孔骤缩,下意识挥剑格挡。

  “当!”

  金铁交鸣声炸开,火星四溅。

  郁桑落的剑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咽喉前方三寸处。

  若不是他本能举剑格挡,那一剑已经刺穿了他的喉咙。

  “……”

  梅景被那股力道震得连退三步,手腕发麻,虎口开裂。

  他稳住身形,抬眼看郁桑落,眼底的惊惧又浓了几分。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的声音在发抖,“你才多大?!你怎么可能有如此深厚的内力?!”

  郁桑落没有回答,她的剑再次刺来,比方才更快更狠。

  这一次梅景不敢再硬接,他侧身避开,反手一剑削向郁桑落的腰腹。

  郁桑落连看都没看,剑身一转,格开他的攻击,顺势欺身而上,一掌拍在梅景的胸口。

  “噗!”

  梅景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龙椅上。

  他滑落在地,龙袍上沾满了血,发冠歪斜,碎发凌乱垂在额前。

  他撑着椅背挣扎着想站起来,可胸口传来的剧痛让他浑身发抖,刚撑起半个身子又跌了回去。

  郁桑落站在原地居高临下看着他,呼吸平稳,剑尖指地,“梅景,你的鬼面卫确实杀不死,可你能。”

  梅景抬起头,倏地仰天长笑,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嘴角还在往外溢血沫:

  “你不能杀孤……孤死了,那些鬼面卫也会死,数万条人命,你担得起吗?”

  郁桑落停下脚步,未语。

  梅景死死盯着她,眼底翻涌着近乎疯狂的蛊惑。

  他撑着歪斜的龙椅,嘴角血沫还在往外涌,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那都是百姓,九商的百姓,他们可都是中了蛊,活生生的人……”

  他故意咬重了活生生三个字,眼底的算计几乎不加掩饰。

  他觉得,这样的小姑娘总会心软的,嘴上再冷硬,骨子里也见不得数万条人命因她而死。

  只要她犹豫,只要她心软,他就有翻盘的机会。

  “……”上官翩虹的心猛地揪紧。

  贤妃的脸色也白了几分,想到那数万条无辜的性命,她的手还是忍不住抖了下。

  梅白辞靠在龙柱旁,血还在往外渗,可他死死盯着郁桑落,没有说一句话。

  他不会替她做决定。

  他相信她。

  郁桑落停下脚步,垂眸看着跌坐在龙椅旁的梅景。

  梅景以为她在犹豫,唇角弧度又上扬了几分,正要再添一把火之时——

  郁桑落扬唇,声音很淡:“那些鬼面卫,早就该死了。”

  “什,什么?”梅景的瞳孔猛地一缩,笑意僵在了脸上。

  “我说,”郁桑落往前迈了一步,剑尖抵在地上,“那些鬼面卫,早就该死了。”

  “自你炼制成鬼面卫的那一天,百姓们便已死在了那日。”

  “如今活着的,只是一具会动的尸首,没有意识,没有痛觉,没有七情六欲,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她抬眸,迎上梅景的目光,杏眸里染上无尽冷意,

  “梅景,你现在用一群怪物来逼我心软,是不是太可笑了些?”

  梅景的脸色彻底白了,那是种被戳穿最后一块遮羞布的白。

  他所有的算计筹码在这个少女面前,一寸寸被撕了个粉碎。

  他以为郁桑落会心软,可这个少女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刽子手都要清醒。

  梅景默了一瞬,倏地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撑着龙椅摇摇晃晃站起身。

  抹了把嘴角的血,眼底的疯狂比方才更浓烈了几分,“倒是没想到你这丫头心也是挺狠的,既然如此,今日孤便与你打一场。”

  龙袍猎猎翻飞,一股浑厚的内力从他体内迸溅而出,将身旁碎裂的杯盅残片震飞出去。

  那股内力霸道得惊人,他扯掉歪斜的发冠,长发散落,衬着那张沾满血污的脸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郁桑落看着他,将手中的长剑随手一扔。

  她活动了下手腕,脖颈转动发出轻微咔嚓声。

  随即抬眸看着梅景,扬唇,“来吧。”

  她的话音刚落,身影便消失在原地。

  不是轻功的那种飘忽,是快到肉眼几乎捕捉不到的速度。

  梅景来不及多想,本能一掌劈出,内力裹着掌风朝前方轰去。

  郁桑落的身影在他掌风落下的前一瞬出现在他身侧。

  她左手格开他的掌风,右手五指成拳,一拳砸向他的肋下。

  梅景急退,侧身避开,可郁桑落的拳太快了,拳风擦着他的腰腹掠过,震得他衣衫裂开一道口子。

  “可恶。”

  梅景烦躁不已,她所用的武功他从未见过,故而之前与她比试都叫他吃力,如今她有了内力,更是让他难以招架。

  郁桑落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欺身而上,一招接一招。

  肘击、膝撞、锁喉、过肩摔,那些梅景从未见过的动作在她身上如行云流水般施展开来。

  每一击都裹着浑厚的内力,打得梅景连连后退。

  梅景一掌劈出,内力汹涌,逼退了郁桑落半步。

  贤妃和上官翩虹本还担忧郁桑落会不会受伤,可见到她这一连串的招式后,不由愣住。

  贤妃忍不住垂眸看向梅白辞,满脸愕然,“辞儿,她身上这功夫我看着,怎与你的这般像……?”

  梅白辞薄唇稍勾,眼里满是笑意,“我身上这一身功夫,是她教的。”

  贤妃:……啊?!

  郁桑落揉了揉被内力震得发麻的拳头,抬眸看向梅景,再次冲了上去。

  这一次更快,更猛,更不留余地。

  两人在大殿中缠斗在一起,内力与内力碰撞,劲风与劲风交织。

  殿内仅剩的几件摆设被气浪掀飞,帷幔被撕成碎片漫天飞舞,就连殿顶的瓦片都被震得簌簌作响。

  梅白辞靠在龙柱旁,艰难睁着眼睛,死死盯着那两道交织在一起的身影。

  上官翩虹跪坐在地上,双手合十,嘴唇翕动着,不知在念什么。

  贤妃握着剑守在梅白辞身前,目光追随着那道上下翻飞的身影,大气都不敢出。

  晏承轩则从盘龙柱探出半个脑袋,看到殿内飞沙走石的景象,又嗖地缩了回去。

  两人打了半晌,从殿内打到殿左,从左打到殿右,所过之处,桌椅碎裂。

  柱子上留下深深拳印掌痕,整个龙乾殿像是被飓风扫过,满目疮痍。

  两人打了半晌,不分上下。

  郁桑落的内力浑厚绵长,梅景的经验老辣刁钻,谁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拿下对方。

  “轰!!”

  两人对了一掌,内力碰撞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郁桑落借着反震力退了数步,微微喘息,抬头看了一眼殿顶。

  殿内太窄了,她的身法施展不开,梅景的远程攻击又太密集,她需要更大的空间。

  思及此处,她抬脚一蹬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朝殿门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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