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指,戳了戳林双双的脑门儿:

  “当年,我们确实是一对儿,可是后来,随着娘修为越来越高,肩上的责任早已胜过了情情爱爱。”

  林双双歪着小脑袋,提出疑问:

  “不对吧?那老王八...不是,是那老头儿,他说你们一起消失了三年!还说当初李师伯被关在天衍宗,还是你把他给放走的!”

  陆展云点点头,表情没什么波澜:

  “人是我放的不假,和他消失三年也是真。”

  她帮林双双紧了紧裹在身上的外袍:

  “可是,这些都是表象,是不明觉厉之人,用来嚼舌根的谈资。”

  林双双眨巴着眼睛:“那真相是什么?”

  陆展云沉默了很久。

  “真相是...”

  她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那个男人一直苦苦痴缠于我。”

  “几次三番,为我涉险,为我挡灾,甚至...几次险些为我送命。”

  她顿了顿,眼神有些复杂:

  “当然,娘很感激,也很珍视他的感情,甚至也曾一度...无法自拔。”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住了,转头看向林双双,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在跟一个四岁小孩说这些。

  “唉...我给你一个小屁孩说这些干嘛?说了你也不懂。”

  林双双立刻挺直小身板:“娘,我不小了,我都懂!”

  她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的分析:

  “就是说他爱你,你也爱他,可是后来...你变了,并没有他那么爱了,对吧?”

  陆展云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这...真是一个四岁小孩儿该有的觉悟吗?

  过了几秒,她才点点头,“大概...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其实不是不爱...是娘有了更重要的使命,宗门,大道,肩上的责任...这些都比儿女情长更重要。”

  林双双盯着她,又问:

  “那你跟他私....私下住了三年,怎么解释?”

  她把‘私奔’咽了回去,换了个委婉的说法。

  陆展云被她这刨根问底的劲儿逗笑了:

  “你这小丫头,思路还挺清晰的嘛。”

  她伸手,把林双双额前一缕乱发别到耳后,动作温柔得像是换了一个人。

  “其实当年...那男人放弃魔君之位,悄悄来天衍宗拜见我师尊,并不是他们说的,只是看望他老人家。”

  “谁会这么闲?有病啊?”

  林双双:“......”

  这话她没法接。

  这么简单粗暴的道理,她当初怎么就能信了王天河的鬼话?

  陆展云继续道:

  “他来咱们天衍宗,是因为他....找到了魔灵。”

  林双双惊呆了!

  小嘴儿半天合不拢。

  魔灵!!

  原来,当年魔君潜入天衍宗的真相,是这样的?!

  陆展云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他想和师尊商量一下,该怎么处置这烫手的山芋。”

  “至于他们说的,我和那男人私奔三年的事...”

  她笑了笑,有些无奈:“其实是师尊他老人家安排的。”

  “他对李琮贤一直都不放心,毕竟那男人身份特殊,是魔君,傻子才会放心...”

  “所以,他让我以道侣的名义,跟在李琮贤身边,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反正...那男人对我是绝不怀疑的。”

  听到这里,林双双终于解开了心头的疙瘩。

  原来...

  是这样。

  “所以,”她小声问,“你早就知道魔灵的事?”

  陆展云摇摇头:

  “不,我不知道。”

  “这事只有师尊和李琮贤知道。我也是很多年后,听到他还活着的消息后,才忽然想明白的。”

  林双双:“就是你抱着李师伯的衣服哭的那回?”

  陆展云点点头,“不错。”

  她看着窗外昏暗的天空,眼神有些空:

  “那男人...他虽然成了魔君,可自幼在天衍宗长大,骨子里还是当年那个温润如玉的大师兄。”

  “所以他拿到魔灵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的,并不是怎么用它吞并南境,壮大魔族。”

  “而是想...怎么把魔灵封印起来,让正魔两道能继续和平相处。”

  林双双听得心头一震,“原来,大师伯他是一个大好人!”

  陆展云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有点傻的好人。”

  话音落下,她忽然顿住了。

  林双双看见,渣娘的眼角,毫无征兆的滑下一行泪。

  晶莹的,滚烫的。

  顺着苍白的脸颊,无声的往下淌。

  “那男人...”

  陆展云的声音有些发颤:

  “用自己的身体...封印魔灵。”

  “最后...”

  她哽住了。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好半天,才挤出几个破碎的字:

  “最后...他到死都咬牙没说出真相。”

  “被魔灵反噬,浑身溃烂,神魂撕裂...”

  “是我...”

  她闭上眼,泪如雨下:

  “是我一剑...结束了他的痛苦。”

  林双双彻底惊呆了!

  她坐在石凳上,裹着大大的外袍,整个人像尊石雕。

  原来,当年的事情,藏着这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李琮贤不是叛逃,不是堕落。

  他是牺牲。

  是背负着所有人的误解,孤独的走向死亡。

  “他为什么,为什么到死都不说出真相?”林双双不解。

  陆展云背过身去。

  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

  她不想让林双双看见她又哭了——那会很丢人。

  “说了,他就是魔族的叛徒。”

  “说了,我就会下不去手...”

  “他不能说...”

  林双双惊得合不拢小嘴。

  妈呀。

  简直不要太虐心...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方小手帕,递到陆展云面前:

  “娘,擦擦眼泪。”

  陆展云一仰头,“不需要!”

  林双双真是有些无语了,想了想,又小声问:

  “那魔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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